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奇軒笑，卻仍喘著粗氣，“我剛剛?cè)ツ慵遥睦镏缆犘⊙耪f……說你被招入宮了……又說看你進宮的時候神色……神色不太對，我……我擔(dān)心你……所以跑過來看看……匆忙間，把馬給忘了……”

    看到奇軒這么關(guān)心我的樣子，我的心里頓時一片感動，搖搖頭，掏出手絹替他擦拭著額上的汗珠，“看你，跑這么急干嘛？現(xiàn)在天氣轉(zhuǎn)涼了，你竟然跑得滿頭大汗……”我小小聲的責(zé)怪他，“一點也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

    奇軒聽到我的責(zé)備，卻咧開嘴笑得像個大孩子，“只要你沒事就好，我的身體很好，不會有事的……”

    我瞪他一眼，“誰說的？你不知道年老的病痛都是因為年輕時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而種下的惡果嗎？你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將來萬一我……”萬一我被逼另嫁他人，亦或是我不在了……

    你要我如何放心你？

    奇軒，你可知道，你——是我在這里唯一的牽掛？

    話未完，卻想到這一切，突然間，我的眼睛刺痛起來，痛得直想掉淚。

    也許是我的神情太過古怪，也許是我的話未語先停讓奇軒有了不好的預(yù)感，他突然全身一僵，眼睛直直地看著我，“萬一？”他小心翼翼地問我，“什么萬一？”

    我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在他在這關(guān)心的眼神之下，突兀的背轉(zhuǎn)身去，“沒有啊……”快速地擦掉眼底的淚，我笑道，“我是說你將來萬一落下了可怎么辦？”急促的解釋。

    然而，我的異樣又豈能瞞得過奇軒的雙眼？他思索了一番，還是發(fā)現(xiàn)了我的不對勁，“不對，雪兒，你的神情不對……”他一把扳過我的肩，細細地打量著我臉上的神情，“雪兒，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沉著臉，轉(zhuǎn)回頭看我，“既然你不對我說實話，那我進宮面見太子，總會有人對我說實話，對不對？”說完轉(zhuǎn)身又作勢要走。

    “奇軒！”我忙拉住他，說什么也不能讓他進宮。依現(xiàn)在楚卓然的情況，他如果此刻入宮，無異于火上澆油，只怕到時他還未說什么，楚卓然已找個理由把他拿下了。

    奇軒于是回頭看我，臉孔浮出淡淡的怒色，“雪兒，你今天的神情真的不太對……你到底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瞞著我……”

    他問得如此篤定，不覺間讓我方寸大亂。

    是的，楚卓然喜歡我的事，我的確對他刻意的有所隱瞞，一來，我不想讓他知道楚卓然的事后會有所壓力，二來，我也是自私的，我知道身為臣子，與君主愛上同一個女人絕對不會有好結(jié)果。如果，奇軒因為楚卓然的關(guān)系而放棄了我，那我要怎么辦，我要何去何從？

    所以，我寧愿不讓他知道這件事。

    至少，我還能在心底，有著小小的期望。期望著……天，能遂人愿……

    可如今，看著他關(guān)切的神情，不確定的眼睛，我，如何還能將這件事對他有所隱瞞？

    “奇軒……”我喚著他的名，突然間，我伸出手，狠狠地抱住他，感覺他身體驀地一僵，我也止不住地全身顫抖，“奇軒……奇軒我要怎么辦？我該怎么辦？”

    我要怎么辦，才能讓楚卓然打消立我為太子妃的念頭？

    我要怎么辦，才能讓我們在一起？

    找了一個僻靜的地方，我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事無巨細的講給了奇軒聽。隨著我的講述，漸漸的，奇軒的臉色越來越凝重了起來。

