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玉站在院門口最后一次打量這所房子，這是她在這個時代第一個家?！景私渲形木W(wǎng)高品質(zhì)更新.】

    院子里的地還沒開坑，灶頭她也才剛用熟練，這個時候晾衣繩上應(yīng)該掛著衣服了。

    不過她卻要離去。

    “娘，快點?！彼螡梢呀?jīng)招手呼喚。

    小小的人兒還對未來不甚了解，但卻知道他要跟著爹爹娘親一起去京城了，哪里比邊關(guān)熱鬧上百倍吶。

    紅玉最后望了一眼屋子的外圍，關(guān)門上鎖……

    從青州往京城走，一路上都是乘坐牛車，走的有點慢，整整半個月多才到。

    沿途的風(fēng)景倒是極美，天氣也比邊關(guān)暖和一些，許是就要離近京城的緣故，所到之處越發(fā)繁華熱鬧。

    宋澤貪玩，都看不夠，張珩有時會抱著他下去走走，歇上半個時辰再啟程。

    越是離京城越近，紅玉的話就越少。張珩的家世早已超出了她的預(yù)想，她也曾想過張珩的父親是高官卻不知竟官拜尚書。

    紅玉對比過，這禮部尚書是主管朝廷中的禮儀、祭祀、宴餐、學(xué)校、科舉和外事活動的大臣。相當(dāng)于現(xiàn)在的中央宣傳部部長。

    平常沒怎么注意，可公公職務(wù)太高，老公家世太好，給她的壓力有點太大了。

    一路就這般懵懵懂懂來到京城，張府早就派人在城門口接待。

    下了牛車，三人進(jìn)了張府一個外宅熟悉過，便坐上轎子一路往城中的張府大宅走去。

    直至尚書府的漆紅大門，紅玉猶豫了下：“我……”

    張珩站在她身側(cè)握住她的柔荑，輕笑出聲：“娘子多慮了。無需擔(dān)心，只要相信為夫就好。”

    紅玉雖還有些糾結(jié)，但人都走到這里了，再擔(dān)心也沒用。

    干脆壯了膽子，抱著宋澤，隨張珩入尚書府。

    一入張府內(nèi)，里頭無一不是精致美侖。

    窗上、隔板上、梁棟上玲瓏有致的木雕，低頭是鵝卵石路，抬頭放眼是青磚細(xì)瓦，飛檐高挑的磚雕、石雕，還有那錯錯落落的馬頭墻、鰲魚禽獸，栩栩如生。

    由著奴仆領(lǐng)著進(jìn)了一層又一層的別院，直至最大的中心院落，張珩告訴她：“娘子，這是父親和母親居住的清風(fēng)園，今日父親休沐。”

    紅玉手心已冒出細(xì)細(xì)的汗，張珩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兒，低沉的嗓音給她帶來許多安全感。

    “母親會喜歡你的?！?br/>
    紅玉還沒回過神：“嗯？”

    張珩一笑，慢慢道：“母親極疼我，知曉你是我愿意娶的妻子不會為難你?！鳖D了下，語調(diào)一轉(zhuǎn)，挪揄道：“若是娘子果真受了委屈，那便到為夫懷中，為夫自會替娘子頂下所有大浪。”

    雖是挪揄卻擲地有聲。

    一旁看花眼的宋澤忙中抬頭，肯定道：“嗯，娘，澤澤也在娘身邊。”

    紅玉望著身邊一大一小的男人，心中安托。

    是罷！

    情況沒有紅玉所料想的那么糟糕。

    “老爺，夫人，三公子三夫人到了。要進(jìn)去嗎？”門口一個打扮得體的婦人高聲道。

    宋澤轉(zhuǎn)著圓溜溜的大眼，想了想道：“爹，她怎么比月姐的娘穿的還漂亮?！?br/>
    張珩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嗯，里面還有更漂亮的?！彼螡傻难劬α亮肆痢?br/>
    說話的功夫，里頭傳來一聲悶響，亦是老婦人的聲音：“老爺讓進(jìn)來?！闭f罷門口兩個丫鬟挑了門簾，紅玉隨張珩進(jìn)入。

