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晚飯,是讓元家三姐妹牢牢地記住了今天。
大姐做了酸菜燉棒骨、醋溜白菜片、還有一道野蔥炒雞蛋,配上一鍋粉條雜菌湯和冒著熱氣的白米飯,簡直是將人五臟六腑的饞蟲都勾了出來!
連一向文靜的元霜也忍不住吃得快了幾分,江頌安更是,兩大碗白米飯下肚還沒有半點兒感覺。元瑤嘆氣,家里的米還是不夠,于是又轉(zhuǎn)頭拿了幾個窩窩頭出來。
窩頭也不錯!江頌安不挑食,就著一碗粉條湯就吃了四五個窩頭,這才總算是有了飽意。
午飯吃的好,下午人就有干勁。元瑤去拾掇那些菜啊肉之類的,江頌安就把院子里需要修補的地方全都修整好了。
雞圈鴨圈、籬笆圍墻,這男人的確能干,一身的力氣似乎就是用不完,而三個小妹也沒閑著。元霜已經(jīng)會做飯了,自然幫著元瑤一起準備年夜飯,而元琪則認認真真打掃起衛(wèi)生,元荔也跟在江頌安的屁股后面當(dāng)起了遞東西的幫手。
忙活了整整一下午,天色擦黑全家人才歇了下來。
晚飯簡單的吃了之后就各自回房去了,元霜承擔(dān)起照顧兩個妹妹的責(zé)任,元瑤放心回了主屋。
江頌安正在不知疲倦地打著熱水。
這小小的院子五臟俱全,主屋后面還有一個小小的盥室,平素洗澡都在這里。
元瑤抿唇,轉(zhuǎn)身回了內(nèi)間。
也不知怎地,一到晚上她就有些緊張。
想到白日里她在地窖的荒唐,元瑤抿了抿唇,她有一下沒一下的通著發(fā),刻意不去聽那邊發(fā)出的動靜。
很快,江頌安出來。
“你先去洗?”
“好……”
元瑤應(yīng)了,此時她又想起了一個細節(jié),那便是成婚后,每次都是江頌安替她打的洗澡水,這些小事情,在之前都被元瑤完全忽視了。
時下臘冬,天氣很冷。洗澡也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元瑤哆嗦著飛快洗完,轉(zhuǎn)頭看了眼桶里的水,誰料下一瞬江頌安的聲音就傳了進來:“放在那邊就行?!?br/>
元瑤心中生出一兩分的感激,裹了厚衣就回了屋,她的確冷壞了,進屋后也顧不上江頌安,如一尾靈活的魚就鉆到了床上,用棉被牢牢將自己裹住了。
江頌安眼眸暗了暗,還當(dāng)她是防備自己,可下一瞬,聽見小女人磕磕絆絆的牙關(guān)聲瞬間就明白了,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大步走到了盥室。
窗戶紙竟然破了個縫,江頌安皺眉,盥室的確比屋內(nèi)要冷上不少,再伸手去探桶里的水,他心下微涼。
元瑤在被窩里蜷成一團,好不容易有了點暖意身后便傳來了腳步聲。
江頌安在外頭躺了下去,他身上還帶著水汽,元瑤實在是怕冷,免不了往里又縮了幾分。
這個小動作自然瞞不住江頌安的眼睛,結(jié)合剛才元瑤的反應(yīng),她覺得應(yīng)該不是元瑤嫌棄她,遂翻了個身,追了過去。
元瑤楞在當(dāng)場。
身后忽然貼近的胸膛讓她連冷的都忘了,而江頌安的水汽早就被這個男人滾燙的體溫蒸發(fā),他開口便是熱氣噴在元瑤耳邊:“你冷?”
元瑤更僵硬了。
“盥室的窗戶我明天會補的,另外,等正月里閑了我給你打個浴桶。”
元瑤震驚地轉(zhuǎn)過身來。
“你說什么……?”
