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何容易……”無情嘆息道：“白玉京之戰(zhàn)大約百年一次，自古以降，不知幾戰(zhàn)，卻只有四門神級心法出世，其艱難可見一斑，非大智慧，大勇氣，大定力，大氣運(yùn)者，焉能得見大光明？”

    秋心笑了笑，拋下這問題，問道：“重傷顏歌那刺客死了罷，石之軒有沒有出現(xiàn)？”

    無情道：“你想聽簡單的，還是復(fù)雜的？”

    秋心上下瞧瞧她，來了興趣，道：“我要聽復(fù)雜的?！?br/>
    無情道：“那日皇帝糾集了近十名大宗師合圍楊素府，風(fēng)云變色，幾乎神鬼辟易，石之軒雖然厲害，卻也不會跳出來自尋死路。窮搜之下，那林虛彥不過宗師境界，還受了傷，如何能敵，輕輕易易就被捉了出來，皇帝正要親自出手殺人，忽然小李探花出現(xiàn)了?！?br/>
    “李尋歡？”秋心道：“素聞李探花是個極深情的，與夫人林詩音極為恩愛，那林虛彥又是她的弟弟，莫不是她請李探花來斡旋？”

    無情道：“正是。李探花言道，林虛彥固然罪大惡極，卻是林家唯一男丁，香火所承，幸好世子無礙，還請皇帝看在林家一直奉公守法，數(shù)代單傳的份上，只廢除他一身武功，開恩饒他一命。李、林兩家愿傾盡家財來做善事，以償罪孽。”

    秋心不禁搖頭：“李探花嫉惡如仇，為武林三公子之首，前番為查俠客島滅門一事，與好友奔波數(shù)月，足見俠義之心，若依他本意，怎會為林虛彥求請，如今卻困于夫妻之情，大違本性，足見****累人?！?br/>
    無情道：“李夫人也是個聰明的，挑了個好時機(jī)。那時情勢非常微妙，李探花交游廣闊。俠名遠(yuǎn)播，恩澤廣大，隱為一批名俠之首，江湖中知有多少人受過他們的好處。加上各自門人弟子，親朋好友，潛勢力決不容小覷，對接下來的玄武之議頗有影響。若是正常情況，皇帝顧忌之下。為保大局，你這位‘世子’又無大礙，受傷的只是個華山弟子，很有可能依他夫妻所求，饒過那林虛彥。”

    秋心道：“可惜皇帝才是陳世子，受顏歌傳藝之恩……說實話，我從未見過洛洛那樣發(fā)怒過，只怕不會放過罷？”

    “嗯，那日皇帝聽了李探花一番話，冷冷盯著他。說道：‘若是此例一開，那將來有人行刺于朕，甚至謀逆造反，決崩黃河，無論犯下何等大罪，都可以用一句‘沒能成功，罪不至死’輕輕饒過，只需散盡家財，償還罪責(zé)的話，人人不忌犯罪。長此以往，王法何用，國將何國？’李探花無話可說，皇帝正要出手之時。竟又出來一人阻攔。”

    秋心詫異了，奇道：“又是誰？”

    無情道：“盜帥楚留香?！?br/>
    秋心沉默了，嘆息道：“楚香帥曾于洛洛有救命之恩，洛洛一定很為難……”

    “不錯，楚留香言道自己于成王世子微有薄德，愿親自來見你一面。拜托你饒過林虛彥，沒了苦主，又礙于兩位名俠，想必皇帝會答應(yīng)的。”無情淡淡道，“陳遠(yuǎn)沉默了很久，又有陸小鳳跳出來，愿將一身武功盡數(shù)傳你，只請你放人一馬。”

    “一個林虛彥，竟將三公子全引了出來……”秋心只覺世事奇妙之極，不禁搖頭，“那時我早已進(jìn)了青梅境，他們再是神通廣大，也見不著我?！?br/>
    “正是，”無情道：“三公子亦知此事，他們一個接一個出來，成功固然好，若是不能，亦想拖些時日，再尋轉(zhuǎn)機(jī)。畢竟事發(fā)突然，姓林的刺殺你不到半日，陳遠(yuǎn)便殺了上門去，誰也料不到皇帝竟能通過五采氣，尋人氣息，三公子為全夫妻之情，朋友之義，還有許多人情手段，來不及使出來呢！”

    “大宗師求情也這樣麻煩，難道他們不覺得這有逼宮之嫌么？”秋心道。

    “這背后還有一層文章，”無情道：“試探朝廷的態(tài)度，是懷柔，還是強(qiáng)硬。一成大宗師，便是世間頂尖戰(zhàn)力，除非遠(yuǎn)避紅塵外，不然總有糾葛纏身，即便大宗師理陰陽，分清濁，也不能免俗。少年初心，有幾人能持呢？”

    秋心不禁搖頭。

    “你猜林虛彥最后如何？”無情笑吟吟的，渾不似方才一般，嫌她麻煩，只想盡快打發(fā)了事。

    秋心爽快道：“死了?！?br/>
    “哦？你就這么肯定陳遠(yuǎn)會不顧大局，殺掉他？”無情問道。

    秋心道：“朝廷實力最強(qiáng)，就是大局，再以洛洛心性，必殺無疑。即便皇帝殺了人，難道玄武之議就開不成，各派聯(lián)盟就成立不了么？不會的，殺人之前是皇帝要顧全大局，殺人后便輪到三公子了?！?br/>
    無情看著她，撫掌笑道：“你猜對了，皇帝沉默許久后，說了一句：‘不問恩仇，朕為國法誅此獠。’爾后出手，一招殺了林虛彥，三公子搖頭嘆息而退?！?br/>
    “奇怪……”秋心沉吟著，說道：“你那么一說，朝廷道理、大義、武力全者占了上風(fēng)，又有五采氣這等重寶為誘，聯(lián)盟成立應(yīng)該已是滔滔大勢，無人可擋，即便有人作祟，也于事無補(bǔ)，怎地還沒開始，便有這些麻煩呢？”

    “你說的沒錯，”無情肯定道：“玄武之議、江湖聯(lián)盟確是大勢所趨，除非皇帝忽然后悔贈出五采氣，否則一定會進(jìn)行下去，無人可擋。這些麻煩始終也只能是麻煩，上不得臺面?；实鄱啻握偌覀冞@些大宗師，反復(fù)商量過，玄武之議只需三天便可定下全部章程，決不會出問題，之后只是具體實施過程了……”

    無情所說不錯，這事關(guān)國家氣運(yùn)，江湖興衰，天下絕多數(shù)大宗師參與的玄武之議，確實只用了三天，便結(jié)束了。

    十一月廿三，冬至，大雪紛飛。

    這年冬天的雪異乎尋常的大，數(shù)日不停，天地間一片銀裝素裹，瑞玉匝地，冰瓊掛樹，出金陵北七十里，便是玄武湖，此刻早結(jié)了厚厚的冰，又鋪了一層雪，別無一絲雜色，幾乎成了琉璃世界，呵氣成晶，秋心踩在上面，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又別有一種靜謐，仰首望去，天空整個成了鉛灰沉色，昏昏茫茫，像是要掉下來似的，一片片鵝毛大的雪花飄落下來，密密麻麻，幾乎要擠成一團(tuán)，爭先恐后貼在頭發(fā)上，涼絲絲的。

    “蘇姑娘，你在靜齋的那些年里，見過這樣大的雪么？”秋心轉(zhuǎn)首問道。(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