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三道神靈的身影踏空而下之時,地面的大軍早已散去了軍勢,陣法反噬的創(chuàng)傷使大部分的軍將都失去了戰(zhàn)力,只余下部分將士還在拖著沉重的身軀操縱軍械法器,打出稀稀疏疏的華光,卻也難成氣候。
此時面對那三尊渾身繚繞著神火,如天罰一般降臨塵世的巨人,即便是這些向來以悍勇聞名于世的軍將也不由得騷亂了起來。
軍人不避死,亦不畏死,但是明知是必死之局,卻無能為力,等待死神降臨的那段時間的確是一種難以忍受的煎熬。
而在這萬軍之中,面目蒼白的石藤山正被人攙扶著方才勉強站立,陣法的反噬使他此時根本無法再動用絲毫的力量,自然也難以再度整合大真進行自保,只能用他那幾乎噴出怒火的雙瞳怒視蒼天。
三尊護法的神靈戰(zhàn)將本就是一股相當(dāng)不弱的戰(zhàn)力,此時神火熊熊燃燒使得其勢再盛三層,先前有那佛鐘庇護之時,他們都難以與之抗衡,此時金鐘碎裂,還有誰能阻擋?
神火壓下,地面像是被一重澎湃的火浪卷過一般,北地的凍土似乎都在漸漸消融,裸露在外的植被灰飛煙滅,將士們也汗如雨下。他們身上的甲胄在這熏烤之中滾燙如火炭,熾熱的火勁化為火毒,不斷地侵蝕他們的身體。
這般熾熱的煎熬之中,殘余戰(zhàn)力的將士也不得不運起真氣抵抗這股火勁,真氣枯竭的,便手忙腳亂地扒去身上那滾燙的鐵甲,而那些傷勢沉重的武者,卻只有在不知不覺之中失去的氣息。
“快!各部伍長聚攏人手,自組陣勢保留生機……咳咳……”
短短片刻間,軍中便多了不少傷亡,石藤山看著這一幕,一口鋼牙近乎咬碎??伤藭r體內(nèi)凄慘的傷勢,讓他連自行站立都難以做到,更莫說與之一爭了,只能看著眾軍一個接一個倒下,心急如焚。
就在此時,其身后軍中突然有幾道兇悍氣息升騰而起,如隕石一般飛渡而來,其中最強的一股氣息澎湃,隱約間已有大勢化生,顯然已經(jīng)近乎比肩于石藤山全盛之時,絕非無名之輩。
石藤山臉色驟然一變,這道氣息他甚是熟悉,是與他共事許久的同袍,也是他十分敬重的前輩,只是這氣息的強度卻比之他記憶之中的強出太多了,而且顯得超乎想象的狂暴與霸烈,如同壓抑到極致之后瀕臨爆發(fā)開來的火山,令人聞之色變,與他印象之中的那人大相徑庭。
石藤山心中泛起不詳?shù)念A(yù)感,他倉皇地轉(zhuǎn)過頭來,遠遠地看到那從天邊飛渡而來的幾道身影,那當(dāng)先一步的熟悉氣息還有其身上繚繞的玉色火焰似乎灼痛了他的眼睛,令這位行事頗為強硬的上將心中大怮,不由的傳出一聲悲愴的低吼。
“齊老!”