“浴桶,我說給你打個浴桶,天冷了你好泡澡。”江頌安重復(fù)。
江頌安說的云淡風(fēng)輕,元瑤卻驚愕地不知該說什么好了。
被窩里,他那邊的熱意源源不斷地傳來,元瑤忽然想鉆到那邊去睡了,但是想到下午那事,她才不會開口,絕不!
江頌安又何嘗不想擁她入懷,小女人身上的幽香格外好聞,令他身心蕩漾……
但他的確也有所顧忌,上回回來,瑤娘給他定了十日一次的規(guī)矩。他也知道她怕,但是他毫無辦法……
念她的確才十六,江頌安最后還是應(yīng)了,但這令他實在惱火,昨晚要了一次,今天瑤娘說什么也不會給他的,江頌安于是打住了這個念頭。
元瑤見他不動,心中也不知是慶幸還是懊惱,不過她見江頌安此刻心情不錯,干脆就將小琪讀書的事說了,想聽聽江頌安的反應(yīng)。
江頌安聽完之后的確有些吃驚:“讀書?”
元瑤緊張,她雖然回來了,但也不甚了解這個男人,他本身似乎不大喜歡讀書,再加上元琪又是女孩兒……當(dāng)初娶她要養(yǎng)三個妹妹就已經(jīng)不容易了,她這個要求是不是太過分了些……
“你如果是擔(dān)心錢,我還有一個想法……”元瑤正預(yù)備說自己的盤算,江頌安卻忽然道:“可以?!?br/>
元瑤愣住。
“什、什么?”
“送小琪去讀書,可以。”
元瑤視線忽然模糊。
“你應(yīng)了……?為什么?”
江頌安無奈笑了:“你問我我就應(yīng),這有什么為什么,讀書是好事,尤其是小琪性子文靜,讀書認字沒什么不好的?!?br/>
他說完,半晌沒有聽到動靜,再去留神,竟然又聽到了抽泣聲。
江頌安額頭都突突突跳了一下,他伸手去抱人:“怎么又哭……”
語氣顯然是無奈極了。
元瑤也不想,她這一天流的眼淚,比那三年加起來的都多……
但她就是忍不住,越想忍就越忍不住,最后江頌安不得已,將她抱到懷里輕聲哄著。
她今天的確有些奇怪,江頌安想。
元瑤是個極其倔強的性子,別看她說話軟,心是真硬,與他很少有示弱,除了床笫之間那事,所以江頌安有時也有些惡劣的心思,只喜歡看她在床上哭。
現(xiàn)在雖然也是,但他不想讓人哭了。于是他佯裝生氣狠狠地擦了擦她臉:“再哭我就反悔。”
元瑤果然止住了抽泣,不可思議地抬頭看他。
帳內(nèi)昏暗,元瑤看不清他的臉,但是現(xiàn)在卻知道,江頌安是說笑的。
她慢慢止住了眼淚,三年的寡婦生活讓元瑤大概能猜到江頌安的心思,她忽然主動伸手,勾住了江頌安的脖頸。
果然,江頌安的呼吸瞬間急促。
元瑤閉著眼,等著他下一步動作,不過江頌安竟然沒有像她預(yù)料的那般,而是緊緊抱了她一會兒就躺平了。
元瑤都愣了,渾身尷尬。
“之前答應(yīng)你十日就是十日,答應(yīng)會送小琪去讀書也不會反悔……你不用這樣……”
元瑤怔了怔,這才明白他的意思。
尷尬消失不見,元瑤竟然想笑,她輕聲道:“你十天后還在家?”
