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抑的氣氛,撲鼻的血腥氣,以及側(cè)殿里時不時傳來太醫(yī)及醫(yī)女匆匆忙忙的腳步聲,讓崇禧宮每個人心里都仿佛壓了一塊大石頭,出氣都不敢大聲。
“富嬤嬤,你來說說,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吧?”皇帝板著臉開口道。
雖然他已經(jīng)有不少兒子,還有兩個女兒,但這年頭兒,還真沒人嫌自己孩子多的。更何況慎嬪正得圣寵,昨日他才剛剛得知慎嬪懷孕,昨日夜里還摟著慎嬪嬌小的肩膀,與她暢想這是兒子還是女兒,會像誰多一點呢。誰曾想,剛過了幾個時辰,自己心懷期待的孩子,就變成了一灘血水,失去了!
被皇帝點了名的富嬤嬤磕了頭,才答道,“回稟圣上,慎嬪今日來看望容妃,容妃娘娘今日早期時心情還很好,可不知怎的兩位娘娘正聊著,就忽然起了爭執(zhí),容妃娘娘大發(fā)雷霆,奴婢們當(dāng)時都守在殿外,等奴婢們聽到動靜,進得殿內(nèi)時……已然見到慎嬪娘娘倒地不起,血流滿地了……”
“是慎嬪這賤人害我!皇上,臣妾根本不知慎嬪懷孕,怎會要害她腹中孩子?那是皇嗣,是皇上的骨血,臣妾深愛圣上,怎會對皇上的骨血下此毒手?皇上,您要相信臣妾呀!”容妃跪在地上,淚流不斷,咸澀的眼淚劃過臉上的傷疤,鉆心的疼,她卻像是感覺不到一般,眼淚不止。
“照你這么說,是慎嬪拿她肚子里的孩子來陷害你?是她故意小產(chǎn)的?就是為了——誣陷于你?”皇上微揚的聲調(diào),明顯帶著不信的意味,昨天晚上慎嬪還窩在他的懷里,滿臉幸福的和他一次暢想未來孩子的樣子,兩個人甚至還專門找來了紙筆,一起勾畫想象中孩子的樣子,當(dāng)然畫著畫著就畫到床上去了……甚至當(dāng)他忍不住想要臨幸慎嬪的時候,慎嬪還堅決的拒絕了他,說孩子月份太小,她要為孩子著想,只能委屈皇上了。
那樣一個為了保護孩子,甚至不惜拒絕于他的人,怎么可能為了陷害別人,就親手將自己的孩子給葬送了呢?
容妃抬頭,震驚的看著皇上,“皇上,您這么問,是已經(jīng)決定不相信臣妾了么?是已經(jīng)在心中定了臣妾的罪了么?”
皇上看到容妃那張殘破結(jié)痂,甚至有些地方新痂撕裂,透出鮮肉的猙獰可怖的臉,忍不住別開視線。
容妃冷笑:“臣妾真的沒有害慎嬪,雖然臣妾平日與慎嬪性格不合,但……”
“皇上……”容妃正當(dāng)解釋之時,外面卻跌跌撞撞的沖進一個神色倉惶的宮人,沖進殿內(nèi),噗通跪了下來。
“什么事如此驚慌?”皇上不悅的問道。
“回稟皇上,在容妃的寢殿香爐之內(nèi),發(fā)現(xiàn)了麝香?!蹦菍m人哆哆嗦嗦的說道。
皇上聞言,立時驚住,再看向容妃時,眼中憤怒恨不得立時將她撕掉。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皇上隨手拿起身邊的茶盞,向容妃臉上砸去。
嘩啦——一聲,輕薄的骨瓷被砸得粉碎,皇上這一砸,是灌了力氣的。
容妃的額角,頓時血流如注。她卻跪得筆直,僵硬著脊背,紋絲不動,任臉上身上滴上鮮紅的血。
“皇上,臣妾說了,臣妾事先并不知道慎嬪懷孕之事,麝香有損女子身體,宮中禁用,臣妾怎會在自己宮中用麝香?求皇上明察,還臣妾清白?!?br/>
也許是容妃滿臉的血觸動了皇上,也許是容妃堅定的語氣使皇上不再先入為主。
“讓太醫(yī)先為容妃止血?!被噬习l(fā)了話,容妃身邊的嬤嬤立即起身將容妃扶向側(cè)殿,又有宮女從側(cè)殿照顧慎嬪的太醫(yī)中,請來一位,為容妃止血。
冷眼看著這一幕,一直沒有說話的皇后,此時卻說道:“那這麝香究竟從何而來?”
