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窩比較大,里面有透出干草的清香,而此時,香味中卻透出了徹骨的憂悚。滿江寒撥開了季媛歌探進去的身子,換上了自己的。
“牛牛,抬起頭來,我要和你說件事,無論發(fā)生什么,你要面對?!睗M江寒本想拂一下他的耳朵,但看他如死掉一樣臥著,頭鉆進干草堆中,紋絲不動,就把手縮了回來。
氣氛在令人窒息的靜默中凝滯了一會兒,牛牛的鼻音在草縫中哽噎著滲出來,鳴嗚咽咽地對少主說:“汪嗚嗯哦呱哩唧……”
“管理,關(guān)鍵時候,我怎么聽不懂牛牛說的話了。系統(tǒng)關(guān)閉了人犬互譯功能了嗎?”
“牛?;氐絽擦郑匀皇褂闷瘃R來語系來了,你在系統(tǒng)中選擇馬來犬語與北方漢語互譯功能。”
“好的。”滿江寒在系統(tǒng)界面上操作了一番后,終于聽清了牛牛的傾訴:
“少主,你想要我面對什么?剛才,我跑遍了方圓十公里,都沒有一點白妞的氣息。只有這個窩里,還殘存著一點點??磥?,至少一年多以前,它就不在了……”
僅管牛牛的訴說被哽咽打斷,透骨的傷心讓滿江寒心如刀絞,但他還是要告知它真相。于是深呼了口氣,低聲說:“牛牛,白妞已經(jīng)不在了。在最后的最后,它被丟入了狼群?!?br/>
此話一出,牛牛急劇身上痙攣了幾下,可以看到他毛發(fā)緊張地豎立。然后,它突然騰起身子,像一把上了膛的子彈一樣穿過少主攔它的臂彎,沖出狗窩,向遠(yuǎn)方的森林狂奔而去!
滿江寒望著牛牛身后的煙塵,明白了它的意圖,是要進入兇險的叢林深處,尋找狼群復(fù)仇。
滿江寒怔了一下,緩過神兒來,撩起架式要狂奔追趕,但被叢寶上前拽住,說:“兄弟,內(nèi)心的煎熬和執(zhí)念,勇敢的生靈都要以行動面對,牛牛也是。由它去吧,只要死了心,它自會回來。”
但滿江寒不能等,因為三天后,就是月圓之日。這所以叫雪月大王花,就是在月花如雪的那一夜,它舉世無雙的花朵才傲然綻放,吐露芬芳,結(jié)成獨立無二的漿果。
而行動的核心就是體內(nèi)有與王花友好基因的牛牛,而它現(xiàn)在卻杳無蹤跡,這苦苦籌備了月余,投入了巨額資金的任務(wù)要怎么完成!
他心急如焚,計劃著雇傭族人搜林,趕快找到牛牛,讓它歸到任務(wù)中來,以解燃眉之急。
但又一想,為自己的自私而感到慚愧。牛牛本和這任務(wù)無關(guān),對自己追求浮華的事業(yè)并無責(zé)任和義務(wù)。況且,它剛剛經(jīng)歷了愛人死去的痛巨創(chuàng)深,而自己卻不顧其感受,只想到把它強摁到死亡線上,撕殺在毒蛇群中,來進行這九死一生的采花任務(wù)。
他嘆了口氣。想到了那身壽衣,現(xiàn)在感到非常合身,就連那頂綠帽子,也很符合這叢林的環(huán)境。他決定以蛾投火,親自執(zhí)行任務(wù),一死了之。
就轉(zhuǎn)頭問叢寶:“大哥,我若被毒蛇吞噬,就沒有福分穿族里給我準(zhǔn)備的壽袍了是嗎?”