    進(jìn)了正堂往里走到內(nèi)間，只見臨窗大炕上端坐著兩人，身后靠著是石青金錢蟒引枕，四周陳設(shè)更不用說，都是極致的富麗堂皇，兩旁各站立四個衣著端莊的嬤嬤丫頭服侍著，面色恭敬。

    整個大間鴉雀無聲。

    靠近門的徐氏在張珩進(jìn)來時，早已是淚眼婆娑，全部的視線都落在兒子身上，若不是旁邊人攔著，她早已下來攔住兒子行禮。

    紅玉低眉打量著，那攔著徐氏的人應(yīng)是張珩的父親。

    現(xiàn)在瞧著張珩的眉眼長得極像他，那挑眉，蹙眉的動作簡直跟一個模子里刻出來一樣，只是一個把所有的心思沉淀在一灣死水中，波瀾不驚；而一個眼眸中更多的是殺伐決斷，堅毅內(nèi)斂。

    紅玉稍斂住心思，拉著宋澤隨張珩跪下。

    離家十載，從未寄過一封信捎過一句話，張珩見著已顯現(xiàn)老態(tài)的父母心中亦是難以壓抑的悲涼之感。

    他屈膝跪地，左手按右手，拱手于地，頭也緩緩至于地，這是九拜中最隆重的拜禮，徐氏再也忍不住哭出聲，張諳只是淡淡的看著堂下兒子兒媳面色平淡。

    張珩叩拜：“兒張珩攜兒媳程氏給父親母親請安，愿父親母親長壽安泰?！奔t玉宋澤依言跪拜。

    張諳面色暗沉，撇過臉呵道：“高堂若在不遠(yuǎn)行，你十幾年后還會來做什么！”

    張諳語氣生硬。

    氣氛頓時僵硬下來，紅玉跪在地上只瞧見張珩雙手握拳，咬牙。

    聽他沉聲道：“兒子不孝。”

    兩人僵持著，徐氏心疼兒子，連忙出面拉起他們笑道：“好，好，好，回來就好了。你爹這是心疼你呢?！?br/>
    “咳?！睆堉O不自在的咳了一聲，瞥過臉去，張珩臉色這才放松下來。

    紅玉低眉朝徐氏行了個萬福，徐氏拉著她隨坐在自己身邊，打量著三兒的媳婦。

    信中張珩已經(jīng)細(xì)細(xì)跟她說過新媳的出身，但今日一見，徐氏卻覺紅玉并不是她想象中的蠻橫不知禮數(shù)畏首畏尾，反倒沉穩(wěn)，遇事有禮，徐氏心中有了一層好感。

    拉著紅玉對張諳笑道：“老爺，這是三少夫人了。”

    張諳也看了一樣紅玉，問：“這是你娶的媳婦？”

    張珩點頭回道：“是。”

    “也好，世家小姐未必適合咱們張家?！睆堉O捋長須點頭。

    這話出口，在場所有人緊緊提起的心才稍稍放下。

    因著父子兩人有話要說，其余人都被遣推下去。

    屋內(nèi)只剩張諳與張珩，日光斜射入玻璃窗臺，照在梨花木大桌上，屋內(nèi)依舊點著十年前他所熟悉的暖香，帶著一層歲月靜好的記憶。

    張珩有一瞬間的失神。

    張諳臉色已經(jīng)緩和了許多：“再過多久你要離開？”

    張珩回神，作揖回道：“回父親的話，兒子三日后既得啟程?！?br/>
    稍頓，張珩抬頭看向張諳，十年的時光當(dāng)年強硬的尚書大人早已是滿頭華發(fā)。

    張珩跪下，生平第一次用愧疚的語氣對父親說：“我意氣用事，得罪了劉勇，對不起父親大人。”

