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qū)委附近最近的郵局就在區(qū)委大院拐個彎的地方,探出頭就能看見區(qū)委大門。關(guān)桐讓司機把他放了下來,把張明送到了另一個方向最近的郵局。
掏出手機,關(guān)桐找出來讓倪叔云從馬堯那里弄來的黃維德和米有堅的電話,毫不猶豫地撥通。
“喂?這么晚了,誰啊?“黃維德的大嗓門從聽筒里傳出來。關(guān)桐把電話拿遠一些,道:“黃總,是我,關(guān)桐,區(qū)政府綜合科主任關(guān)桐。怎么樣,有時間沒有,咱們出來坐坐?就在區(qū)政府外面的小茶館,是個好地方。不喜歡喝茶啊,沒關(guān)系,找個小飯館,親親民,感覺更好?!?br/>
“好,好,我等著,時間多得很,待會兒說不準還有你的老朋友哦。”
“哈哈,瞧我的,米總晚上吃不進東西是因為沒有運動,從下榻的賓館走過來說起來也不遠,時間上足夠消化了。”
“就那種小地方才正宗呢,黃總山珍海味吃多了,不能吃不慣家常味道了吧?”
“就這么說定了,我等你來。”
打給米有堅的電話很簡單,只等關(guān)桐說出名字,米有堅就主動說出要請客吃飯,地點自然就被關(guān)桐安排在了區(qū)政府外面不遠,和黃維德一起。
兩個人來的都不算晚。關(guān)桐只來得及喝了一杯劣質(zhì)茶水,點的菜還一個都沒有上來。
關(guān)桐站起身到小店外面去迎接?!包S總、米總還真是哥倆好,我這先后請的,你們還能走到一起去,可是省了我出來再迎接一趟了??纯矗@樣的小店,二位大老板很多年沒有吃過了吧,今天回味回味,別有一番滋味?!瓣P(guān)桐學著大酒店的男服務生的動作,引來黃維德和米有堅一陣嬉笑。關(guān)桐站起身,道:“請進?!?br/>
小店真的很小,但是衛(wèi)生條件還算不錯,關(guān)桐這幾年對付午飯最喜歡來的就是這里。
老板和關(guān)桐很熟悉,關(guān)桐桌上點的菜上的最快。
“米總不是單槍匹馬過來寧圍的嗎?總應該諸事順遂吧?呦,臉色這么難看,怎么了,難道過得也不順心?“關(guān)桐一上來就挑明了話題。他在孫揚辦公室里就想明白了事情的始作俑者一定不會是黃維德和米有堅。要說黃維德一個人這樣做關(guān)桐還有可能相信,再加上米有堅的話關(guān)桐是打死不信的。米有堅上午在他辦公室的時候可能就已經(jīng)大概猜到了他的意圖,所以說米有堅即使只是為了避開他這里有可能的陷阱也不可能做出這樣極端的事情?!叭诉@一輩子哪有真正的順心,不蹦出來那么幾個跳得高的你怎么能有機會按他們下去。一團和氣就意味著夕陽遲暮,不是有句話說與天斗其樂無窮,與地斗其樂無窮,與人斗其樂無窮嗎?只當是找樂子了?!?br/>
“你倒是看得開?!包S維德看著滿桌子的菜即使是滿腹心事還是吃的不亦樂乎?!暗囟假I到手里了,和區(qū)政府鬧僵了對我們有什么好處?那群蠢豬,誰提拔的他們?回去我好好問問,都長腦子了沒有?看看,一群什么貨色,短視的玩意兒?!?br/>
“這些都不說了,沒用。還是先想想這事情怎么解決吧。關(guān)科,你有什么建議?“米有堅眼神閃爍地盯著關(guān)桐?!笆欣镞@會兒也不安靜,我們算是捅了馬蜂窩了。消極影響已經(jīng)造成,你總能給我們一個善后的辦法吧?”
