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王和龍后重新變回人形,臉色都不好看。
雖然酣龍香的作用,并不包括麻痹他們的靈覺,如果感應(yīng)到了惡意,同樣會在瞬間清醒。
但這并不是萬無一失,醒著和睡著了,有著本質(zhì)的區(qū)別。
不說旁的,如果前來刺殺他們的人,本就被提前封印了惡意呢?
又或是下手之人被施了惑心之術(shù),認為他的所有行為,都出自于善意呢?
有太多的手段,可以做到蒙蔽與欺騙了。
靈覺這玩意,可以信,但也不能全信。
「這件事···老夫會給你們一個交代的。」石璜臉有些黑,卻還是勉強拉出一個好臉色對二龍說道。
龍后元夢立刻道:「此事,吾等不會就此罷休,找出真兇,吾等也需全程參與,否則···誰知道你們會不會隨便拿幾個替死鬼,出來進行搪塞?」
這話說的小氣,但她的真正落腳點,本就不在表面的話語上面。
這句話更深的意思,是要參與調(diào)查,甚至到了刺探大恒內(nèi)政的地步。
石璜當(dāng)然不會同意,當(dāng)場否決:「怎么?龍后不信任我等?」
「若是不信,我石璜愿意跟著兩位回云夢澤,若是結(jié)果無法令二人滿意,我石某人以命相抵?!?br/>
這話說的滿是江湖匪氣,聽起來與石璜的身份不符,但面對龍后的言語逼迫,石璜正是用這樣耍無賴的方式脫身。
要不然怎么呢?
事情不占理,被對方拿住了短,又不能翻臉,還有需要借用到對方之處,卻又偏偏做不到讓步,耍無賴是唯一的解決方案了。
「此話重了!」
「石神捕!您的話,我等還是信的,不過我等諸事纏身,若是因此事,耽擱過久,以至于云夢八州之地水汽失調(diào),這便也是小王的過錯了?!过埻踉线@時說道。
這話不硬、不軟,卻將他與龍后的真實目的展露。
歸根結(jié)底,還是為了最初的目的···搜尋皇家莊園,尋找到云夢大鼎。
這是‘弱小,的悲哀。
元枷與元夢,身為云夢澤龍王、龍后,看似地位崇高,實則依舊處處受制,元枷的那點底氣,還多源自于對云夢澤八州之地水汽掌控而來。
但這底氣,實際上并不靠的穩(wěn)。
大恒山川,尋幾條龍還是尋的到的。
殺了他元枷,未必不能找到替代。
所以,哪怕他們一開始的目的,本就是入皇家莊園尋找云夢大鼎,在吃了悶虧,歷經(jīng)了‘險事,之后,還是要以此事作為籌碼談判,將目標拉回來。
夫妻二人一唱一和,一個漫天要價,一個落地還錢,配合默契。
要是這么基礎(chǔ)的要求,石璜和趙王都不答應(yīng),那就太不地道了。
硬頂著拒絕了二龍,傳出去他們也是要替朝廷背鍋的。
畢竟也不能寒了盟友的心。
這盟友可不單指二龍,許多依附于大恒朝的異族、門派勢力等等,都在時刻注意著朝廷的風(fēng)向。
….
站在一旁,已經(jīng)充當(dāng)背景板的葉楚蕭,卻時刻都在注意著在場所有人的微表情。
當(dāng)元枷提到要繼續(xù)探查皇家莊園的時候,趙王分明看下意識的望了一眼洞外的天色。
這個舉動不稀奇。
但結(jié)合已知訊息,這個下意識的舉動,就難免有了另外的意味。
「他在看時間,堯山之巔的雪頂溫泉,是在夜晚方才于星月之光下顯現(xiàn)?!?br/>
「他在看天還有多久會亮?!?br/>
「這個動作絕不是什么無意間的行為,趙王知道云夢大
鼎,就藏在雪頂溫泉里,他或許沒有深入下去過,但卻知道?!谷~楚蕭清晰的解讀著。
進而,又有了新的分析。
「趙王知道云夢大鼎的下落,卻并不交出來,目的何在?」
「想要占據(jù)神器為己用?」
「他甚至沒有去親眼看過,如果他看過了,那么大塊的元陽巨石和那么多的道韻,就輪不到我去收取?!?br/>
「那么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他知道云夢大鼎是誰放進雪頂溫泉底部的,他是一個恪守職責(zé)的看守者,不敢越雷池一步。」
分析到這里,葉楚蕭的思維稍稍中斷了一下,從原本的路徑中跳脫出來,轉(zhuǎn)入了岔道。
假設(shè)趙王與吉祥,都算是與隱朝有關(guān)聯(lián),那為什么吉祥作為隱朝的下屬,卻要將葉楚蕭往雪頂溫泉這么敏感的地方引導(dǎo)?
