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艾咬咬牙,狀若無事地扯出她的“丁氏微笑”,點頭:“好啊,我過去睡?!?br/>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在她扯出笑容的瞬間,男人的臉色似乎突然冷了幾分。
她掀被子,爬床。簡天祁關了燈,留下慘白的筆記本屏幕在黑暗中發(fā)出幽暗的光。
被子里面因為簡天祁已經(jīng)呆了一段時間,非常暖,溫熱的舒適感讓丁昏君一時竟聯(lián)想到“暖床”兩個字。
鬼見愁的簡三哥幫自己暖床。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嬌小的身體從被子里鉆出來,伸手摸到床頭燈的開關,“咔噠”一聲,燈又亮了。
昏黃曖昧的燈光下,她笑得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逗你的。你開燈干活,黑燈瞎火的電腦屏幕傷眼——”
誰知她話音剛落,簡天祁卻輕輕放下了筆記本突然側身壓下。原本習武之人的條件反射讓她下意識要屈膝格擋,但他卻比她更快——
男人的雙臂下一瞬就撐在她兩耳側,將她鎖在胸前。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瞳,居高臨下,就那么直直地望著她,仿佛要將她望透了。
丁艾覺得自己的心臟和床墊一起,狠狠地彈跳了一下。
他身上有和她一樣的沐浴露的香味,丁艾聞著那不分彼此的味道,腦子頓時混亂無比。
男人看著她眼神迷離,眼底的暗色也愈發(fā)沉了。
“我說過的吧?!?br/>
“不要那樣笑?!?br/>
男人的身體撐開的距離不算遠,丁艾甚至能感覺到他皮膚上的熱意。
那熱意蒸得她腦袋發(fā)暈,心臟鼓噪得仿佛要破膛而出。
她好不容易聚攏神志,強行憋出四個字來:“什、什么笑……”
他黑眸微瞇,單手側身,另一只手捏上了她的臉頰,往外一扯——
“這樣,笑?!?br/>
“疼、疼你shong(松)gai(開)。”
男人手下是使了點勁的,捏得丁艾眼淚都要留下來了。
“假笑。”
“嘶——”
“我什么時候假笑了!”她拍開他手背,揉著臉頰,不可自抑地眼睛發(fā)酸:“我笑真誠,而且發(fā)自肺腑!”
“不夠?!?br/>
“哈?”這男人,找她打架么?
身體比腦袋快一步,她伸手就捏住了男人的臉。
手里的皮膚很涼,她捏住就往外扯:“你不是一樣,人前的時候笑得那可是春光燦爛啊?,F(xiàn)在呢,笑一個給我看看。”
她眼里盛著惡趣味的笑意,一夜幕的星辰仿佛落進那雙眼睛里。
他長睫幾不可察地一顫。
男人的瞳色黑沉,尤其在暗色的燈光下,直直望進她的時候仿佛夜風雪原,卷起暗芒閃爍。
她不由手里也是一松。
曖昧的氣氛讓空氣變得粘滯。丁艾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卻也不會自作多情到過度解讀這份曖昧。
她五感靈敏,相信他也如她一般聽到了陽臺外面那不自然的動靜。
這里是二樓臥室,陽臺面朝江城的洛水河。
窗外人動作極輕,她也是直到剛剛才捕捉到那幾聲微不可察的悉悉索索。
那這個男人呢,他是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
她抬起長睫看他。
半晌,丁艾笑了笑:“簡三哥,你確定今晚就想辦我?”