跪在大殿外沿,靠近門口的一個小宮女,卻抖如篩糠。
皇帝眼尖,抬手指了指那個宮女,“把她帶過來?!?br/>
兩名宮人將那宮女架到了前排,小宮女埋頭跪著,強作鎮(zhèn)定,卻止不住渾身顫抖。
“你不是御藥房的宮女么,怎么會在這兒?”皇后身邊的方嬤嬤一眼認(rèn)出了小宮女。
小宮女叩首,顫聲道:“奴婢正是御藥房宮女……今日來給容妃娘娘送藥,事出之際,奴婢正好還在崇禧宮,便被帶來大殿聽審?!?br/>
“那你怎會如此慌亂?”方嬤嬤看了看皇上的臉色,追問道。
“奴婢……奴婢……從未見過皇上皇后娘娘……第一次得見天顏,心中惶恐……”小宮女吞吞吐吐的解釋道。
“你說給你是來給容妃送藥的?”皇上突然問道。
“回稟圣上,正是?!毙m女又磕了頭。
“稟圣上,容妃娘娘所用之藥,都是由胡太醫(yī)配好親自送來的,奴婢沒有見過這個小宮女!”伺候在容妃身邊的一位老嬤嬤突然說道。
那小宮女抖的更厲害了,幾乎跪立不住。
“說,你究竟是來做什么的?”圣上沉聲質(zhì)問那小宮女。
也不見皇上音量提高,卻忽覺一陣威壓,殿中所跪眾人都禁不住顫抖起來。
那小宮女更是不堪壓力,軟倒在地,淚眼迷蒙,“奴婢……奴婢……是來給容妃娘娘送麝香的……”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殿上所跪之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你說什么?!”皇上的聲音,已經(jīng)不能用震怒來形容了。
那小宮女卻是軟在地上,如一灘爛泥,眼淚不止,一言不發(fā)。
圣上怒急反笑,“既然你說你是來給容妃送藥的,那這崇禧宮定有人要接了你的藥。你若能指出,崇禧宮是誰接了你的藥,朕便饒你不死,你若不招,即刻送入慎刑司,待受盡了苦頭,不怕你不招!”
那小宮女顫顫抖抖的抬頭,微微掃視身邊幾人,哆哆嗦嗦的指著跪在他身旁的嬤嬤說道,“就是這位嬤嬤?!?br/>
那位嬤嬤立即以頭觸地,“皇上圣明,奴婢今早是從這宮女手中接了一包草藥,但絕對不是麝香呀!”
小宮女一邊哭著一邊顫聲說道:“奴婢不敢欺瞞皇上,是方嬤嬤昨日夜間找到奴婢,給了奴婢一塊金子,讓奴婢偷了御藥房的麝香,今日一早將麝香交給崇禧宮的富嬤嬤,剩下的事情就不用奴婢管了……至于這麝香是要做什么用的,奴婢真的不知道啊……奴婢見錢眼開,奴婢有罪,但奴婢真的不知道會害了皇嗣啊……奴婢就是有十個膽子也不敢謀害皇嗣啊……”
皇后聞言訝異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宮女,隨即收斂神色起身走下座位,跪倒在一排排宮人之前。
皇后娘娘身邊的方嬤嬤也跟著皇后跪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