江頌安:“……年假休到十五?!?br/>
元瑤:“可我十天之后剛好小日子?!?br/>
這蠢人,現(xiàn)在還沒察覺自己當(dāng)初是故意的么。
江頌安果然沉默,元瑤此時朝他挪了挪:“后天吧,我歇兩日?!?br/>
下一瞬,男人的呼吸就再次滾燙灼熱起來。
元瑤心滿意足的翻身睡了,她唇角揚起,料定江頌安今晚難眠,不過這不關(guān)她的事,說好后日,今晚他也不能霸王硬上弓。
不過元瑤還是低估了男人,江頌安其實慣會得寸進尺,他明顯察覺到了元瑤今天的不同,雖然不能直接到底,但是也沒說他不能占便宜,于是他長手一撈就將人撈到了懷中,滾燙的呼吸和胸膛讓元瑤直接嚶嚀一聲。
“就這樣睡,給你暖?!?br/>
元瑤臉頰悄悄紅了個透。
……
不得不承認,江頌安身上是真的暖和,這令元瑤睡了個舒坦的好覺。
次日剛醒她還有點懵,生怕昨天的一切只是一場夢,不過當(dāng)她看到熟悉的床褥和屋子時,勾了勾唇,還是這里。
江頌安又出去了,也不知道這男人每天都在忙什么,元瑤梳洗之后就來到院中,沒多會兒,元霜也起來了。
“大姐,今早吃什么?”
元瑤看了眼廚房,“吃餅吧,我去把稀飯熬上。”
江頌安回來補了點油,那就烙餅吃,油也是珍貴的東西,若非過年,元瑤也是舍不得的。
元霜開開心心去了,元瑤去檢查肉。
江頌安昨天提回來了兩條豬肉,一條是排骨一條是后腿。元瑤有點犯愁,排骨自然要吃新鮮的,直接燉了過年吃,那后腿肉呢,要做成臘肉嗎?
但是做一條也太寒酸太費事了。
元瑤有些猶豫。
正在她思忖要不要直接煮了時,院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元荔跑過去開的門,只見門外是兩個彪形大漢,直接將元荔嚇得退后一步,不過下一瞬元瑤就認出了旁邊的一個,正是隔壁胖嬸家的牛蛋。
牛蛋探出半個腦袋笑:“嫂子!你猜我們干嘛來了?!”
元瑤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有些無語:“干嘛?”
牛蛋立馬笑道:“送年豬!”
說著,牛蛋讓開,元瑤這才看見他們竟然抬著半扇豬肉,這半扇肉要兩人來抬,可想而知是個大家伙。
元瑤都愣住了:“這……”
牛蛋:“我哥讓我們抬回來的!嫂子真羨慕你!過年這么多肉咧!”
院子里的三姐妹都愣住了,元瑤問:“他讓你抬回來的?他哪里買的……?”
牛蛋咦了一聲:“嫂子你不知道嗎,我哥早上去給人殺豬去了,我哥殺豬可厲害了!每年那個張屠戶都要請他過去的!今年我哥沒要錢,直接要了半扇肉回來,這么多,嫂子打算咋做?。 ?br/>
元瑤:“……”
得了,現(xiàn)在也不用考慮剛才那條豬肉的下場了,元瑤抿唇:“先搬進來吧?!?br/>
牛蛋誒了一聲,立刻就和那人將半扇豬肉抬了過來,元瑤給他們一人倒了杯茶水:“辛苦了多謝,喝口茶潤潤口?!?br/>
“謝謝嫂子!”
牛蛋笑著喝完抹了把嘴,“那我們走了嫂子,我哥說了,他下午就回來,這些肉你等他回來處理?!?br/>
元瑤點頭:“好,多謝。”
牛蛋他們走后,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三個妹妹誰也沒見過這么多的豬肉,一時間紛紛驚愕不已。
“大、大姐……這些都是我們家的嗎……”
元瑤:“對?!?br/>
她也是低估了江頌安,不過記憶里怎么沒有這半扇豬肉?
也沒空多想,元瑤道:“今天我們要做臘肉。”
元霜聞言瞬間開心起來:“真的嗎!我馬上來幫忙!”
臘肉是元霜記憶里不可多得的美味,從小也沒吃到過幾次,而元琪和元荔怕是都沒嘗過,元瑤眼中閃過一絲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