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緊緊握著洛少瑾的手,手心里都是汗。
“別怕。”洛少瑾拍了拍小九的頭。
小九抿著唇,依然是很緊張的樣子。
洛少瑾心里有些憐惜,打算一會兒狠狠教訓一下那幾個威武門的人。
走到城外偏僻地方,洛少瑾停下腳步,示意小九到一邊呆著去,“別一個一個來了,一起上吧。”
她知道這幾個人都是小角色,但也不僅僅是托大。她自知有些著前不顧后,把小九仍在一邊,她擔心這些人對小九不利,索性把這些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在自己身上。
她如此說,倒讓那幾人警惕起來,互相看了看,小心翼翼的靠近。
洛少瑾不跟他們客氣,趁他們還沒出手,出掌就廢了一個,然后擺出太極的架勢,取守勢。
她現(xiàn)在出手已經(jīng)有分寸了,那個人雖然被打飛出去一時間爬不起來,但傷勢卻是不重的。
可饒是如此,那幾個威武門弟子也是嚇呆了。
洛少瑾高估了他們幾個的戰(zhàn)力,也高估了他們幾個的膽量。
這幾個人幾乎是一哄而散。
洛少瑾愣了一下,“喂,你們……”
一個人昏頭昏腦沖著小九的方向跑過去。
洛少瑾心下一驚,連忙追過去。
那人看她靠近,頓時慌了,一把抓住小九威脅,“你,你別過來?!?br/>
洛少瑾投鼠忌器,也只能收住腳步,咬牙放狠話,“你若是敢動他,我決不放過你!”
小九也是個硬氣的孩子,轉(zhuǎn)頭一口咬在那人手上,死死的不松口。
那人吃痛的慘叫一聲,又害怕洛少瑾而不敢甩開小九,只是用手掐著小九的脖子,迫他松口。
小九被掐的直翻白眼,嘴上卻不肯放松,像小獸一般,最終硬生生的從那人手上撕下一片肉來。
那人受不住疼,把小九甩了出去,洛少瑾早就蓄勢待發(fā),上前抄住小九,同時一掌打向那人。
她盛怒之下出手,內(nèi)力用了十成。
那人不過是江湖上三流的角色,根本就毫無反抗之力,身體如一道弧線飛起,狠狠撞上一棵大樹,連帶著撞斷了兩棵碗口粗的樹才落地,胸骨凹下,滿口是血,眼看是不活了。
旁邊一個看見他擄了小九,想靠近過來的威武門弟子看見這陣勢,頓時嚇的腿也軟了,回過神來大叫一聲拔腿就逃。
洛少瑾低頭看小九,傷的倒不重,但脖子卻腫起了一圈,張開嘴嗓子里發(fā)出呵呵的聲音,大約是傷了聲帶。
孩子也是嚇怕了,平日里調(diào)皮搗蛋性格強硬,如今卻淚流滿面哭的跟什么似的。
她要護的人,在她眼皮子底下被傷了,那人若是再稍用點力,小九一條命就沒有了。洛少瑾有些后怕,抱著小九的手都是抖的,繼而是憤怒。她只覺得胸中沸騰的殺意怒意翻騰不休,內(nèi)力在丹田中鼓蕩不已,叫囂著想要見血。
她一手抱著小九,提氣向威武門的弟子追去。
她輕功比那些三六角色要好得多,武功比那些人也高了不止一個檔次,那些人早已嚇得腿軟根本沒有反抗的余地,洛少瑾一路追殺,到殺死最后一個威武門弟子的時候,堪堪追到威武門老巢。
此時她已經(jīng)有些走火入魔了,被殺意蒙蔽了心智,但是還是有一絲清醒在的。她看著最后一人的血浸濕了腳下的泥土,似乎有些猶豫。
然而威武門內(nèi)的弟子已經(jīng)看到了有人在門前追殺本門弟子,搶出門來攻擊洛少瑾。
這樣一激,洛少瑾自然手下不再容情,一路殺進去。
威武門只是個小門派,此刻留守在家中的,不過二十幾名弟子。剛開始有七八個一起在門口圍攻洛少瑾的時候,還給洛少瑾造成了一些麻煩。她挨了一劍、兩掌,不重,卻讓她胸中的殺意更加沸騰。
后來進去以后都是落單的弟子,她幾乎是一掌一個。甚至威武門的門主,猝不及防之下,也被她一掌擊殺。
不過一柱香的時間,威武門變成了修羅地,從入門處到大廳,一路鋪滿了威武門弟子的尸體。
威武門主被洛少瑾擊殺以后,剩下的人沒人再敢跳出來找死,洛少瑾也沒去后院搜。
“教主,教主?!毙【胚@孩子看著滿地的鮮血死尸,開始的時候被嚇住,但洛少瑾站在死尸中間茫然了太久,他卻先回過了神。
洛少瑾也知道自己現(xiàn)在的狀況不對,但胸中殺意依然在沸騰,經(jīng)脈中流竄內(nèi)力仿佛火焰一般在灼燒。
腰側(cè)的劍傷不重,卻很疼。
心里還有初次殺人的罪惡感和恐懼感。
小九的聲音打著顫,伸手似乎想要幫她捂住腰上的傷口,又不敢。
知覺漸漸靈敏起來,血腥味令人作嘔。
洛少瑾抱著小九大步離開威武門,大口呼吸新鮮空氣,努力把胸中那股殺意壓下去。
她知道必須得立刻離開。
威武門雖然是個小門派,但強龍不壓地頭蛇,滅門這樣的慘案,總是會有人幫忙過問的。
而她現(xiàn)在這樣的心性狀況,恐怕稍有人招惹,就又惹上一身殺債。
而每當心中殺意濃重的時候,內(nèi)力也奔騰洶涌如江河一般,那種滋味很好,卻也很危險,極容易走入岔路,經(jīng)脈盡斷。
她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也就罷了,如今還帶著小九,總是不能連累了這孩子。
以前內(nèi)力不穩(wěn)的時候,身邊總有別的人照料著,可如今她只能靠自己。
洛少瑾好容易收束住心神,低頭問小九,“怕不怕?”