“媽的,屎是他拉的,轉(zhuǎn)過頭來屁股還得我給他擦,這是哪門子的道理?“黃維德人在中年,說起話來中氣十足,罵起人來更是氣勢萬鈞?!皠e讓我把他揪出來,不是玩意兒的玩意兒?!?br/>
“我自認看人的準頭還不錯。我的眼睛告訴我你一定有辦法。“米有堅看著關(guān)桐定定地道。
關(guān)桐笑著?!拔摇罢龑γ娴男∴]局前面的郵箱旁邊站著一個穿著工裝的年輕人。關(guān)桐指指那個人,“我的辦法一點也不聰明,就是守株待兔。他們不是每隔半個小時寄一次信嗎?遠的地方郵局都會明天再發(fā),只有距離特別近的人家才會送過去。距離區(qū)委最近的有兩個小郵局,這個更近一些,還有一個在那邊,和區(qū)委大樓隔一條街,也有人在那守著。好好看看,認識他嗎?我看他穿的好像是建筑工地的工服,應該很好認?!?br/>
隔得不算近,黃維德和米有堅看不清年輕人的長相,只依稀覺得有些熟悉。
關(guān)桐從錢夾里抽出五百塊錢,叫來小飯館里面端盤子的小男孩,一只手又抽出一百塊錢拿在手里?!靶√祁櫍憬衲晔税??站好,聽著,你拿著這五百塊錢去找對面的哥哥,就說叔叔有事找他幫忙,酬金就是你手里這五百塊錢,他要是不來可不能給他。十二歲已經(jīng)是小男子漢了,大聲告訴叔叔能不能做好?做好了叔叔就把這只手里的一百塊錢給你當壓歲錢,媽媽都不知道,以后可以偷偷買好多好多好吃的?!?br/>
“叔叔以后叫我唐顧就好了,我都不小了??次业模瑈es,sir,保證完成任務?!疤祁櫩匆谎坳P(guān)桐手里松松拿著的一百塊錢,又看一眼對面快要走掉的人影,咬咬牙抓緊手里的五張老人頭就沖了出去。
聽不見聲音,只看得到唐顧細胳膊細腿手舞足蹈的。沒一會兒,年輕人就跟在唐顧身子后面慢悠悠地走進來。
黃維德和米有堅在看清楚年輕人的臉的時候雙雙愣住。
關(guān)桐把一百塊錢塞進唐顧的小口袋里面,摸摸他的腦袋,哄著他到一邊去玩。
年輕人穿的工裝很常見,整個寧圍的施工隊伍用的大概都是這一身衣服。年輕人大概不到二十的樣子,站在關(guān)桐。黃維德、米有堅的面前也沒有多少局促。相對于黃維德和米有堅的驚訝,關(guān)桐有的只是純純的欣賞。年輕人,很有風骨啊。
“怎么樣?認出來了?誰的人?“關(guān)桐問道。
“伯牙的?!包S維德道。
“伯牙的?“關(guān)桐完全是沒有想到。
手機適時響起來。
“也有人?怎么樣?套出話了沒有?“關(guān)桐聲音低沉下去,“反復問過很多遍?那就是真的了。好了,不用等了,安排個便衣在那里站著,再問上幾個,這事可錯不得。我約了黃總和米總,在這面的唐氏飯館,趕緊過來吧。”
年輕人叫遲平生,黃維德和米有堅見到他的時候他正被馬堯領(lǐng)著到待工的工地上,當時隨口問了一句,這孩子別看長的結(jié)實,面相也不小,其實才十八歲。三個人給遲平生讓了一個位置出來,又加了一副碗筷,等于是三個人看著他一個人在吃。一桌子的菜,不大會兒功夫大半的盤子就空了,關(guān)桐借著上衛(wèi)生間的時候讓老板娘又炒了幾個菜端上去。
“吃飽了?不夠再讓他們做?!瓣P(guān)桐把紙巾遞過去?!澳闶墙羞t平生吧?小小年紀怎么就不上學了?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在上高中呢,可沒你這么能干,根本就干不了工地上的活?!?br/>
“別說這些沒用的東西,這些和你沒關(guān)系。哎,這五百塊錢是你的吧?有什么事?我們約法三章,違紀違法的事情我不做,違背道德的事情我不做,違背良心的事情我也不做,你看看,這活還要我干嗎?“遲平生不理關(guān)桐的話,單刀直入主題?!拔沂歉呷z學的,家里發(fā)生了一點事情,等賺夠了錢我還是會回去讀書,將來我要當官,當和我爸爸一樣的好官?!?br/>
“你爸爸是?“關(guān)桐問道。
“我爸爸叫遲訴,他曾今是寧圍市副市長,不過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喂,你到底有沒有事讓我做?別耽誤我的時間!”