    當(dāng)整件事講完，我小心翼翼地瞟了眼奇軒的神情，卻見他低垂著頭，默然無語。

    看到奇軒的神情，那股不確定的感覺頓時又在我心底蔓延開來，“奇軒……”忍不住小小聲的喚他。

    卻見奇軒抬起頭來，神色復(fù)雜地看了我一眼，“雪兒，事到如今……”他頓了頓，仿佛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

    我的心頓時被吊得老高，仿佛在等待醫(yī)生宣判病情通知的重癥病人般，想要知道他的決定。

    奇軒，如果你怕了，如果你要退出……

    那我會立刻轉(zhuǎn)身，離開這里，離開莊家，離開楚國……

    雖然普天之下莫非皇土，但天下之大，我一定會找到屬于我的一方天地！

    然而，奇軒頓了頓，終于重重地，一字一句地對道，“我……馬上回府，修書一封，上表辭呈，交出帥印，”說著，他看向我，一副做出重大決定的樣子，“然后，帶你走，立刻走！”

    嗯？

    我瞪大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雖然，就在剛剛我還是如此的渴望他能帶我離開這里，但奇軒終于將這話說出來的那一刻，我依然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一切。

    奇軒……他真愿意帶我走？放棄一切的名利地位，放棄他征戰(zhàn)多年才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違抗皇權(quán)，違抗權(quán)貴，就這樣與我……亡命天涯？

    值了，就沖他的這一句話，我林昊雪的這一生，就算值了！

    然而，狂喜過后，我又有些猶豫，“奇軒，可是你曾說過，你要待遙國滅亡之后才……”我還記得他曾說過，遙國滅后，他才能帶著我安然的隱居，這是他的夢想啊，我如何能叫他為了我而放棄？

    我的猶豫奇軒懂，然而他淡淡一笑道，“其實我陸奇軒一生并不貪圖富貴名利，上陣殺敵，驅(qū)逐遙人于漠北就是我的畢生夢想。而這些年來的東征西討，如今又大挫耶律逐原的銳氣，我想，我應(yīng)該沒有什么遺憾了。況且，我在原城之時，就已經(jīng)提拔了一批小將，他們之中，不乏謀略有膽識的帥才，楚國如今就算沒了我陸奇軒，也不會被遙國輕易的攻破。本來，我的確打算待滅了遙國再帶你走，但事到如今……我也是時候可以功成身退了……”

    說完，他看向我，溫暖的笑著，向我伸出手，“雪兒，愿意跟我走嗎？”

    看著他伸出的手掌，我的心里突然無比的快樂，仿佛握住他的手就是幸福。

    我于是不再猶豫，伸出手與他緊緊交握，“好，奇軒，我們走！”

    離開這里，開始我們的新生活……

    事不宜遲，我跟著陸奇軒很快地回到了大帥府，換好了平常人家的打扮，倉促的帶了一些銀票及散碎用度，一切只待奇軒寫好辭表，掛好帥印就可趁夜起程。

    然而，我們用盡了最快的速度，卻仍然敵不過楚卓然強大的探子陣容，當(dāng)我們趁夜趕至城門，就已經(jīng)有大批的官兵點燒火把，將我與奇軒團團圍住。

    “你們想干什么！”奇軒護住我，冷聲地看著這批身著軍服色的士兵，縱然形勢于我們不利，卻未見他臉上有絲毫變色。

    圍住我們的軍皆不說話，卻一個個臉色嚴肅，火把的光芒映在他們的臉上，竟讓我莫名的有幾分恐懼。

    緊緊地，我握住了奇軒的手，與他并肩面對著這場較量……

    掌心里，是他溫暖的手，用力地，緊緊地握住我……

    我知道，他在告訴我，他不會放棄！

    突然間，人群退開，讓出一條路來，火光中，急步走來一全身戎裝的將領(lǐng)，腰間的長劍摩擦著他的鐵衣，讓我全身的驀地冷肅起來。

    那人走近，在熊熊的火光下，我看清了他的臉，卻不由得驚叫一聲：“肖統(tǒng)領(lǐng)？”

