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霜攀黛瓦.
琉璃撐著一支翠綠色的傘.踱著步子.腳下漫不經(jīng)心的踩著淺淺的水洼.她今日穿了一件淺蔥色的衣裳.還破天荒的綰了一個簡單干凈的發(fā)髻.一掃之前凌亂的形象.手中的傘加上輕巧的步伐.整個人在小雨中猶如一片靈動的浮萍.把這灰蒙的巷子里點綴出了一點生機.
“這真的是一座城.死氣沉沉的.簡直就是人間地獄嘛.不.地獄都比這熱鬧.”琉璃嘟囔著.回頭看了看自己來時的路.不禁打了個寒顫.
無奈她今日這么早出門來可是有要事在身的.猶記得前幾晚自己施恩于長明.他便提出要教自己識字.明擺著對她已經(jīng)防守松懈.還不快趁熱打鐵.這個時候多巴結(jié)巴結(jié)這人.或許阿這關(guān)乎于靖靈神脈的一切她不費吹灰之力就的手了呢.
想到這.琉璃挺挺脊背一肚子的歡喜.“這個長明.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巴結(jié)的來的人.他又不是浣兒那么好打發(fā).不過嘛.山人自有妙計.”自信滿滿的打了個響指.罷了.便繼續(xù)像個沒頭蒼蠅似的在巷子里蕩來蕩去.尋找著什么.
“有了.終于找到你了.”琉璃叉著腰輕輕的喘著氣.甩甩腦袋收起傘.踏進了面前的這扇小門之中.
這扇門藏于一條頗窄的小巷之中.這條巷子有多窄琉璃不清楚.只是唯能容下她手中那把花傘的寬度.就連地下的石板也是劈成一半鋪成的.巷子的兩面墻高得很.上面凸出來一扇殘破的小軒窗.軒窗之下.便是那扇小門.掛著殘聯(lián).
琉璃俯身而入.進去以后才發(fā)覺這擁擠的巷子內(nèi).這扇破敗的小門之后.是一個偌大的院落.擺放著數(shù)十盆修剪精致形態(tài)各異種類不同的盆栽.抬頭看.還有一口天井.落著雨絲.
空無一人.靜謐出奇.
環(huán)顧四周.琉璃將傘靠著墻.雙手環(huán)抱胸前.對著空氣說道：“沒想到一別就是兩年.我還以為你早就被靖軍殺掉了呢.”她打量著每一盆盆栽.“你還帶著這些沒用的玩意做什么.真是不嫌麻煩.”
沒人答應(yīng).
琉璃嘴角勾起一笑.抄起剛剛擱置在一旁的傘.“你要是再這樣裝聾作啞.可就別怪我壞了你的寶貝啊.”說罷.便將傘頭指著其中一盆尤為精致的盆栽.
有風(fēng)乍起.幾聲清脆的鈴鐺在空氣中激蕩開來.暗紅色衣裾翻飛.一個身影.手執(zhí)一根金色法杖.銀發(fā)飛揚.落地無聲.
琉璃的笑變作是得意.收回手中的傘.“總算是肯露面了.看你的樣子.過得還挺滋潤啊.”
那人將手中的禪杖擲地.聲音頗具震懾力.銀發(fā)飄散而起.簪著一根墨玉簪.銀發(fā)之下.是一張男子英氣的臉龐.五官硬朗.霸氣外露.他細細掃了一眼琉璃.眉梢揚起.“看來你 過得可不算是好呢.”
琉璃翻翻眼.“不用你提醒我.話說.再見到你還真不知道該憂該喜.”
“憂從何來.”男人挑眉問道.
“你應(yīng)該比我更清楚吧.我說大人.你可都跟了我好多年了.既不抓我又不殺我.就這么一路跟著我.到底什么意思啊.這種時刻被人窺視的感覺可不怎么好.本以為前年就已經(jīng)設(shè)計叫你被那些靖軍給降服了.沒想到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如今又到了這雨霖城.”
男人點了點頭.“那些靖軍想要困住我還沒那么容易.那么.喜又從何而來呢.”
“雖說你這個人很是招我討厭.不過你除了一直跟著我以外的確沒做什么過分的事情.況且你還修得一妙手回春.我今日前來.是想問你要一帖藥.看看能不能治治我朋友的舌頭.”琉璃直說來意.
“這么說.你是有求而來咯.還真是稀奇啊.沒想到臭名昭著一向獨來獨往的浪里飛燕.居然會回頭找我問藥.你該不會忘了你是只老鼠.而我是只貓吧.”男人笑著搖搖頭.擺弄起手邊的一盆花草來.
“那你這只貓未免也太奇怪了.不曾吃了我.反倒數(shù)次救于我.你以為我不知道.要不是你.我怕是死了千百回了.”
“難得你這么有自知之明.”男人抬眼看她.琉璃別過頭去.“我奉命追了你五年之久.看著你從一個小孩子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家.我可舍不得殺你.更舍不得捕你回去.受那牢獄之災(zāi).”
琉璃瞪圓眼睛.“沨殘無疾.你瞎說什么呢.”