叢寶雙臂對著天空擺動著,邊凝神望著遠(yuǎn)方的鷹群邊漫應(yīng)著:“能!不像兇殘的人類一樣,自然中的生靈并不趕盡殺絕。它們會把你的骨賅吐出來,當(dāng)然也可能有所缺損,我會讓族人在事后幫你尋找并拼湊齊全。”
“那樣的話,這件壽衣穿起來就顯得肥大了一些了?!睗M江寒愁容滿面地說。
這華人對身后事這么瞎講究,真是事兒逼,死到臨頭了,倒在意起壽衣的款式大小了。就沒好氣地說:“兄弟,別廢話了,你這番話煩得我想小便,我去林中噓噓一下,你在這兒幫我招呼飛鷹?!?br/>
真是眼里著不了閑人,我都快英勇就義的人了,還要我招呼飛鷹!一股憤懣之氣涌上胸際,他對著天空中漸漸逼近的鷹群歇斯底里地大喊:“禽獸們來啊!三天以后,啄我殘尸邊撒叢林,給我來個天葬吧!”
光喊還不過癮,他還跳起了蹦的,搖頭擺尾,捶胸頓足,口中哼啊哈地嘶喊著勁爆的曲調(diào)。
“誒!你精神病哦你!”季媛歌上去拽著他胳膊說,“丟人現(xiàn)眼的,別忘了咱在外面,要注意華人的國際形像?!?br/>
滿江寒轉(zhuǎn)頭極難看地笑了一下,說:“沒事,寶寶心里苦,發(fā)泄一會兒!”
在他說話間望著季媛歌時,見她神色突然變得驚恐,并‘啊’地大叫一聲!在他啟動意識反應(yīng)期間,只覺身旁邊風(fēng)聲呼嘯,一片陰云遮沒了視線,稍回過神來,愕然意識到,自己身在幾百米的高空,被一只黑鷹抱著腰甩來甩去。
更要命的是,它正用利尖的喙刺向自己!滿江寒迅速側(cè)身勉強躲過時,視線觸到了比要命還要要命的情景。
季媛歌正抓著自己的雙臂在空中擺蕩,發(fā)出一陣陣驚懼的慘叫聲。
同時,咧著嘴跳著腳地埋怨的是叢寶,他慌亂地提著褲子,不顧小便還在哩哩啦啦。“那黑鷹脾氣不好,你惹它不是找死嘛你!”
幾乎是無時差地,一匹黑溜溜的高頭駿馬出現(xiàn)在從寶身側(cè),上面坐著一個俊彥青年,他嘬起唇,沖著長空吹起一聲婉轉(zhuǎn)、嘹亮的口哨后,大喊著:“紅羽,下來!”
黑鷹聽了,立即停止對滿江寒的啄殺,并旋轉(zhuǎn)了身形,撩了長翅,蕩著兩下急速下墜。被氣流的反沖力蕩起的季媛歌,在靠近黑鷹身邊時,還氣恨恨地用粉拳捶打了它的腹部兩下,口中還不住大罵。
黑鷹身強體健,黑羽如刀,并不理她。在降落至地面的一霎,松開捉住滿江寒的雙爪。又突然雙翅陡展,貼地驟起,最后,輕盈、飄逸地落在青年的肩膀上。
這時,滿江寒和季媛也雙雙滾落在馬蹄旁邊,狼狽不堪地抬頭望向馬上的青年。與此同時,滿江寒終于反應(yīng)過來,理清了季媛歌剛才在空中罵的是什么:
操你鷹媽!操你鷹媽!
青年下馬,只用眼神掃過了在地上爬起的兩人,徑直向叢寶奔去,駐足并抱住對方親熱呼喚:“爸!”
“叢鷹,看群鷹在天空麇集,就知道你來了?!?br/>
“爸,沒想到時隔半年,紅羽對我并未淡漠,遠(yuǎn)遠(yuǎn)地就來迎接我了!”青年說著,伸手撫了下肩上的黑鷹。
“當(dāng)然了,你在外求學(xué)這半年,紅羽時不時來部族的上空盤旋幾天?!眳矊氝@時已系好褲帶,熱帶氣候燥熱異常,褲上的尿漬也已被驕陽烘干殆盡。只顧和兒子親熱,卻忘了兒子身后呆立的滿江寒,赧然一笑,招了下手說:“兄弟,過來給你介紹一下?!?br/>
叢鷹轉(zhuǎn)回頭去,望了下滿江寒,驚異地說:“怎么會是你?真的沒有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