    想不到，來人竟然會是軍的統(tǒng)領(lǐng)肖將軍！我不禁哂笑：看來，楚卓然是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wǎng)，就等我與奇軒自投羅網(wǎng)了。

    肖統(tǒng)領(lǐng)站定，威嚴的一揮身，頓時，軍們統(tǒng)統(tǒng)讓至一旁。他屈膝一跪，“臣軍統(tǒng)領(lǐng)肖放見過懿德郡主，見過陸元帥?！甭曇艉榱劣辛Α?br/>
    “平身?！蔽抑荒軕?yīng)承他道。

    他聽命起身，眼睛來回地在我與奇軒身上看了幾下，終于手一托，一卷黃帛赫然在他手上，“圣旨到，楚國兵馬大元帥陸奇軒接旨?！?br/>
    話一喊完，我們兩側(cè)的軍及守城的士兵頓時嘩啦啦地跪倒在地。我與奇軒交流了一個眼神，不得已，只能也跟著跪倒在地。

    “臣陸奇軒接旨?！?br/>
    肖統(tǒng)領(lǐng)展開黃帛，朗聲念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自登基以來，得天地祖宗庇佑，楚國上下風(fēng)調(diào)雨順，國泰民安。然唯有楚國北境屢遭遙蠻入侵，使我大楚邊境百姓飽受欺凌，朕每思及此必食不安寢。幸得楚國兵馬大元帥陸奇軒襄助，親率北境將士戍邊殺敵，力克遙蠻，方保楚國北境平安。大楚有此良將，朕心甚慰?，F(xiàn)冊封陸奇軒為征北兵馬元帥，掌管北境一切大小軍政事務(wù)，全力驅(qū)逐遙蠻，力保大楚北境平安?？巳眨坏糜姓`。欽此！”

    肖統(tǒng)領(lǐng)的語速不快，卻字字句句敲打在我的心上。當(dāng)今天楚卓然向我說出這么絕決的話來之后我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是要到來的，可是，我想不到會來得這么快，這么讓我與奇軒猝不及防。

    與奇軒對望了一眼，我們心里都了然，這道圣旨，是皇上刻意的安排，為的，就是把奇軒早日調(diào)離京師。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幸好楚卓然還顧念著我與他的情誼，沒有拿奇軒的婚事做文章，否則，我們就真的沒有退路了……

    見我們遲遲沒有動靜，肖統(tǒng)領(lǐng)微俯下身，提醒道：“陸元帥，請接旨?！?br/>
    奇軒雙眉緊瞥，良久，終于伸出手，“臣陸奇軒領(lǐng)旨……謝恩！”晦地道。

    待我們起身，肖統(tǒng)領(lǐng)一揮手，立刻有一手牽上一匹馬來。肖統(tǒng)領(lǐng)持著馬韁，“陸元帥，末將臨來宣旨之前，皇上特下了手諭，因戰(zhàn)事告急，故皇上特準(zhǔn)元帥接旨后即刻回原城駐守，不必再行謝恩述職之朝廷禮制。現(xiàn)在，請陸元帥上馬?！?br/>
    “……”奇軒沉默著，沒有動，亦沒有伸出去接過馬韁，卻是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

    然而，就是這一個小小的動作，立刻引來眾軍的注目，“刷”的一聲，竟齊齊地拔劍出鞘。肖統(tǒng)領(lǐng)眼含微怒的一掃，軍這才又把劍送回了鞘里。

    “陸元帥，”肖統(tǒng)領(lǐng)看了我一眼，語帶規(guī)勸地道，“邊疆告急，希望元帥一切以天下蒼生為念，切莫為了兒女私情而……耽誤了正事?！?br/>
    “……”奇軒仍舊沉默不語，緊緊地握著我的手，不曾松開。

    我知道，終于到了我下決定的那一刻了。

    使勁地，從奇軒手里抽回了我的手，我望向他，強忍著心痛，一字一頓地道，“肖統(tǒng)領(lǐng)說得對，有國方能有家，如今戰(zhàn)事告急，還望元帥以天下蒼生為重?！?br/>
    轉(zhuǎn)過頭，奇軒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一臉的訝然。

