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國師久夜在畫臨乃至整個北衛(wèi)都是游離在外的避世之人,他高高在上,并非皇帝和百姓之別,那是一種信仰,就像神和凡人的差別,所以人們對久夜的跪拜多是如同對神的仰視。
而這樣一位天人般的國師竟然要求擔(dān)當(dāng)皇貴妃兄長一角,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云箋四歲就認(rèn)識了久夜,可除了她自己,就連身為父親的葉鴦也不清楚她與久夜的關(guān)系究竟有多親密,換句話說他們之間的深交沒有第三個人清楚。
或許子離是嫉妒的,可既然有人能替他的歸云解圍,又能保住葉家一家,他又是感懷的,因為從未與國師接觸所以也不會存在這種冷漠或敵視。
事實上云箋的兄長也只有像久夜這樣無懼身份和勢力的人才能擔(dān)任,他不會影響秦黨和葉家的局勢,也不會因為偏向某一方而遭到另一方的“追殺”。
五國中除了北疆外,四國對國師久夜的敬仰早已超越了一般意義上的神佛,尋常求仙問道只是虛無縹緲,唯有心中寄托,而久夜是真真實實的存在,而他的大神通又曾經(jīng)在很多人面前施展過,一代人傳下就有一代人信仰,而因他的出現(xiàn),云箋一躍成了畫臨城最耀眼的女人。
只是身在其中,云箋卻也無奈,因她一段婚嫁路而引出的何止是國師久夜,本該游離在權(quán)力之外的久夜卻也因她而被拖入其中。
“久夜,對不起?!睕]有預(yù)料中的喜,唯有深深的歉疚。
背上的女孩依稀還是那個小的幾乎可以隱藏在他影子里的孩子,久夜抿了抿唇,掩下所有情緒,笑著說:“無礙,歸云,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
“嗯?!?br/>
“現(xiàn)在正式踏入宮中,以后命數(shù)不定,你要多加小心?!?br/>
宮中多無情,可云箋從來不曾想過會把性命留在這里,這個宮她無論如何都要走出去,久夜的話她從來不曾忘記,畫臨四朝,妃后無雙。
現(xiàn)在才是她經(jīng)歷的第二個王朝,她必然不會這么容易死去的。
“我不怕——”
無論秦寒或是秦楓,不管什么樣的手段,你們一起來我也不害怕。
只是一扇宮門,隔絕的是兩個世界,短短一段路程,走了卻有一盞茶,而后云箋再不只是太傅之女,作為衛(wèi)安帝的皇貴妃,一國僅次于皇后的尊貴之女,她進(jìn)入后宮也將開啟權(quán)勢的正式角逐。
這也是時任太史令的蘇桐記下的最后一筆。
崇溪為皇貴妃所造的慶云殿正是在他寢宮之東,而離坤凌殿相隔較遠(yuǎn)。或許也是先皇授意,又加上崇溪的刻意為之,慶云殿四周竟是人煙稀少,而毗鄰的御花園若無皇上授意更沒有人敢隨意靠近。
新妃入宮的第一個晚上皇上必然會留宿慶云殿,這個規(guī)矩從未改過,所以這個晚上很多人都失眠了。
當(dāng)所有人都走了,新房內(nèi)唯有他與云箋二人,喜燭跳躍的暈黃發(fā)出嗤嗤聲,不知是在嘲笑誰的癡傻或是人心的遷移。
當(dāng)年的青梅竹馬兜兜轉(zhuǎn)轉(zhuǎn)走到了一起,可兩人的心境卻再是不能回到原點。
當(dāng)揭下喜帕,崇溪看到的并非預(yù)想了很久的嬌羞佳顏,而是沉著冷靜、泰然自若,舉手間從容閑雅的女子,眼帶睿智就像經(jīng)歷沙場之爭的瀾闊。
他想要握住這個女孩的手,可是女孩已經(jīng)變成了蒼鷹,就算不是鷹也不再是需要他保護(hù)的金絲雀兒,千言萬語,只化作最后一聲嘆息。
相顧無言,對云箋來說這并非是她期待的婚禮,然而先皇遺旨不可違,而她也被崇溪這無聲的嘆息所擾,感受著來自崇溪的無奈與悲戚。
“夜深了,睡吧?!毕囝櫉o言,開口卻已成惘然,崇溪吹滅了蠟燭,對云箋輕聲說道。
云箋放下床帳,將兩人隔絕在兩個世界中。
只是今晚注定無言,良久,她依舊能聽到淺淺的嘆息聲。
“溪哥哥——”她坐了起來,掛起帳子,看著和衣躺在榻上的人,“我們聊聊吧。”
很多事情藏在心里永遠(yuǎn)是個疙瘩。
“歸云,你放心,”崇溪側(cè)身看著她,“我說過不會勉強(qiáng)你,永遠(yuǎn)不會逼你的。”
只是希望你還能記得,我還是你的溪哥哥。
“溪哥哥,這場婚姻我們都無奈,歸云會遵守承諾保護(hù)崇家皇權(quán),助你免去后顧之憂,只是歸云一個人的力量過于渺小而后宮何其兇險?!痹乒{的話崇溪怎會不明白,況且崇溪雖然一直都希望云箋入宮,可她入宮的最初緣由卻是先皇的盤算。
“明日見到母后,若遇到什么委屈便與我說,我自會為你擋下的?!睙o法彌補遺憾,他只能盡量去保護(hù)疼了十多年的姑娘。
“太后娘娘她……”自皇后入冷宮,直到先皇去世,崇溪將她接出后執(zhí)念已深,云箋還記得當(dāng)初皇后為秦寒鋪路令她離開崇溪,如今卻要覲見皇后,她竟是有些微的害怕。
天微亮,門外便有女官敲門,而淺眠的云箋就像驚弓之鳥般坐了起來,倒是崇溪呵退了前來伺候的人,割下手臂一處為她隱去最大的秘密。
而當(dāng)侍女一貫而入時,恰看到皇上正在為皇貴妃娘娘梳妝,一時間皇上寵冠皇貴妃的謠言四起,而青梅竹馬再次被翻了出來。
同樣被紅色充斥卻沒有一點喜氣的坤凌宮依舊在清冷中恢復(fù)了生機(jī),當(dāng)秦寒出門向太后請安時,她身邊的風(fēng)花雪月四位侍女不時地在向她報告任何關(guān)于皇貴妃可信的不可信的流言。
“這是皇上的事,我等后宮之人何須多言。”靠近太后鸞凰宮,秦寒只這句話封住了四人的口。
殊不知她的話也落在了太后的耳目中,倒是讓太后對這位皇后的知書達(dá)理更是欣賞,北衛(wèi)有此一后,何須再一皇貴妃呢。
太后對先皇的旨意很費解,縱然以前寵愛云箋,可到底不是自己的女兒,又加上對自己的兒子有了威脅,后來也就漸漸疏離,以至于現(xiàn)在想到云箋心中也頗有不適,更何況先皇要的人她可要不起,既然他連死都要留下葉云箋,她何不成全了他,將葉家閨女送去地府做他兒媳呢?
曾經(jīng)云箋一度將皇后娘娘當(dāng)成了自己娘親,可是后來先皇欽定太子妃,皇后竟然派了人要將自己置于死地,她對皇后的敬仰慢慢冷卻。
如今看著坐上的女人,依舊的雍容華貴,母儀天下勝過現(xiàn)在的皇后,可云箋看著她,從心底里升起一陣戰(zhàn)栗。
況且云箋沒有遺漏掉自她進(jìn)入鸞凰殿后那道直刺她周身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