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敘來到老地方,看到了克里斯的身影。
巡林客先生和記憶中一樣高大挺拔,一頭金色短發(fā)被風(fēng)吹起。他背對著安敘,望著天空出神。于是安敘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到了只有幾步之遙的地方,助跑幾步飛撲上去。
少女像炮彈一樣撞到了克里斯背上,把他撞得踉蹌了幾步,險些沒站穩(wěn)。他的身體繃緊,看起來小小的嚇了一跳,等反應(yīng)過來是誰才放松下來,語帶寵溺地抱怨道:“又來這套,安,我要是沒站穩(wěn),你當(dāng)心被壓扁?!?br/>
“你不是站穩(wěn)了嗎?”安咯咯笑起來,抱得更緊了。她兩只胳膊勒著克里斯的胸口,一雙腿因此懸空,像纏在青年身上的一只背包。這些年他們的身高體格差距不減反增,克里斯能拖著她的腋下把她舉起來搖晃,像逗弄小貓小狗一樣???,當(dāng)然那是去年的事了,今年的我才沒這么幼稚,安敘自我安慰道。
她掛了一會兒就跳了下來,幾步跑到克里斯面前,緊張地打量他。“你怎么啦?”她問,“你看起來不太好。”
去年克里斯能在安敘接近到十米以內(nèi)時就叫破她的行蹤,也能張開雙臂讓她沖進(jìn)懷里,順勢抱著她轉(zhuǎn)幾個圈。剛才安敘還只是有所猜測,這會兒看著克里斯的臉,她被嚇了一跳,青年的臉色異常蒼白,瘦了不少,眼睛下面有明顯的青色。她已經(jīng)知道克里斯的異能是體能強(qiáng)化,是什么讓一個擅長恢復(fù)的人變成這樣?
“你不是也一樣?”克里斯垂下眼睛,捏了捏安敘怎么樣都不長肉的胳膊,“還是這么瘦,他們總不會餓著神眷者吧?”
“別岔開話題!”安敘皺起了眉頭,“你沒事嗎?生病了?所以你昨天沒來?”
克里斯在她的逼問下移開了眼睛,漫無目的地向四周看了一圈,轉(zhuǎn)回來說:“出了點意外,受了有些嚴(yán)重的傷,不過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事了?!?br/>
“你受傷了?”安敘從他的頭一路看到腳,沒看到什么繃帶,但完全沒法安下心來。她后悔地咬了咬嘴唇,低落地說:“對不起,我剛才還撲你。疼嗎?”
“已經(jīng)痊愈了?!笨死锼刮⑿χ嗣念^,“只是消耗有點大,可能需要修養(yǎng)一段時間才能恢復(fù)。會遲到是被別的事情絆住了腳,抱歉?!?br/>
安敘懷疑地看著他,不確定他輕描淡寫的說法是不是實話。認(rèn)識到現(xiàn)在,安敘也能了解到克里斯什么麻煩都往肚里咽的性格,他都說“有些嚴(yán)重”,那一定是非常嚴(yán)重甚至接近喪命。她有心想讓治愈者再給克里斯刷個治愈術(shù),想了一圈都沒想到相熟的治愈者。
“治愈者已經(jīng)治療過我?!笨闯隽怂男乃?,克里斯說。
“再治療一次也沒壞處!”安敘打定了主意,拉著他的手就要往神學(xué)院走??死锼古浜系仉S她走了幾步,接近神學(xué)院外墻時卻拉住了她,把她往另一條路上帶?!拔也皇墙掏⒌娜?,不要麻煩治愈者了?!彼f,“今天阿鈴古有集市,你不忙的話,陪我逛逛怎么樣?”
