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到坐在步攆上器宇軒昂的鐘羽晟,這宇文鶴突然疾步走了上來,一把攥住鐘羽晟的手,竟直接跪了下去,激動地說道:
“鐘將軍,恩公!請受草民一拜!今日相見,實乃草民三生有幸!”
鐘羽晟和申屠昌不由得吃驚的面面相覷,急忙彎下身子拉起宇文鶴,兩人一時不解是什么狀況,因為實在想不明白,怎么這么高傲的神醫(yī),竟突然對鐘羽晟行這么大禮。
“久仰神醫(yī)大名,只是,小王今日和神醫(yī)乃初次相見,而且還是有求于神醫(yī),怎么神醫(yī)反稱鄙人為恩公,還行此大禮,讓我實在不敢當(dāng)?!辩娪痍赏@一臉真誠,緊緊握著自己的雙手,激動得不能自已的宇文鶴,不解的問道。
“恩公有所不知,草民祖上也是云夢人士,與恩公家淵源匪淺,家祖宇文昶,曾經(jīng)是前代的國子監(jiān)祭酒,和恩公的祖父鐘舜良丞相同朝為官,兩人雖無過深的交情,但彼此仰慕清操。鄙人家祖曾經(jīng)因誤測天象,導(dǎo)致桀皇帝申屠勛震怒,下旨滿門抄斬……”說道自己家族的災(zāi)難,超凡出世的宇文鶴也不由得擰緊了眉頭。
“多虧鐘丞相仗義執(zhí)言,慷慨陳言“天象易變,乃自然之理”,桀皇帝才沒有一意孤行。鐘丞相挺身而出勸阻桀皇帝,救下草民一門,草民的祖父雖因罪流放赤厘偏遠之地,鐘丞相亦因為此事牽連被桀皇帝罷官歸鄉(xiāng)……這是前朝有名的“天象冤案”,鐘將軍可能已經(jīng)不知道此事的內(nèi)情,但草民一家可從來不曾忘卻鐘家的大恩大德!”
宇文鶴說到激動處,似乎整雙手都在顫抖,攥得鐘羽晟有點微微生疼。
“原來如此,先祖父也只是直言勸誡,為人臣子者,理當(dāng)如此……”
鐘羽晟這才記起他父親鐘仕江說過祖父因上疏直言觸怒桀皇帝,被罷官歸鄉(xiāng)抑郁而終的往事,鐘家才有了棄文從武的傳統(tǒng),這才得以由鐘羽晟這個威遠將軍重新將家族帶上巔峰。
沒想到這遠在異國的宇文鶴和自己家祖竟有如此深的淵源,鐘羽晟也不由得一時感慨起來。
“宇文神醫(yī),您既然和我鐘兄這么有緣,那就拜托您回春妙手,趕緊給我鐘兄診治吧。”申屠昌見他兩人敘舊半天,似乎忘了正事,連忙上前提醒。
“小人一定盡心竭力,傾盡平生所學(xué)為恩公診治,恩公快里邊請!”宇文鶴這才注意到鐘羽晟等人已在門外站了半天,連忙站在一邊,讓人把鐘羽晟的步攆抬了進去。
……
雖然之前宇文鶴已經(jīng)聽申屠昌大致說了下鐘羽晟的病況,本來他也以為是紫疽癥之類的疾病,可當(dāng)他見到鐘羽晟的雙腿時,還是嚇了一大跳,久久說不出話來。
鐘羽晟見他面色凝重,雙眉緊蹙,一手重重的捻著修長的胡須,一手拿起自己的雙腿反復(fù)的診視了良久。
所有人都在著急的等著宇文鶴的結(jié)果,這專門用來看病的靜室里竟一時安靜得連眾人的呼吸之聲都清晰可聞。
“請恩公伸出左臂,讓在下看看脈息?!绷季茫怕牭糜钗您Q嚴肅的說出這一句話。
鐘羽晟連忙將手搭在診脈的小枕頭上,宇文鶴先自己靜心調(diào)息了一會,才將修長的手指搭在鐘羽晟的手脈上,凝神細診了半刻功夫。
鐘羽晟注意到,他的手指十分的細嫩光滑,宛如嬰兒一般,與自己這粗糙的武士之手反差極大。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宇文鶴的無名指和小指上留著兩個三寸來長的潔白指甲,也不知他這神醫(yī)的日常起居都是怎么料理的。
然后宇文鶴又讓鐘羽晟換過右手,同樣偏頭聚精會神的細診了半日。
眾人正焦急的等著他給出結(jié)論,卻只見宇文鶴轉(zhuǎn)過身一臉鄭重的先對申屠昌說道:“申屠國主,鐘將軍的病狀實在深重,涉及病人隱私,這辨證乃醫(yī)家忌諱,還請您帶著眾人回避一下。”
“連我也要回避嗎?這……”申屠昌一時語塞,感覺面子上有點下不來,但見到鐘羽晟微微對他點了點頭,才一臉不樂的帶著眾人出了靜室。
宇文鶴見申屠昌他們已走至院中,遂拿起茶杯潤了潤口,清了清嗓子,這才故意朗聲的說道:“恩公,您這病癥實在不輕,看您的脈息,左關(guān)細弱,右寸虛浮;左寸沉伏,右關(guān)無神,竟是金沉水滯、木虧火旺的大癥候!”