沨殘無疾仰頭大笑.“放心.我對你可沒一點興趣.只是我從不擔心我的獵物會從手中溜走.跟著你走遍天下也不失為一件趣事.等我哪天走累了.自然會抓了你.在這之前.你就好好的享受人間樂趣吧.”
琉璃氣的臉通紅.“沨殘無疾.我看你就是又瘋又殘又有病.什么天下第一神捕.不過是個惟利是圖的小人罷了.你既不為朝廷.為何就纏著我不放.”
“正如你所說我是個惟利是圖的小人.東家給了我錢.自然是要帶你回去.”
“那你現(xiàn)在就帶我走吧.反正我也命不久矣了.”琉璃將雙手送到無疾面前.
無疾輕笑.“我這個人一向信字當頭.當初可是答應(yīng)東家要給一個完好的浪里飛燕的.現(xiàn)在你身負蠱毒.這樣帶你回去.豈不是違背了我的原則.”
“又是原則.你們男人哪里來的那么多原則.”琉璃憤憤的甩開手.“既然你知道我身負蠱毒的事情.那就幫我想想辦法啊.不然我死了你就不能帶我回去了.”
“雖然我有一手精湛醫(yī)術(shù).不過對于蠱毒卻是沒什么辦法.蠱術(shù)乃是大漠深處的秘術(shù).鮮有人知.我一凡夫俗子自然也不知曉.”
“既然這樣.你就給我一些可以叫人恢復(fù)味覺的良方.等我搞定了那青燈館主.我的毒自然會被解了.你也可以帶我回去面對你的東家了.”
無疾好奇的看著她.“青燈館主.看來你是攀上了一個大人物了.”
“廢話少說.以前被你跟著就已經(jīng)夠倒霉了.現(xiàn)在才算是遇到了棘手的怪人.現(xiàn)在我的性命不由天不由己全由他啊.你既然想要一個完好無缺的浪里飛燕去復(fù)命.就給我?guī)讉€方子.我好好去巴結(jié)那館主.”
“這求醫(yī)講究的是望聞問切.你不將他帶來見我.就朝我要方子.在下又不是圣人.怎么醫(yī)治.”
琉璃語塞.“那.那我也沒辦法啊.長明那家伙才不會來呢.總之呢我將他的情況復(fù)述于你聽.你看情況隨便開點什么藥方就行.我也不是想要醫(yī)好他.關(guān)鍵是要他看見我的心意你懂嗎.”
“原來如此.”無疾攙著那根金色法杖.走到一株青翠植物前.隨手擇下那植物頂端上的暗色的碎花.以絹帕包裹.再拿出一包銀針.遞給琉璃.
琉璃連忙接過.“還要用針.”
“把那些花研磨成份沖水服下.舌頭處施以銀針.每日三次.若是七日以后還不見效.便要叫他親自來見我了.”
琉璃一臉煩惱.要給長明扎針.還要一日三次.估計最后被針扎的是她自己.“我說.就沒其他的方子了.”
“方子是沒有了.如果你實在不愿這樣.那就考慮換個辦法.”
琉璃將東西收好.學(xué)著義士做了一揖.“今日算是欠了你一個人情了.不過我可告訴你.最好別跟著我.等我解了毒.定找你算賬.”
“你還真是忘恩負義啊.”
“不過我有一事不明”
“你且說吧.”
“這些年你雖說是借著抓捕我的名義跟著我.不過也的確是救過我的命.可你為何不阻攔靖靈二皇子對我施蠱毒.不然的話.或許現(xiàn)在你早就帶我回去復(fù)命了呢.還有啊.你的東家到底是誰.都五年了還不肯放過我.我不過是一個小女子.跟他有什么仇什么怨讓你這般糾纏不放手.”
無疾的指腹輕輕撫摸著剛才被擇下花朵的那株植物.“這可不止一事哦.”
“你不告訴我拉倒.”琉璃一臉鄙夷.
無疾停下手上的動作.語氣有所轉(zhuǎn)變.多了些許嚴肅認真.“靖靈受災(zāi).旱災(zāi)水澇還有瘟疫肆虐.百姓命不聊生.這些你都知道嗎.”
“我知道啊.不過那不都是之前的事了嗎.我離開靖靈的時候.這些天災(zāi)可都緩解好多了.”琉璃一臉無所謂.
無疾突然有些嗔怒.看著琉璃.給她一種無形的壓迫.“君子多錯小人無過.我本以為.你不過是迫于生活.之前也就是坑蒙拐騙耍耍小聰明罷了.可是你卻去騙那些災(zāi)民的救命的銀子.你這是草菅人命.我不會坐視不管的.要不是遇到南下的靖靈皇子.我看不用他出手.我也會制止你的.現(xiàn)在你中了蠱毒.就全然當作是個小小的懲罰好了.”
琉璃攥住拳頭.“什么草菅人命.你.你未免也太夸張了.我走了.”
“燕兒.”無疾突然沉吟一聲.
沒想到琉璃猛然回頭.大聲呵斥道：“住口.不許你這么叫我.”
“我忘了現(xiàn)在你叫做琉璃了.”無疾勾起嘴角.“你我究竟是故友還是舊敵呢.”
“你是貓.我是鼠.勢不兩立.你說呢.”琉璃頭也不回的離開.
無疾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