“阿鈴古哪天沒集市啊。”安敘嘀咕道。話雖如此,她還是跟著克里斯走了。
自從成為神眷者,安敘成了學(xué)院中唯一一個來去自由的學(xué)生?,旣悑邒唠x開,新上任的戒律長老沒來煩過安敘。蘭斯在那以后一直繞著安敘走,看在他如此識相的份上,安敘也懶得找他麻煩。去年她去過山下的集市,東西太少,興趣不大。
安敘本以為逛逛集市只是讓她別找治愈者的借口,沒想到今天阿鈴古的集市真的規(guī)模不小。街上比去年多了不少人,店面空隙處不少流動攤位,讓她想起曾經(jīng)家門口的流動夜市。阿鈴古的店面和以往一樣販賣著生活用品和各式各樣的宗教飾品,小攤上則什么東西都有,有不少安敘見都沒見過。
“賣東西怎么這么多?”她左顧右盼道。
“你才是這里的原住民,你還問我?”克里斯打趣道。
“不太下山嘛,我可是很忙的!”習(xí)慣在家淘○購物的阿宅虛張聲勢道。她抓著克里斯的手以免走散,很快被貨物吸引了。
“這是什么?”她拿起一片絢麗的羽毛問。
“火鴉之羽?!笨死锼拐f,“投入壁爐中能升高火焰溫度?!?br/>
“這個呢?”
“原材料是影鹿角,用它寫的文字不用特殊方式無法顯形?!?br/>
“那些白色顆粒是什么?”
“晶核。”
“晶核也在這里散賣?這么多?”安敘驚訝地問。
她不像剛開始那樣一無所知了,書籍和與克里斯的交流讓她明白晶核的作用和珍貴,按理說它們應(yīng)該專門供給異能者和黑市才對,不應(yīng)該這樣擺在小攤上當(dāng)成飾品販賣。
“這都是最低等級的晶核,蘊(yùn)含的能量很少,”克里斯拿起指甲蓋大小的一片對著光看了看,“對異能者用處不大,但對于虔誠的信徒來說,卻可以用來供奉神靈。”
“這位小哥說得沒錯!”小販殷切地說,“神為了懲治罪人將權(quán)柄分下,造就了魔鬼和異獸,把它們身體里神的恩賜重新奉還,對我們這些沒有得到神恩的信眾來說最能體現(xiàn)虔誠!”
“可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吧?”安敘問,“消耗品再多也有用處,往年怎么不見散賣晶核?”
“因為異獸災(zāi)害變嚴(yán)重了?!笨死锼拐f。
“正是如此!”小販大吐苦水,“今年的汶伽羅防線獸潮嚴(yán)重,異獸身上的材料和晶核價格都跳水,小本買賣簡直沒活路??!”
夏季是南方提比斯防線的空閑期,卻是汶伽羅防線的獸潮季節(jié)。接近提比斯防線的艾博里正迎來一年一度的休假期,靠近汶伽羅防線的阿鈴古則能感受到忙碌的備戰(zhàn)氣氛。
“恐怕不止是今年……每一年都在增加?!笨死锼沟吐曊f。
“因為十年一度的‘小獸潮’正是今年呀?!毙∝溊硭?dāng)然道,“到了明年,自然會少下去了!”
“十年前我也沒見過在市面上販賣晶核?!笨死锼箵u了搖頭。
小販沒和他糾纏這個問題,一門心思向看起來很沒見過世面的少女推銷。他說得天花亂墜,安敘卻只是隨便看看,信息時代什么方便的東西沒有,這里的小玩意也就看個新鮮。她見克里斯兀自心事重重,也沒了逛街的心情,拉拉他的袖口就要走。
“請等一下,這位小姐!”小販高舉一支干花,叫道,“這是愛情鳥的伴生玫瑰,只要聞一聞就能心生喜悅,兩個人一起買下一定如膠似漆,一生一世不分離!”
安敘扭頭看了看周圍,確定他叫得是自己,樂了。
“你哪兒看出我需要買這個了?”她問道。
“我閱人無數(shù),自然能看出恩愛情侶!”小販煞有其事道,“不為您身邊這位先生買一朵嗎?”