鐘羽晟聽著他也是這一套玄虛高深的中醫(yī)理論,不由得滿心疑惑的望著宇文鶴,著急的問道;“神醫(yī),您這醫(yī)理實在高妙,只是您能否說清楚一點,這究竟是什么病?可有醫(yī)治之法?”
只見宇文鶴輕輕豎起手指,在嘴邊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然后拿手指在茶水里點了點,一邊開始在桌面上涂畫著,一邊繼續(xù)高聲說道。
“這左關(guān)細弱,乃心經(jīng)火旺,是因為將軍憂思太過;右寸虛浮,乃肺經(jīng)衰弱,可能由操勞過度所致;左寸沉伏,乃心金克木,肝家血虧所致;至于這右關(guān)無神,實乃腎水死滯,毒素內(nèi)積……”
鐘羽晟見他舉止怪異,又一臉嚴肅,說得這般慎重,不禁暗自詫異起來,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得了無藥可醫(yī)之疾,不由得一陣心塞,只得呆呆的聽著著宇文鶴繼續(xù)講解病原。
宇文鶴見鐘羽晟一時黯然神傷,沒有領(lǐng)悟自己的苦心,一邊說著,一邊連忙擠眼示意他看桌上的水跡。鐘羽晟這才注意到,原來宇文鶴剛才故意沾水,在桌上寫了一行字,急忙低頭望去。
只見宇文鶴清晰地寫著“真龍感應(yīng)”四個大字,鐘羽晟心內(nèi)不禁一顫,出將入相這么多年,他自然聽過很多奇聞密事,懂得這四個字的含義。
還在剛參軍時,鐘羽晟也只是最底層的戍兵,他曾聽人私下密談過,真龍感應(yīng),指的是炎夏皇室的一種怪病,炎夏皇室為保持血脈純正,流行同姓通婚,在他們壯年之時,很容易得一種肌肉僵硬、全身逐漸壞死的遺傳怪病,似乎只有皇室秘法才可以醫(yī)治,而且成功率很低,這種病的發(fā)作似乎與炎夏朝馴養(yǎng)的神龍有很大的關(guān)系,所以叫真龍感應(yīng)……據(jù)說這也是導(dǎo)致炎夏皇室消亡的主要原因。
鐘羽晟一時茫然失措起來,這宇文鶴寫下這幾個字有什么含義?難道自己得的也是這炎夏皇室的遺傳怪病嗎?可自己又不是炎夏皇室后裔,怎么會得這種怪病呢?
鐘羽晟的心內(nèi)萬分疑惑,又不好直接發(fā)問,只得焦急的望著宇文鶴,顫聲發(fā)問道:“神醫(yī),您說的這些醫(yī)道,我十分難解,想我一介平常武夫,怎么會生這種怪病,這病到底叫什么名字?您可能救治?”
“恩公,您這疾病深重古怪,絕非一朝一夕之癥候,小人才疏學(xué)淺,也不知您這病的確切名字,可能是黃疽癥,但又比一般黃疽嚴重,小人實在汗顏,苦無醫(yī)治之法,心內(nèi)也十分焦焚?!?br/>
宇文鶴似乎也真的十分惶恐神傷,聲音變得有點干結(jié),失去了先前的淡定自若之色。
“如……如此說來,小王的性命豈不是沒救了……”鐘羽晟受此絕密之事沖擊,心內(nèi)大驚,一時還無法接受現(xiàn)實,整個人神色惶恐,如同轟去魂魄一般。
鐘羽晟只覺得自己的喉嚨似乎被什么東西堵住了,難受的說不出話來。
“但小人認為您這病有遺傳之象,或者您的祖上曾經(jīng)得過也未可知,是否可詢問王府內(nèi)醫(yī)……”宇文鶴一邊繼續(xù)說著,一邊又伸手快速的寫了起來。
鐘羽晟低頭望去,只見宇文鶴清晰地寫著“炎夏密事,速速歸國,或有醫(yī)法”
……
等申屠昌聽到宇文鶴輕聲召喚,焦急的推門而入時,只見鐘羽晟滿眼含淚,和神情同樣哀傷的宇文鶴雙手緊握在一起,兩人垂頭默坐,似乎已難受的不能自已。
申屠昌看到這一幕,霎時知道了鐘羽晟的診治結(jié)果,也似有異物梗在胸口一般,只覺得異常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