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輝是三年前孤兒院一案的受害者,這件事社會上幾乎沒人不知,但知道小輝是唯一幸存目擊證人的人卻少之又少。
案發(fā)后,警方第一時間封鎖了消息,只對外稱小輝是在離開院長夫婦家時被對方開車撞成重傷的。
八年來,小輝在孤兒院的護理下一直平安無事,甚至后來程輕輕提出要當(dāng)他的監(jiān)護人,將他接到正規(guī)醫(yī)院治療時,警方也沒有反對。
如果說現(xiàn)在有誰要害小輝,那么這個人一定參與了三年前孤兒院一案,即使不是主謀,也是幫兇!
“你不要對別人說起這件事,我會想辦法查清楚?!背梯p輕不想打草驚蛇。
對方既然可以讓三年前一案不了了之,當(dāng)然也可以不聲不響地干掉小輝。
唯今之計,就是讓對方猜不透小輝在案件中所扮演的角色。
程輕輕趴在急救室的小窗口向里面望,少年安靜地躺在手術(shù)臺上,**口貼滿了各式針管,心電圖看上去還算穩(wěn)定,似乎他只是睡著了,清秀白析的臉龐看不出絲毫異樣。
第一次見小輝時,并不是在孤兒院。父親在人販子手中買下他,直接領(lǐng)到了家里。
那時他才7歲,怯怯地低著頭不敢看人,手指絞在一次,指甲剪得干干凈凈,皮膚蒼白得就像個小姑娘。
程瑜聞讓他喚輕輕作姐姐,他不開口,只抬起一雙清亮的眸子,警惕卻又好奇地看著她。
醫(yī)生說,他患有輕度自閉癥。
孤兒院里不乏這樣的孩子,程瑜聞卻獨獨對他特別有耐心,還幫他起名,叫吳聞輝。
可是每次喊這個名字時,父親臉上都會閃現(xiàn)一絲悲涼。
程輕輕覺得,他長得有些像父親。
程瑜聞讓他去輕輕的學(xué)校上學(xué),而不是和孤兒院的孩子在一起。
父親說,他是不一樣的。
吳聞輝確實很不一樣。雖然他從來不說話,但每一次考試,他都是第一名,而且科科拿全分。
學(xué)校里的人欺負他,程輕輕就像個親姐姐一樣,擋在他身前。
少年從不說謝謝,長長的眼睫毛輕顫著,所有的情感都掩在那清亮又漠然的眸子后面。
五年來,他一路跳級,終于追上了程輕輕。老師一直誤會他們是姐弟,直接安排他們成了同桌。
程輕輕清楚地記得,那一天她回家和父親抱怨,說小輝搶走了她在班里保持了五年的第一名。
父親又笑著說,他是不一樣的。
奇怪那一晚后,小輝像突然變笨了許多,再也考不出滿分。輕輕終于重歸第一名寶座。
期末成績單發(fā)下來的那一天,父親沒有表揚她。
程輕輕委屈地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一旁的小輝卻第一次露出微笑的表情,一遍遍喚她的名字,“輕輕”。
***
急救室的門終于打開,沉睡的少年被推了出來。
主治醫(yī)生摘下口罩,臉上盡是疲態(tài),“吳聞輝的家長,麻煩過來簽一下字?!?br/>
是手術(shù)費用,加上醫(yī)藥費,一共8萬。
程輕輕捏著手里的信用卡,沒有簽。她不想再用他的錢,那讓她覺得自己很低賤。
如果去夜琉璃當(dāng)陪酒女是為復(fù)仇,她沒得選擇。那么至少,在當(dāng)不當(dāng)他的情婦和接不接受他的施舍上,她還是可以選擇不的。
“醫(yī)生,我能不能先欠著……”
玉明卻突然站起來,“我來簽?!?br/>
態(tài)度強硬得根本不由程輕輕阻攔,直接拿起筆,寫下自己的名字,又轉(zhuǎn)向醫(yī)生,“小輝的情況怎么樣?”
“目前是穩(wěn)定下來了,只要不再出現(xiàn)體溫異常的情況,就不會有生命危險?!敝髦吾t(yī)生摘下眼鏡,嘆了口氣,“病人家屬還是要做好思想準(zhǔn)備?!?br/>
他見慣了生死,早已麻木。
程輕輕卻在這一刻,想起那一年,少年突然展露的微笑,就像空靈的山谷中突然出現(xiàn)一抹晨曦,給人措手不及的美感。
他抬起清亮的眸子,一遍遍喚她的名字,他說,“輕輕,現(xiàn)在換我來保護你?!?br/>
如果當(dāng)時他承認,自己不是程瑜聞的孩子,對方說不定會放過他。
可是他卻說,程瑜聞只有他這一個孩子,程輕輕只是撿來的孤兒。
十五歲,天才般的人生還未展開,他卻毅然用自己的生命,換來程輕輕三年的平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