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仿佛無邊無際的濃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際,沒有月光,沒有星輝,有的只是無盡的黑暗,似是要吞噬大地上的一切。
便是在這樣一個(gè)無月的夜晚,我經(jīng)歷了此生另一個(gè)噩夢。
當(dāng)我趕到圍村之時(shí),噩夢就已經(jīng)開始。
空氣中到處都彌漫著血腥的臭味。鮮血覆蓋了整片土地,尸橫遍野,血肉模糊,肢體殘缺,全像是被野獸撕咬過的一樣。一張張猙獰的臉仿佛在申訴著對死亡的不甘。
滿地的鮮血,染紅了整個(gè)大地。上一秒還炫耀著青春的翠綠色的光彩的小草,此時(shí)已窒息在那紅得發(fā)黑的血泊中。那一條條血痕一直蔓延,穿過死者的身體,穿過層層土壤,不斷延伸,直到地獄深處……
但更恐怖的卻在遠(yuǎn)方那一群劊子手,不是其它,正是我那聚集在妖界的狐族。按照這數(shù)量來看,應(yīng)該是傾巢而出吧。
究竟是誰將它們帶領(lǐng)出來了?
我仰天大聲嘶叫,企圖阻止它們,但它們卻像沒聽見一樣,繼續(xù)殘殺著圍村的人類。
定睛細(xì)看,我才知道,它們早已失去了理智,雙眼猩紅,面無表情,只知道不停地撕咬著前方阻礙的人類。
它們已不再是昔日那可愛溫順的狐貍了,完全就是一群來自地獄的毫無情味的魔鬼。不!應(yīng)該是比魔鬼更恐怖的被控制了的惡魔!
空中是一片蒼茫的雪白,就像是這天地披上了一層巨大的喪服,正在為這些枉死的人類哀悼,一眼望去,看不見頭。
而在這茫茫雪白中,有一個(gè)身影一直在起起伏伏,手持弓弩不停地射殺。
隨著她的每一箭射出,都會有一只狐貍從天而降,落到那一堆黑壓壓的尸體上。
可盡管如此,那也只是漫天大雪中零星的一瓣而已,僅她一人之力怎能抵抗得了。
她不知拉了多少次弓,也不知射了多少只箭,只知道一次又一次的取箭、搭弓、拉弦、射箭。。。。。。
不知何時(shí),我已不自覺地幻化成了狐形,加入到了這一場瘋狂的戰(zhàn)斗中。我想要停下來,可是我的肢體根本不受我的思想控制,只知道撕咬,就像我見到的它們一樣。
就這樣被不知為何物的事物控制著,做著這樣一件每每想起都如陷夢魘的事。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這世上最無助可怕的事,不是什么生離死別,而是你的身體不再受你控制,你就猶如一縷僅有思想的孤魂,生生被自己的肉身拋棄,最終,連僅剩的一點(diǎn)思想也難以保住。
在我的思想被徹底吞噬,完全淪陷之前,我見到了這場莫名之災(zāi)的元兇。
它們的模樣,我就算是來生也不會忘記。
那是五年前圍捕我們的虎、獅、鷹、狼四族,這才是真正的野獸。就在我眼前,我看見它們源源不斷地從樹林深處涌出來,瘋狂地向那群失去了理智的狐貍撲過去,在那血盆大口下,將一只只白狐咬死。這還不夠,它們撕扯著它們的尸體,四分五裂,最后生生吃下去,就以這種生吞活剝的方式,結(jié)束了它們的生命。
就在這世界的另一個(gè)角落,千里之外的某所宅院中,上演著同樣血腥的一幕,目睹這一切的是另一個(gè)立在屋脊之上的黑衣男子。
當(dāng)然,我并不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