場面已經(jīng)僵持了好一會,那狼王逐漸低下身子,做出猛撲的姿態(tài)。而那群食尸人魔亦是渾身散發(fā)出更加濃烈的惡臭,漏風(fēng)的喉嚨中嘶吼著。就在雙方都有所不耐,準(zhǔn)備行動之時,一個不速之客的到來打破了這個局面。
從那森林中又迅猛的竄出了一道瘦的身影,他身材矮單薄,行動卻迅疾如風(fēng),先是直立奔跑沖出樹林,朝走龍原中襲來,隨后猛然四肢著地,雙肩微聳,背部如滿弓般彎起,頭顱緩緩低下,如一頭猛獸般慢慢接近著雙方。
巨狼看清來者之后,如臨大敵般渾身鋼毛炸起,獨目之中充滿了深深的人性化的懼意和仇恨。它朝著那個新來者的方向低吼著,慢慢的帶領(lǐng)著族群向后退去。同時食尸人魔群也爆發(fā)一陣騷動,那股惡臭之氣更甚之前,化為綠色的霧氣罩在它們的身旁不散。
而來者卻絲毫不在意,面對同時對他爆發(fā)出敵意的雙方,仍保持著攻擊的姿勢,慢慢向前爬去。那瘦弱矮的身軀如緊繃的鋼弓,其中蘊含著爆炸性力量,危險至極。
后來的食尸人魔們被夾在雙方之間,進退兩難,猶豫之下,猛地拋灑出一陣惡臭血膿,然后快速向另一邊無人之地連滾帶爬而去,看來在茍延殘喘下去和美食之間,它們做出了選擇。
那惡臭膿水滋滋作響地侵蝕著地上的花草植物,微風(fēng)輕輕一掃,很快將這些怪物原先站立之地的花草變成了一堆灰白的碎屑,這血膿的毒性竟然如此之烈。
但那新來者顯然不以為然,他視若無物的向前慢慢爬去,裸露的雙手雙腳踩過這被血膿化為劇毒的地方,那接觸毒液的皮膚很快化為灰白之色碎裂而剝落,但呼吸間,新的肌肉和皮膚就已經(jīng)長好。消耗的速度明顯遠遠趕不上回復(fù)的速度。
不急不慢,他每往前走一步,巨狼就往后退一步。終于,在十步之后,狼群中有些狼再也無法承受著他的壓力,低聲嗚咽著,夾著尾巴轉(zhuǎn)身朝來時的森林逃去。從開頭的兩三只,慢慢變成了數(shù)十只,最后數(shù)百狼群化為了和來時一樣的黑色海浪,不要命的奔回了森林之中。
那巨狼見大勢已去,雖心有不甘,但仍然死死地盯著他,快步后退到安全距離后,化為一道黑色颶風(fēng)逃離了此地。
畢竟它仍然記著,當(dāng)年,他的上任狼王如何不可一世,統(tǒng)領(lǐng)著數(shù)百黑狼,將這整片囚君山脈都當(dāng)做游樂園和打獵場。它也記得,那數(shù)百黑狼是如何被這個眼前瘦的魔王殺到只剩一半,那不可一世的前任狼王,是如何被他生吞活剝的。
這個生物是野獸中的獸王,是惡魔之中的真魔。
“嘿呵嘿呵”看見兩群敵人都被驚退之后,來者終于從嘴里發(fā)出一陣含糊不清的笑聲。如野獸呻吟,亦如惡鬼尖嘯般,似乎不是從人類的喉嚨之中發(fā)出來的。
他站直了身體,月光透過鴉群灑亮了他的面龐和身軀,留下了斑駁的光影。一頭臟亂的長發(fā)垂至腰間,仿佛從出生之時就未打理過。臟亂的面龐談不上俊美,卻有著稚嫩的英武和原始的獸性。雙眼血紅,泛著幽幽的邪光。瘦弱而并不強壯的身體卻散發(fā)著危險的氣息,身披破破爛爛的黑色武士袍,背上綁著兩根白骨磨成的骨刀。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啊,多么美妙的血腥和腐臭的味道。在動物愈加稀少的今天,這些剛剛死去之人不僅是野狼,烏鴉,食尸人魔這些野獸魔怪的美食,同樣也是他的美食。畢竟這些食物要比食尸人魔美味多了。吃過食尸人魔的肉后,他發(fā)現(xiàn)任何肉類到他的嘴里都是最美味的食物了。
身上的黑袍來自于同樣一次戰(zhàn)后摸尸中,那是一個看起來與其他人不同的戰(zhàn)死之人的身上所穿。那人似乎是自殺,身著華麗,只有頸部一道傷口。黑袍之上繡著不知名的動物和字樣。
呵,自殺之人,多么懦弱的生物啊,就算死也要拉上敵人一起死才對啊。他默默的回憶到。
暫停了沉思,他快步向前跑去。思考從來不是他的長處,也是他最討厭的事情。除非是為了食物和生存捕獵,他絕不會去動用腦子。動用無窮的巨力將敵人撕裂,直視著它們臨死前恐懼的目光,沐浴著它們的鮮血,嚼食著它們的血肉,才是他最喜歡和擅長的。