“罷了,”她躺平,嬌軟的嗓音風情萬種,姿勢卻活像只等待被解剖的青蛙,“簡家下了大價錢的聘禮,怎么也該讓簡三哥你嘗嘗我的滋味?!?br/>
他將她的變化盡收眼底,眸色郁郁。
丁艾笑瞇瞇盯著他,誰知空氣一松,身上的人卻騰開了位置。
“睡吧。”
她愣了片刻,轉(zhuǎn)頭看他。就見他關了燈,從床頭柜上重新拿起電腦打開,蒼白的光印在臉上,讓原本就線條鋒銳的五官更顯出一股冷峻。
仿佛方才悸動又詭異的氣氛從未存在過。
丁艾自嘲地勾了勾唇。
她沒再堅持開燈事情,翻了個身子睡了過去。
“晚安,簡三哥?!?br/>
男人沒有反應,只是敲鍵盤的手指稍微頓了一瞬。
他手上沒停,余光看到身側背對自己蜷縮成蝦米一樣的女人。
他的目光在那團小小的隆起上頓了一瞬,一絲復雜自眼底一閃而過。
事實上,丁艾心神不定,根本沒睡著。
她伴著簡天祁催眠的敲鍵盤聲一直熬到男人放下筆記本休息,聽著他的呼吸漸漸變沉,這才從胸口吐出一口濁氣,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
窗外聽墻根的顯然也撐不過她已經(jīng)走了。
丁艾一側身,就看到了男人睡著的側臉。
房內(nèi)的窗戶沒有遮光簾,隔著月光能看到男人俊美的輪廓。
他的睫毛很長,但不卷翹,沒有女氣的陰柔,顯得那雙原本就漆黑的眼睛格外幽深。
如今輕輕覆在眼瞼下側,深色的陰影化去了些許冷睿,可男人夢中都蹙起的眉卻讓丁艾的眉頭也跟著擰了起來。
她被子里的手指緊了緊,猶豫片刻,還是伸手輕輕覆上了眼前男人眉間的褶皺。
思及往事,她不由輕嘆了聲。
“真是麻煩,你可饒了我吧?!?br/>
溫柔的女聲帶著夜色闌珊,回響在寂靜的室內(nèi)攪動起一室塵埃,又如海草般纏繞上心口:“這么多年了,怎么還會做噩夢?!?br/>
“都過去了呀,簡三哥……”
她難得全神放松地盯著男人黑暗中的側顏,手里力道輕柔。
良久,她才收回手。因為心底貪戀,她干脆側著身體面向他睡,眼皮卻不知何時終于合上,跌入沉夢里。
直到清淺綿長的呼吸聲在室內(nèi)響起,仰面躺在床上的男人倏然睜開眼睛。
漆黑的眼瞳里眸光清明銳利。
他微側頭,就看到女人睡著的臉,耳邊的短發(fā)垂落在淺色的唇邊。
他看著她,眸光在黑眼里炯亮得驚人……
各家拳法皆有自己的修煉門道。
比如形意拳就有“夜練”的傳統(tǒng)。所謂“法不傳六耳”,夜練可以守秘。
其次便是形意拳講究 “象形取意”,象形取意不是指學動物的樣子,而在取一個“意”字。簡單來說,一個人有喜歡呆著的地方就是取“意”。假如一個人經(jīng)常去一個地方吃飯,時間長了老喜歡坐在同一個位置,這就是象形取意。
其他拳法,雖然沒有特定時間,但古武大體上都講究“寅時”晨功。這倒不是因為一日之計在于晨,而是古武從前多與起義造反有關,天蒙蒙亮時練拳,有利于“掩人耳目”。
丁艾從九歲那年開始練拳,十一歲出道,活到現(xiàn)在二十五歲,沒有一天不早起的。
生物鐘于她而言比鬧鈴還管用,只是她沒想到自己睜開眼的瞬間,會看到個裸著上半身背對自己站著的男人。
男人長條形的肌肉線條流暢而蓄滿力量,腰脊線深且窄,從脊背下緣一路延伸到松垮的黑色棉質(zhì)睡褲里,說不出的性感。
大概是因為聽到床上的動靜,男人自然而然地轉(zhuǎn)過身來,腹肌和人魚線的輪廓清晰可見,且因為扭動的姿勢邊緣愈發(fā)明顯起來。
即使丁艾從小打拳時見慣了男人筋肉分明的身體,可眼前這人的格外好看。
丁艾一頓,下意識伸手摸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