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峰回路轉(zhuǎn)（下）

    天已大亮，晟玄淵卻是剛剛?cè)胨１M管他身上還有傷，且又一夜未眠已經(jīng)很疲憊了，但卻還是睡得很淺，猶如一頭警覺的獸，稍有一絲動靜便會立即醒來。所以當新來的小太監(jiān)和一個宮女在外邊扯皮時，他早已披了衣服從床上坐了起來。

    “外邊是什么人？”晟玄淵有些不耐煩地問道。

    外頭那小太監(jiān)連忙進來說道：“主子您醒了？外頭有個宮女要見您，說是有急事。奴才想著一大清早的能有什么要緊事兒，再說您這身子還沒養(yǎng)好呢，再大的事兒能大過這個去？所以奴才就把她給攔住了。”

    聽他如此擅作主張，晟玄淵的眉頭頓時不悅地皺了起來，又問道：“她有沒有說是哪個宮里的？”

    “她沒說，只說她叫彩云。”這個小太監(jiān)是新選進來的，宮里人還沒認全，自然也不認得太后跟前的人。

    晟玄淵立時警覺地瞇起了眼睛，復(fù)問道：“她說是什么事了嗎？”

    “沒有，奴才這就給您問問去。”

    那小太監(jiān)說著就要出去，卻被晟玄淵叫住了：“不必了，你就說我傷勢沉重，睡得昏昏沉沉不便見人，請她回去罷?！?br/>
    “噢——好！”那小太監(jiān)便忙忙地出去了。

    晟玄淵重又躺回了床上和衣而睡，但此時的他卻是雙目炯炯，再無一絲睡意。

    這彩云是太后最近兩年的心腹手下，她親自前來，又不肯對旁人透露一絲消息，必是有太后的口諭要傳給自己。

    在旁人看來，自己現(xiàn)在正是重傷未愈，對今早那件事應(yīng)是一無所知?？商笄澳_剛從永壽宮離開，后腳就派人到這里來，很明顯是疑心自己和四皇子的死有關(guān)。至少，她應(yīng)該是猜出了那消息就是從自己這里傳出去的，故要前來試探一番。但是在這個當口，不論她是要傳什么話，自己最好都不要接招。否則就算蒙混過了太后，也會使他的父皇疑心。他好不容易才使皇帝打消了開棺驗尸的念頭，萬不可再有任何風(fēng)吹草動了。

    可是，關(guān)于這件事，太后到底知道了多少？

    幾天過去了，這場發(fā)生在皇宮內(nèi)的驚天血案以極快的速度傳遍了京城，繼而擴散到了大江南北，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宮里對這件事的處置也很是神秘，兇手到現(xiàn)在還沒有任何眉目，卻先將所有宮人都封了口，嚴禁將那天的事外傳。但這顯然是徒勞，各種各樣的小道消息已是紛紛四起，甚囂塵上。有人說，一定是三皇子暗地里請了巫師，對自己的弟弟下了血咒。還有人說，遇害的四皇子之母宸妃娘娘已經(jīng)瘋了，被關(guān)了起來。還有更詭異的傳聞，說那宸妃娘娘是狐妖變的，行妖法害死了自己的兒子，已經(jīng)被皇帝秘密賜死于宮中。總之，事情過去越久，就傳得越發(fā)離奇。

    身在江南的芷蘭自然也聽說了這些傳聞，她心里并不好過。

    這么些年來，雖然她已擺弄過各種各樣的毒藥，也曾以各種目的用于他人身上。但真正出了人命的，卻只有這一樁。當年她學(xué)著制蠱的初衷雖然是迫不得已為了防身，但將毒蠱種在四皇子身上，卻也實在是沖動之下的報復(fù)之舉。當時四皇子身中奇毒，為了解開那毒，除了用蠱似乎別無他法。但在芷蘭內(nèi)心深處，她很清楚自己并不是在救人。至于那是為了給父親和哥哥的政治立場掙一份籌碼，還是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以報復(fù)四皇子之母宸妃，她也說不清楚。

    現(xiàn)在四皇子終于因蠱毒發(fā)作身亡，也算是間接地死于她手。宸妃當年的那一耳光，也換來了最最沉重的代價。

    快意嗎？并不。

    人生總是這么奇怪。一輩子往往有許多事是不能如愿以償?shù)?，所以人總是心有不甘?？墒?，終于有那么一件事照著自己的設(shè)想一步步發(fā)生了，人卻也并沒有想象中那樣歡欣雀躍，反倒會生出些莫名的情緒來，不知如何自處。

    芷蘭現(xiàn)在的心情便是如此，驚恐、擔(dān)憂、后悔、負罪種種復(fù)雜的感受交織在一起，如同亂麻一般。若是有人幫著開解也好，偏偏這事是絕不能向外人透露一星半點兒的。唯一知道此事的湛少楓又剛好離開了杭州，親自上路去接應(yīng)岳母了。芷蘭滿腹的心事只得掩藏起來，每日里還照常去醫(yī)堂理事，雖有些心不在焉，旁人也看不出什么異樣來。

    這天的蘭草堂突然來了一名稀客，就是湛家鏢局的顧教頭。顧松筠原就在這里養(yǎng)過傷，和這里的伙計們也都相熟，所以未加阻攔就讓他來了后院。

    “哎呦——顧大哥來啦！”最先看到他的是小鳳仙，一見他便歡快地蹦上前去招呼。

    嫣兒見有男人進來，連忙敲了敲里間的門說道：“林大夫，之前那個在這里養(yǎng)傷的姓顧的又來了。”

    “曉得了，讓他在外邊候著。”芷蘭一邊配藥一邊說道。

    那顧松筠卻等不得，三步并作兩步匆匆進了屋，眼見就要往芷蘭的小藥房里闖。這天陪著芷蘭來的是畫心，她立馬就攔在了門前，橫眉立目喝道：“干什么？沒聽見少夫人說讓你在外邊候著？”

    顧松筠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淡淡說了句：“讓開，否則我就不客氣了?！?br/>
    經(jīng)過這些日子，他二人其實早已熟稔，拌嘴吵鬧也是常有的事。畫心原以為顧松筠又會像往常那樣嬉皮笑臉地軟磨硬纏，不想他卻突然這樣生硬冷漠，一時間竟愣在那里說不出話來。

    顧松筠也不理會，伸手稍一用力便推開了那扇門，閃身進了屋。

    正在屋里秤藥的芷蘭嚇了一跳，手中的秤險些落地，見是顧松筠方才松了一口氣，說道：“不是說了讓你先等著？我配藥的時候最煩有人打擾了。”

    只見顧松筠咬著牙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壓低了聲音說道：“姑奶奶，你行行好把我的蠱解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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