飽餐一頓之后,他把目光打量向了這些尸體的隨身衣物上,想換件更舒適的衣袍。甲胄被他忽略了,因為那些破銅爛鐵遠不如他的身體堅韌,反而重量會影響的速度,增加他行動的聲響,讓他捕獵的成功率大幅度下降。
刀劍嘛。。。盡管鋒利無比,但耐用度太差了,搏殺過兩次后,就坑坑洼洼,刃口崩壞。遠不如他身上的那兩柄骨刀。
那可是一位十分強大的狼王的骨頭啊,就連他也無法折斷。
那是自有記憶以來最兇險的一戰(zhàn)之一了,那群狼是這片山脈的霸主,一山不容二虎,他自知早晚必然和那狼群會有一場生死之戰(zhàn),但現(xiàn)在還太早,等他成長起來后必然會將那狼王變?yōu)楦怪兄铩?br/>
可惜那狼王也不是蠢貨,也知道這個道理。于是一年前,一次捕獵中他無意下留下了自己的氣味。被狼群迅速尾隨,然后付出了數(shù)十頭黑狼的死亡,拖慢了他逃脫的速度,最終陷入數(shù)百狼群的包圍中。
那是他有記憶以來最為艱苦的一場戰(zhàn)爭,生死一線之隔。就連可隨時重生的身體都無法再為他療傷,身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傷口。先是用削尖的木棒,將無數(shù)膽敢撲上來的黑狼捅個透心涼。木棒折斷后,再撿起一塊尖石頭,狠狠朝任何敵人砸去,將它們的骨頭砸的粉碎,在地上翻滾嗚咽。直到石頭也碎了,最后赤手空拳,用牙咬,用手撕。終于在殺死上百頭狼后,他也筋疲力盡,奄奄一息。這時那狡猾的狼王才緩緩從狼群后走出,準(zhǔn)備給他致命一擊。
他最后硬吊著一口氣,硬撐著漸漸沉重的眼皮,他明白一旦這口氣一松就是永遠的沉睡。
“十步、五步。。。”他靜靜的躺在地上,感受著漸漸到來的死神,那頭狡猾的畜生!
感受到那股氣息來到身邊之時,他拼死一搏,用盡全身力氣撲在了松懈的狼王身上,咬破了那狡猾生物的喉嚨,他如饑似渴的痛飲著那滾燙的鮮血,第一次他發(fā)現(xiàn)鮮血的味道如此美味,如久旱之土恰逢暴雨,如饑渴數(shù)日之人遇到周天盛宴,亦如刑滿釋放之人逛青樓,如饑似渴。直到狼王拼命把他甩在地上,憤怒的望著他,卻絕望的發(fā)現(xiàn),一股更加恐怖的氣息隨著他一次次呼吸席卷了全場。
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邊的鮮血,源源不絕的力氣從身體深處傳來,他渾身又充滿了那熟悉的力量,身體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那些包圍他的狼群早已逃得無影無蹤。
狡猾的狼王驚恐的也準(zhǔn)備逃跑,他卻沒有再給它活著的機會。
那是他記憶以來最美味的一頓飽餐,怎么痛飲都不夠的鮮血,周圍是嗚咽著四散而逃的狼群。最后他抽出了狼王體內(nèi)的兩根堅骨,打磨成了兩柄骨刀,作為他對這個差點至自己于死地的強者的致敬。
回憶結(jié)束,他遺憾的搖了搖頭,沒有什么看得上眼的刀劍和衣袍??磥硎前讈硪粓隽恕T摶厝ズ煤盟挥X了。
天上是皎潔的明月,周圍是輪回花在血液聚成的溪流中歡唱,微風(fēng)輕輕掃過他的身體,一切都是那么靜謐和美麗。
就在他轉(zhuǎn)身準(zhǔn)備回林時,眼角瞟到一物,卻猛然頭皮一炸,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猛然扭轉(zhuǎn),四肢伏地做出攻擊姿勢,然后猛然發(fā)出野獸般的咆哮,一股莫名巨大的危機浮現(xiàn)心頭,那是他與山林百獸為伍許久后培養(yǎng)出來的第六感。狼王一戰(zhàn)過后,已許久未曾出現(xiàn)了。
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是兩個身材高大,身披黑袍之人。那二者的面容藏在巨大斗笠的陰影之中,無法看清。
微風(fēng)不知何時已停,明月也躲在烏云之后,烏鴉群也不知何時悄然不見,天地靜謐,四方漆黑,時間仿佛在此時停止,只剩下那二人佇立于少年身后,黑袍無風(fēng)自動,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