甚至為了陷害葉楚蕭,不惜搭上一位公主?
雖然這個誤導(dǎo)計劃的具體實施,是由吉祥執(zhí)行的。
但是這個計劃的出處,卻絕不會是區(qū)區(qū)一個內(nèi)侍,所能籌謀。
「這個針對我的陰謀,目的并不是要真的直接殺我,而是要‘害我,,為此不惜搭上一名公主的清白。」
「假設(shè)我依照計劃走下去,結(jié)果會是什么?」
「不見得是被當(dāng)場打殺,更有可能是被封了修為,然后關(guān)押起來,如若公主的清譽沒有受損,那我會死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里,無聲無息。若是不慎走漏風(fēng)聲,公主清名被污,我就會作為一枚棋子,被擺上棋盤,去化解皇室臉上的尷尬···?!?br/>
「我的性命、榮辱、存亡,一切的一切,都交給了命運的隨機,又或是某些特定的人手上。」想到這里,葉楚蕭已經(jīng)很難不去聯(lián)想到金不遺和嬴姝。
因為,針對一個小小的‘妙境,,還要如此的復(fù)雜,除了先誅心再殺人的心丹之爭,便再也沒有別的了。
而這一套手段,葉楚蕭傾向于源自金不遺。
對比嬴姝此時的處境,按照原定的節(jié)奏,葉楚蕭需要面對的狀況,是不是略顯熟悉?
紛亂的思緒,在葉楚蕭的腦子里,突然重疊。
有些原本若隱若現(xiàn)的線索,此時都變得清晰可見。
原本好似不怎么相干的事件,一旦被聯(lián)系起來,并聯(lián)著再去看,竟然有幾分豁然開朗之感。
….
「金不遺不是金不遺,如果金不遺不是他本人,那他是誰?」
「能操縱隱朝的,唯有先帝,也就是晨王蕭蚩。」
「所以···金不遺就是蕭蚩?」
葉楚蕭得出了這樣一個結(jié)論,但卻有一點,還是不通。
云夢大鼎內(nèi)的真正先帝‘蕭寶兒,所言,蕭蚩是無定境修士。
因為在他的記憶力,有著關(guān)于無定的秘密。
但是金不遺只是意境,且還是那種···看起來好像并不算太強的意境。
「除非,金不遺或者蕭蚩,曾經(jīng)斬斷過修為,將在此界獲得的修為,全都斬斷,以更純凈的方式離開了此界,然后···他又回來了。」
「只是,如果我推斷的沒有錯,又是什么,讓他下定了那么大的決心,連無定境的修為,都能舍棄?」葉楚蕭此時,不免想到了葉楚奇轉(zhuǎn)述中,關(guān)于后期金不遺的煉界之舉。
金不遺就是蕭蚩的話,那后續(xù)金不遺在融入嬴姝心丹后,重返無定境的‘劇本,狂飆,便顯得早有預(yù)謀,且合情合理了。
沒有什么僥幸,一切都是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經(jīng)開始籌謀。
所有在外人看起來的僥幸,都是提前預(yù)演、安排好的戲碼。
想到這里的葉楚蕭,此時不合時宜的
插話道:「啊!難得來一趟,原本還打算去雪頂溫泉泡一下?!?br/>
「龍王、龍后!何必這樣劍拔弩張?不如趁著機會難得,好好放松一下如何?」
「至于其它事情,交給天意也未嘗不可?!?br/>
這話說的,如果不是了解內(nèi)情,一定認為葉楚蕭是在幫著緩和氣氛···雖然好像并沒有站在當(dāng)事人的角度,完全沒有理解二龍對尋回云夢大鼎的急迫。
元枷和元夢都不是無腦之輩,沒有第一時間責(zé)怪葉楚蕭的無理。
只是各自用探究的眼神看著葉楚蕭。
他們也算是有些了解葉楚蕭的,知道在這個時候,他絕不會無的放失。
所以這一番話,究竟是站在朝廷的角度,進行‘勸阻,,還是站在他們的角度,進行‘暗示,?
趙王卻哈哈笑道:「說的不錯,兩位貴客,趁著此時天還未亮,不如去欣賞一番堯山最著名的秘境,雪頂溫泉如何?」
「皇家莊園輕易不對外開放,這樣好的去處,仔細欣賞的機會可不多?!?br/>
趙王確實不露聲色,處變不驚,順著葉楚蕭的話往下說,根本沒有被二龍看出另有貓膩的痕跡。
「咦···不好意思!」
「我大約是忘了,這才想起來,方才那叫吉祥的內(nèi)官,也就是妄圖刺殺兩位龍君的那個歹人,還對我說過,說是有位公主先行上了雪頂溫泉,然后稍后再說?!?br/>
「這雪頂溫泉,只怕是去不成了!」葉楚蕭說道。
趙王此時,再也繃不住了。
看向葉楚蕭的眼神,也已經(jīng)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兇惡。
….