    張諳沉默了會兒，十年的別離今日再見，發(fā)覺他的三子已不再是當(dāng)年京城的滿腹牢騷的公子，早已能獨當(dāng)一面，這讓張諳開始理解兒子的做法。

    “這件事情你做得很對?！睆堉O沒有罵他，而是思緒許久后夸道。

    張珩詫異地抬起頭，看著欣慰頷首的父親，他這才明白，那個小時候刻板地管束自己，看似不通情理的父親，是一個善良寬容的人。

    張珩哽咽道：“以后兒子不能常在父親母親身旁侍候了?！?br/>
    在他來京的途中，吏部發(fā)出一則通告要他一月后要到棘州府上任，擔(dān)任當(dāng)?shù)赝乒佟?br/>
    推官為副七品，掌理刑名、贊計典。

    這官升的莫名其妙，吏部的意思卻是因張珩早年曾考取功名為由，加之在邊關(guān)有軍功，因此特意提拔為副七品推官。

    這讓張珩始料未及，也不知劉勇暗中打著什么算盤。

    張諳卻不在意這些事，他問：“你能愿意去，為父很高興?？赡浅淌峡稍敢怆S你去？”

    張珩鄭重道：“她是愿意的。”

    張諳這才路出一絲笑意：“那便好好待她。”

    張珩再拜：“此次前去路途遙遠(yuǎn)，還望父親替兒子照顧好宋澤，此生定不負(fù)父母大人教導(dǎo)?！?br/>
    張珩眼中清明如許，他絕不甘為他人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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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才剛灰蒙蒙，張府就開了小門。

    時間總是過的非常快，一眨眼的功夫便如細(xì)沙逝于掌心。

    紅玉與張珩只在尚書府待了兩天便啟程，因棘州路途遙遠(yuǎn)又前途未卜，所以兩人并沒帶宋澤。

    此前張珩已將宋澤的身世告知清楚，臨行前央求張諳與徐氏定要當(dāng)張家嫡孫教養(yǎng)。徐氏一手拉著張珩一手挽著紅玉，連連送至張府大門外，舍不得放手。

    十年不見，如今就要兩地分離，叫她如何舍得？眾人皆忍不住跟著傷心。

    “走吧?！痹趶堢衽c紅玉跪地叩拜時，張諳側(cè)目嘆道，并沒有留住的意思。

    徐氏拉起紅玉，將常年隨身的佛珠挽到她手腕間，囑咐：“這串佛珠在寺中是開過光的，你與三兒此行路途遙遠(yuǎn)，定要仔細(xì)注意。娘也盼望你替咱們張家早添孫兒，棘州不如京城，生了就寫信告知我與你父親，到時派人抱回來來養(yǎng)?！?br/>
    紅玉拿著佛珠望向張珩，張珩默然頷首，紅玉這才收下，給徐氏行了個萬福：“兒媳不孝，在棘州安定便立馬寫信回來?！?br/>
    徐氏掩面，狠下心甩開兩人的手，忍痛呵道：“你們走吧?！睆堢褡詈笸艘谎蹚埜黾t玉上車，就在牛車開始走時，紅玉忽聽的一聲呼喚。

    她停住側(cè)耳傾聽，那聲音熟悉的將她的心腸都扯疼，揉碎在一塊。

    “娘——”

    “爹——娘，不要澤澤了！”

    是宋澤的聲音。

    紅玉心頭難耐，欲要撩開車簾回頭，張珩卻按住她的手，盯著她的雙眼搖頭：“你也知曉這也是對澤澤最好的安排?！?br/>
    他手上力道不容抗拒，紅玉含淚望著，只覺心隨那一聲聲哭泣被刀一片片割開一般，痛側(cè)心扉，此刻她竟感同身受張珩母親的離愁之苦，只能一味的強忍著，直到哭聲漸遠(yuǎn)，她才敢撩開車簾望去。

    張府的人已經(jīng)變成一小點消失在那片盡頭，其中還有她的孩子。

    張珩撂下車簾，摟住妻子一嘆，輕聲道：“我們生個孩子吧。”

    紅玉淚眼朦朧，抬頭映入他眼中，張珩再次重復(fù)：“替我生個孩子吧?！?br/>
    紅玉哽咽了許久，才應(yīng)聲道：“好。”張珩滿足的嘆息一聲，摩挲著妻子的手臂，點點吻上她光潔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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