    咬著牙，我猛地跪在奇軒面前，“望元帥三思！”

    “雪兒……”奇軒終于開口，話語里有著不確定，“你……”

    “……”我不語，就這樣直直地看著他，以一種決然的眼神，讓他知道，這是我的決定。

    奇軒嘴唇翕動著，似有千言萬語。

    我知道，他心底有著不甘——我心里何嘗不是？然而……

    終于，他長長的一嘆，扶起了我，從肖統(tǒng)領(lǐng)手里牽過了馬韁，又看了看我……

    然后，毅然的轉(zhuǎn)身，翻身上馬……

    我仰望著馬背上的奇軒，似要把他的音容笑貌都深深地刻在心底。

    在火光的映照下，他英俊神勇的樣子仿若下凡的天使——一如當(dāng)初在大遙，我第一次看見他的那個時候……

    馬蹄聲終于漸漸遠去，在夜色的籠罩下，奇軒的身影再也看不到了。

    我微微地笑著，送他遠行。

    我知道，這一別，我們不知道何時才會再相見……

    然而，我始終料不到，當(dāng)我們再見面的時候，竟然會是另一番模樣。

    他，仍然是他；而我，卻已不再是我。

    肖統(tǒng)領(lǐng)走近我，恭敬地拱手，“郡主，天色已晚，郡主一人單身在外難免會遭人話柄，還是讓末將護送你回家吧！”

    我轉(zhuǎn)頭，冷冷地看著他，卻遲遲不肯邁開步子。

    “肖統(tǒng)領(lǐng)?！蔽覇舅?。

    “末將在?！?br/>
    “你是不是還少傳了一道圣上的口諭？”我語帶譏諷。

    肖統(tǒng)領(lǐng)呼吸一窒，抬眼看我。我扯開一抹冷笑，緩緩地道，“圣上還跟你說，如果今天晚上陸元帥拒不接旨離京，就立斬他于城門前，是不是？”我步步逼近他，“還有，如若今天我們不出現(xiàn)在這個城門口，這道圣旨就不會下達，對不對？”

    肖統(tǒng)領(lǐng)目光閃爍，避開我，有些不自在地退開了兩步，拱手道：“懿德郡主是明白人，一切，就不用肖放多言了不是嗎？”

    聽了他的話，一聲嗤笑終于抑不住地溢出我的唇邊：絲毫不差，與我意料的絲毫不差！

    楚卓然，原來這就是你所謂的愛！

    第二天一早，第二道圣旨到了。

    毫無疑問，這道旨是頒給我的。只是，我沒有想到，楚卓然的速度，會如此之快。

    當(dāng)宣旨的太監(jiān)宣讀完這道立我為太子妃的圣旨后，滿臉喜色地跟我道喜，估計在他心里，一定會認為我會欣喜若狂的接旨謝恩然后多加打點，豈料我“噌”的一聲站了起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即不接旨也不謝恩，轉(zhuǎn)身就走，把那個傻不愣登的半大太監(jiān)晾了個半熟。

    心里悶得慌，我一個人跑到花圃里，坐下，彎腰摳出一大把泥巴搓著玩。

    也不知過了多久，眼角瞥到一個淡紫色的人影靠了過來。我假裝沒看見，繼續(xù)玩著手里的泥巴球……

    樓韻在我身邊猶豫再三，終于，把一卷繡著飛龍圖案的黃帛遞到我的眼前。

    我抬眼，狠狠地看他，“干什么？”

    他的唇間溢出一絲苦，“圣旨……你爹……幫你接了……”

    我一把搶過圣旨，狠狠地，用力地一往地上一甩……

    “你！”樓韻大驚，忙飛身去撿。

    我翻翻白眼，繼續(xù)玩泥巴。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