安敘覺得十分好笑,往年七夕她從沒被賣花小販纏上過,做夢的時候倒遇見了。人家不問克里斯來問她,是因為她身上散發(fā)著金光閃閃的alpha氣概嗎?安敘樂不可支,很想和人家說“要是我們不是你賠錢不”,轉(zhuǎn)頭看了一眼神游天外憂心忡忡的克里斯,一下改了主意。
“你這里有幾朵?”她問。
小販眼冒金光,對她投來了看戀愛中白癡+金主的慈愛眼神。他從攤子下面撈出一大捧玫瑰,告訴安敘全買下可以打八折。安敘問都不問一聲價格,把錢包往臺面上一扔,財大氣粗地說:“都買了!”
成為神眷者的一大福利之一是,每個學(xué)期都能領(lǐng)一筆津貼。這筆錢足夠平民一家子過上一整年,安敘光棍一個,吃食堂飯,住宿免費,沒有應(yīng)酬,只愁沒地方花。她少有的幾次逛街不是陪著南希就是陪著愛絲特,只要同行者一有想要的東西,她立刻買買買。能為好基友隨便撒錢的感覺真爽。
她把玫瑰捧在手里,拉著克里斯往前走,想知道對方什么時候會發(fā)現(xiàn)。逛過了半條街,克里斯終于往她身上看了一眼,被擋住安敘上半身的玫瑰花束驚得雙眼圓睜。
安敘等得就是這個,趁克里斯陷入硬直,把花一下塞進(jìn)對方懷里,刷地松開了手??死锼够琶Ρё』ㄊ粗?,一個勁兒眨眼睛。
“送你的!”安敘拋了個媚眼。
克里斯剛才憂國憂民的表情立刻不見蹤影,整張臉變得多姿多彩起來。他張開嘴,閉上,再張開嘴,仿佛正在鼓起莫大的勇氣,為難地不知要怎么發(fā)她好人卡。安敘看著他這幅樣子,大笑起來。
克里斯在她前仰后合的大笑里反應(yīng)過來,小混蛋又在作弄他。巡林客先生撇了撇嘴,對她做了個鬼臉,說:“它們可能只對我的馬有用,馬兒喜歡這種草料?!?br/>
“已經(jīng)值了!”小富婆豪邁地說,“小販說這花能讓人開心,現(xiàn)在你不皺眉頭了,看起來他沒騙我?!?br/>
一名alpha這樣對待一名omega,實在是一副輕浮情圣做派。但沒有人比克里斯更清楚,安才沒打算討人喜歡,她就是這么想的,要明白這點甚至不用去讀心。安就是這樣坦率簡單到缺乏常規(guī)意識的人。
“那現(xiàn)在就可以扔了?”克里斯打趣道。
“扔?。 卑矓⒄f,又叫停道:“等等,你不要的話給我?!?br/>
克里斯把花給她,她回去跟那個小販交涉,不久兩手空空地跑了回來。“成啦!”她說。
“他讓你把花退了?”克里斯奇道,“我以為小販吃下去的錢吐不出來?!?br/>
“我把花還他,他退我一半錢,這樣他能賣第二次,我用一半錢就達(dá)到了目的,大家都不浪費?!卑蚕沧套痰乜粗?,像在說“你看我多聰明”。
“結(jié)果你花了很多錢卻什么都沒買到啊?!笨死锼故Φ溃滩蛔∫驌羲?。
“有錢難買我樂意!”安得意洋洋地抬起了下巴,一副伙同克里斯占了別人便宜的樣子。
她這一串舉動把之前的情圣風(fēng)范毀得一干二凈,角色定位一下從獻(xiàn)殷勤的alpha變成了討表揚(yáng)的同謀。說來也是滑稽,哪怕是共事多年的同僚,至今依然把克里斯首先當(dāng)成omega看待,無論是不必要的保護(hù)、目的性明確的討好還是有意無意的輕視。誰都不如這個隨心所欲的少女,相處起來這么輕松愉快。
“你樂意就好,不然非要向我求婚就糟糕了?!笨死锼拐f,之前以為絕不會吐露的話脫口而出,“我剛被人退婚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