小九此時倒不哭了,蒼白著一張小臉,抿著嘴搖頭,“不怕?!?br/>
洛少瑾伸手抹去小九臉頰上濺上的血跡,“我,我殺了很多人?!?br/>
“他們都是壞人。他們喂我還有我爹爹娘親吃毒藥!”
“殺人是不對的?!甭迳勹獓@息,“你還小?!?br/>
洛少瑾找了一個僻靜的地方,坐下大略包扎了傷口,然后開始考慮去路。
滅門慘案,必然會驚動不少人,地方官府也會插手。
她的喬裝打扮,平時還可以,若真細細排查,她又沒有把所有人滅口,她跟小九必然逃不過。
若是平時,只要沒有高手來她就不怕,可如今她動動手就要殺人,她實在有些怕了。
細細思量了一番,想起伊楚楚卻是嫁到附近的。
如今少不得要麻煩她了。
休息了一會兒,在樹叢深處拿出包裹里的女裝換下血衣,洛少瑾背起了小九認準方向去投奔伊楚楚。
伊楚楚嫁的那個男人只是一個小幫派的幫主,規(guī)矩并不大,洛少瑾很快就見到了伊楚楚。
伊楚楚也沒跟她男人介紹洛少瑾的身份,只是一語帶過說洛少瑾是她江湖上的小姐妹。
洛少瑾帶著小九在伊楚楚家里住了下來。
伊楚楚看她腰上的傷,大約是明白了什么,把她安排在最偏僻的房間。
洛少瑾跟伊楚楚說不方便,伊楚楚便沒有給她請大夫,而是找了一些止血的藥來幫洛少瑾重新包扎了。
以前洛少瑾嬌氣,如今總算是好多了。
她整日在房里呆著,調(diào)整內(nèi)息,穩(wěn)定心緒。
也囑咐小九不要亂跑。
她如今是朝廷緝拿的要犯,又滅了威武門,伊楚楚肯收留她,憑的是江湖義氣。多一個人見到她,便多給伊楚楚帶來一分危險。
然而小九畢竟是小孩子,再懂事,要他一動不動在房里呆著也是難為了他。
呆了不到半天,這小子就忍不住溜出去了。
洛少瑾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一個小孩子,只要不出伊楚楚家的大門,在院子里轉(zhuǎn)轉(zhuǎn)應(yīng)該也沒什么大礙。
然而沒過一會兒,小九就回來了,垂頭喪氣的,眼里還有一絲疑惑。
“怎么了?”洛少瑾問他。
“教主?!毙【弄q豫了片刻,仍是開口,“那個楚楚阿姨,她不會出賣我們吧?”
洛少瑾愣了片刻,神情有些嚴厲的教育小九,“她是我的朋友,小九,你要記住,我們不能保證誰一定是可以信任的,但至少在別人背叛我們之前,我們要信任別人?!?br/>
小九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吞吞吐吐的說:“可是,那個叔叔呢?剛才我聽到那個叔叔問楚楚阿姨我們的來歷呢。楚楚阿姨不肯說,兩個人還吵起來了。聲音很大?!?br/>
“那個叔叔說,附近的五斗米教,青山門,還有鼎劍派幾個大門派一起發(fā)出追殺令要追殺我們,還給各個小門派發(fā)出通告,說敢收留我們的,就是暗通魔教,要一起殺掉。”
洛少瑾垂眸,思索了片刻。
事發(fā)已經(jīng)兩天,官府應(yīng)該已經(jīng)行動起來,附近的武林幫派也都收到了消息。
威武門只是一個小幫派。
或許平日里那些大幫派也沒把這個小門派看在眼里,同樣的,他們也會有敵人。
但是正邪有別。
被圣火教教主單槍匹馬殺進去滅門這樣的事情,無論是跟威武門交好或者敵對的門派,都不會容忍。
這不啻為在扇了名門正派一耳光。
大門派要顧及名門正派的顏面,小門派則是人人自危。
這些天恐怕無論是朝廷還是江湖,都在盡力搜捕她和小九吧?
洛少瑾嘆了口氣,伊楚楚跟她有些交情,但伊楚楚的丈夫沒有。
倒不是擔心會被出賣,只是再住下去恐怕真的是給伊楚楚添麻煩了。
何況她的內(nèi)功,真想要平穩(wěn)下來也不容易,如今比起前兩天已經(jīng)好多了。
洛少瑾告辭的時候,伊楚楚心里似乎有些不好受,猶豫著想要說挽留的話。
洛少瑾握著她的手搖了搖頭,“好了,我都明白。謝謝你?!?br/>
她帶著小九離開伊楚楚的家里,看著暮色蒼茫,心里卻是悠悠蕩蕩沒有著落的。
她第一次親身體會了“魔教”兩個字蘊含的意思。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她覺得委屈,想哭,可是她只能背著小九一個人努力的走下去。
她是一教之主,她是魔教妖女,沒有人可以給她依靠。想要給她援手的人,都會被她拖累。
她如今是在一步一步接近薛暮云,然而她覺得她離他卻越來越遠。
正邪有別,或許他們之間,真的是再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