“哦,哦……“關(guān)桐一時間有些失神了。遲訴這個名字關(guān)桐并不陌生,遲訴在八年前是市政府里面支持倪廣升力度最大的副市長,若不是倪廣升出事的時間不對,遲訴再過不到半個月時間就有七成希望入常。在關(guān)桐看來,遲訴和倪廣升的關(guān)系不能用普通的上下級關(guān)系來看待,他們志向相投、年齡相當,用摯友來形容才對貼切。沒想到,再一次聽見遲訴這個名字卻是已經(jīng)相隔八年之久。
“你到底有沒有事???“遲平生不耐煩了。
“這樣,你先在旁邊坐下,我把這邊的事情忙完再和你說。我跟你說,我認識你們老總,待會兒讓你辦的事情只要你辦好說不定就能賺夠你一年的學費?!瓣P(guān)桐道。
“黃總、米總,看來你們是庸人自擾了。團結(jié)是得來不易的,注意保持啊。哈哈?!瓣P(guān)桐笑呵呵招呼快步進來的張明進來?!敖o你們介紹一下,孫書記的秘書,張明。張科,這位是環(huán)豫黃維德黃總,這位是達江米有堅米總,別客氣,大家都是熟人,坐下說話吧?!?br/>
張明表現(xiàn)的很知進退。
“既然問題出在伯牙身上就相對好解決多了,畢竟他們和市里和區(qū)里的矛盾不是這里兩天才有的,即使是追究責任我們區(qū)里也不是第一責任人,到時候才有的扯皮。“關(guān)桐道。
“百來份舉報信,還是實名的,沒有那么容易就壓下去,區(qū)里不殺幾個讓伯牙出出氣恐怕平復不下來“張明道。
“那就殺上幾個,讓他們看看我們區(qū)里的魄力,看他們以后還敢鬧騰?!瓣P(guān)桐殺氣騰騰道。
“呵,區(qū)里殺幾個蛀蟲倒是不難,可效果恐怕很難如你的意。說起來區(qū)里管不著人家私人企業(yè),看伯牙一副瘋狗亂咬人的樣子,到時候若是再把它*急了說不定又要我們來救火。下一次,我們還能有這樣的好運氣嗎?搞不好都得被火燒傷?!?br/>
“區(qū)里沒能力解決7號地問題,市里面又遲遲沒動靜,伯牙就算是暫時性偃旗息鼓也總有反彈的一天。還有,黃總、米總也在,7號地的遲而久懸已經(jīng)是環(huán)豫和達江同樣要面臨的難題了,二位說句實話,你們的耐心還有多少?若是伯牙找上門去要求聯(lián)手向政府施壓你們拒絕的可能性有多少?“關(guān)桐先是看向張明,后來又問黃維德和米有堅。
黃維德和米有堅沉思半晌,說出了一個關(guān)桐意料之中張明意料之外的答案。是零。
若是市里再妄想用拖延戰(zhàn)術(shù),下一次就不是這樣的力度了,三家大型房地產(chǎn)公司齊齊施壓,完全可以相當于三個億的投資。
“伯牙“那里由關(guān)桐出面,張明最后一錘定音。
“平生,你爸爸還好?”
“不好。”
“帶我去看看吧?!?br/>
“哦,我知道了,你認識我爸爸對不對?他們叫你關(guān)科長,你姓關(guān),是叫關(guān)桐嗎?我爸爸在市第一醫(yī)院,他有時候會提到你還有好多人,我聽說的不多,唯一記得的就只剩下倪叔叔了?!?br/>
“遲市長念舊,一念就念了這么多年啊?!?br/>
車里的氣氛有些沉悶。
“關(guān)哥,去市第一醫(yī)院不是這條路?!?br/>
“乖乖坐著,先換件衣服再去,你就穿這個過去還不得讓你爸爸傷心死了。你和他體形差不多,他的衣服你應該能穿吧。”
“關(guān)哥,你說誰啊?”
“故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