葉楚蕭卻不搭理,區(qū)區(qū)一個趙王而已,翻手可滅,有何懼之?
推斷了那么多,幾乎都要快把金不遺打成明牌了,這個時候再茍下去,毫無意義,當(dāng)然是切換備選方案,進行投石問路了。
金不遺如吸血藤一樣,纏繞在大恒朝中上百年,誰也不知道他網(wǎng)羅了多少高手,根植了多少勢力,也許葉楚蕭的有些隱秘行為,他都拿著放大鏡在看。
和他比茍,比在大恒的底蘊,葉楚蕭是比不過了。
那就砸盤,讓那些大恒朝野內(nèi)外,有名有姓的好手,都在風(fēng)暴中露出真正的定位。
【鑒于大環(huán)境如此,
盡量爭取可以爭取的幫手。
不圖有多大用處,搞崩金不遺的心態(tài),誅心才最關(guān)鍵。
管他具體是什么計劃?
給他弄沒了,就問他心態(tài)崩不崩。
「原來還有未公主到訪,這樣···我等去便不合適了!」
「元夢,不如你代替本龍王,前去拜會一下這位公主如何?」元枷隱約以身位攔住石璜,讓元夢去往堯山之巔。
至于趙王,雖有修為,卻并非意境,可無視之。
又不是誰都是葉楚蕭,還未登意境,便將登樓先疊了一百幾十層,戰(zhàn)力堪比意境。
元夢轉(zhuǎn)身化龍,爬云而上,直沖向堯山之巔。
這一路上,雖有各種禁制阻隔,但元夢都強勢撐起屬于自身的龍元領(lǐng)域,對抗撕裂之。
沒有另一位意境修士主持,這些陣法、禁制,擋不住元夢的強勢。
而葉楚蕭,雖然站在原地沒動,但意境領(lǐng)域依舊在神器斗篷的特性加持下,悄然的跟隨了上去。
等同于葉楚蕭跟著送上了全視角眼睛。
雪頂溫泉之中,公主剛剛游上岸來,穿好衣裙。
望著那華麗的溫泉水波,正在出神。
突然聽到晴空一聲炸響,一條青色的神龍從天而降,墜落在了雪頂溫泉之上。
水汽蒸騰,星月皎潔之中,化作人形的元夢,看到了站在池畔的公主。
二者雖氣質(zhì)不同,但臉型還有眉宇之間的神韻,卻多有相似之處。
「你···!」元夢看著公主,血脈里的季動,不自然的雀躍、跳動,然后如火山噴發(fā)一般的咆孝、奔涌。
而公主的臉上和身上,也隱約浮現(xiàn)出青色的鱗片狀花紋。
顯然她們都不平靜。
在彼此出現(xiàn)在對方視野里時,那血脈中流淌的訊息,便已然告知了她們各自的身份。
「你是···我的女兒?」元夢只覺的口干舌燥,完全沒有想象過的際遇,竟在此刻出現(xiàn),狠狠的撞了她一下,讓她持續(xù)發(fā)懵。
一段早已被模湖的記憶,重新翻涌上來。
元夢曾經(jīng)追隨過晨王,是其座下神龍,但是卻又并不止是這樣。
老龍王或許只是單純的坐騎,但是元夢,有時候也反噬主人,騎了晨王。
作為一條容姿絕世的小母龍,當(dāng)年意氣風(fēng)發(fā)的晨王,便是她夢寐以求的意中人,亦是她心心念念的大英雄。
當(dāng)她孕育了大英雄的‘孩子,時,她幾乎每一刻,都處于亢奮與對性福的患得患失之中。
而變故的突然發(fā)生,也讓她情緒失控,導(dǎo)致了龍卵的提前出世。
晨王因‘反叛,而被誅殺的那一日,她提前產(chǎn)卵,就在堯山之下,誕下了一枚死卵。
這也是為什么,在晨王被誅時,她沒有跟在身邊。
而晨王敗亡后,她認定是因為老龍王背叛,這才導(dǎo)致了這一切發(fā)生的緣由。
因為她有足夠的理由,也有足夠的‘證據(jù),,來左證這一點。
為了復(fù)仇,她甚至不惜嫁給老龍王,從而等待復(fù)仇的時機。
為了達成目的,她‘忘記,了那枚死卵,也刻意不去回顧傷口。
然而此刻,看著近在眼前的,已經(jīng)長這么大的‘女兒,,元夢的整個思緒,都完全混亂了。
她不明白,死卵是如何活下來的。
又是如何被孵化,且作為大恒的公主存在。
按理說,這本不可能。
廢紙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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