這幾道身影大多都是須發(fā)皆白的老年之態(tài),寥寥可數(shù)的幾名中年人身上也籠罩著相當(dāng)不弱的護體罡氣,顯然皆是修為不弱之人。
而在這幾人之中一馬當(dāng)先的老者,一身麻衣白發(fā),頭上還懸著一枚散發(fā)著陣陣青光的玉質(zhì)令牌,赫然正是之前曾與石藤山同行御魔的老將軍——齊子暉。
齊老將軍雖然在先前受了些傷勢,卻早已無甚大礙了,他畢竟是貨真價實的武道宗師,又有異寶“障目令”在手,戰(zhàn)力也是相當(dāng)不弱。故而在先前大陣聚攏之時,他便立身于軍陣東南角執(zhí)掌一方偏陣,拱衛(wèi)于側(cè)。
在石藤山自知必死無疑而散去陣法之時,齊子暉也有所感觸,雖遵從主將之令散去麾下將士,而他自己卻不曾逃命,而是帶著幾位視死如歸的將士回轉(zhuǎn)至此,略盡一份心力。
齊子暉的身影幾乎化為模糊的虛像,他的身體在斷壁殘垣之間穿行之時,其身上無聲無息地升騰起了玉石之色火焰,陣陣流火從他的體表渲染開來,火星迸射之間,落在他身旁的石柱之上,將那堅硬的巨石都焚出了一個個大大小小的坑洞。
經(jīng)歷過三軍對壘,鎮(zhèn)壓妖魔的老將對這些火焰都不陌生,當(dāng)初正是八百獵殺者出陣,穿行于整座城池內(nèi)外獵殺了數(shù)不清的妖魔,這才一舉蕩清魔障,穩(wěn)定了那時搖搖欲墜的局面。
此時齊子暉身上所升騰起的火焰,赫然正是當(dāng)初那些獵殺者曾經(jīng)使用過的功法,御魔關(guān)內(nèi)赫赫有名的禁術(shù)——《玉焚訣》!
這門秘法是御魔關(guān)中傳承久遠的禁術(shù),雖說是禁術(shù),但城池高層卻并沒有將此法束之高閣,相反還從城關(guān)之中挑選符合此法資質(zhì)要求的武者暗中加以修習(xí),列入城池死士之流,大力栽培。
故而這門功法雖然在名義上屬于禁術(shù),尋常將士難以觸及,可在高層之中卻并未絕跡,齊子暉畢竟是宗師級別的武者,解甲之前也是御魔關(guān)赫赫有名的名宿,地位雖不及上將,但也算是德高望重的掌軍之人。
憑他的地位,拿到《玉焚》并不算困難,憑他高深的武道境界和感悟,在這門禁術(shù)之上的造詣也達到了極高的境界,如今解放所有枷鎖,視死如歸之下,自然一舉將這門禁術(shù)推到了最高的第三重,點起了這連靈魂都燃燒起來的玉焚之焰。
只見齊子暉的衣袍無風(fēng)自動,一頭白發(fā)都隨之倒豎而起,他那一身宗師境界的氣息節(jié)節(jié)攀升,不多時,便達到了宗師巔峰的境界,比之石藤山全盛之時也差不了多少。
而在齊子暉凌空橫渡之時,中軍各處皆有武者飛身而起,面上滿是決然之色,身上同樣也燃燒起了白玉之色的火焰,修為雖然參差不齊,但卻有近百位之多。
在先前陣法破滅的反噬之中,修為低微的士卒沒有強大的修為護身,大多都傷的不輕,陣法受損最重之處的將士更是當(dāng)場暴斃,王道以上的力量相互碰撞之間,即便是這十余萬人匯聚而成的軍陣分擔(dān),也無法將所有的侵襲盡數(shù)化解。
而軍中修為最強者,大多都立身于陣法的關(guān)鍵節(jié)點之處,陣法破滅之時,這些位置的鎮(zhèn)守之將首當(dāng)其沖,大多都如石藤山一般落的沉疴滿身,真氣逆行的下場。
至強者和最弱者均已無力再戰(zhàn),反而是大軍之中那些修為高不成,低不就的中層將領(lǐng)未曾承受太重的反噬,又扛住了逸散至他們身上的業(yè)力,雖然難免耗損元氣,但卻保留了大部分的戰(zhàn)力。
此時從這延綿不絕的大軍之中飛身而出的,赫然正是這些最多不超過大武師境界的中層將官,憑他們的修為根本無法凌空飛渡,即便是倚仗一身真氣噴涌,最多也不過只能躍起百丈便會無力地向下墜去,只是當(dāng)他們的身上突然燃燒起一層薄薄的火焰之時,情況自然就有所不同了。
玉焚之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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