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破真相的后果竟這般嚴重是蘇妄沒想到的。將喬昀扶到床上躺好,又重新包扎了傷口,她的情緒很是低靡,垂著眼瞼,睫毛搭下來,看不清眼里的情緒。
“阿昀……”
知道她能聽見,蘇妄的聲音很輕,有著安撫人心的力量,伸手挑起掠在她唇角的發(fā)絲,弄了一半又突然僵住,對自己過于親密的動作有些茫然。
“會沒事的?!?br/>
替她攬好錦被,蘇妄起身,“我去看看小蜀?!?br/>
另一間房內(nèi),安靜的坐在桌旁飲著清茶的莊小蜀卻冷靜的讓人心悸,九月沉默的陪著她,雖不知發(fā)生了什么,卻能感受到她平靜下的驚天恨意。
看了蘇妄一眼,莊小蜀淡淡一笑,“表哥,你來了。”
那樣端莊的笑,居然出現(xiàn)在一向以頑劣著稱的莊小蜀臉上,蘇妄簡直有些接受不了。蹙著眉在她身邊坐下,正想著如何措辭開口,她卻先他出聲。
“表哥,你什么都不用說,一切我自有分寸,若是表哥無事便離開吧,我想休息了。明日還要趕往流云山莊?!?br/>
一句話直接下了逐客令,蘇妄知道她如今的情緒很是不穩(wěn),說什么也無濟于事,只得交代幾句離開。
出門的時候九月追上來,遲疑著,“瑾哥哥,是不是發(fā)生什么事了?”
蘇妄愣了一下,半天才淡淡回答,“沒什么,你幫我好好照看一下小蜀?!?br/>
“我知道?!?br/>
她垂首,掩去了眼底的復(fù)雜情緒。蘇妄并不曾在意,轉(zhuǎn)身下樓,在樓梯口遇上正信步而來的喬洛川。
“阿昀受傷了,我去弄了輛馬車,明日便可繼續(xù)上路?!?br/>
喬洛川為自己的周到想法很是洋洋得意,望去卻見蘇妄情緒低沉,忍不住譏諷,“蘇城主,瞧你這張臉黑的,又誰把你惹著了啊。”
蘇妄淡淡看著他,語氣雖平靜,說出的話卻如巨石落水,“小蜀知道了。喬洛川,你的寶貝妹妹做的好事?!?br/>
喬洛川一張溫雅的面容頓時扭曲,扯著嘴角,期期艾艾道:“不就是知道了阿昀的身份嗎……換個,換個人喜歡不就好了……”
“說得容易。”蘇妄冷哼,回頭看了一眼樓上,“小蜀很恨她。女人的恨是驚天動地不死不休的,你還是提前給你的寶貝妹妹想想法子如何應(yīng)對吧?!?br/>
見他抬步便走,喬洛川拽住他的衣袖,“你去哪里?”
“阿昀被小蜀刺傷了,我去買傷藥?!?br/>
“蘇妄!”他加重聲音,“阿昀是你妻子?!?br/>
他知道這話的真正含義,回過身,拂開喬洛川的手,正色,“這些不用你來提醒?!?br/>
看著他大步離開的背影,喬洛川抄著手下巴微點,溫雅面容上浮現(xiàn)一絲滿意的笑,“我這個妹夫,現(xiàn)在看上去還蠻不錯的?!?br/>
說完,想起喬昀傷上加傷的事,神色一變,匆匆上樓了。
當晚,蘇妄在房內(nèi)照顧了喬昀一晚上,翌日清晨,喬洛川將馬車趕到路口,蘇妄將床上的人打橫抱在懷里,踏出了客棧。
她窩在蘇妄懷里,聞著淡淡的薄荷香,渾渾噩噩的意識有了些許清醒,軟而無力的拳頭照常砸在蘇妄肩頭。
“蘇混球,吃老子豆腐。”
腳下一頓,隨即淡淡的聲音傳來,“閉嘴?!?br/>
低頭,正看見她咧嘴笑,面具下的眼睛像是落下來的星子,“蘇混球,你看看四周,圍觀的人是不是特別多。”
蘇妄依言四顧,果然有不少視線落在他身上,含著復(fù)雜難明的意味,卻不甚在意,“那又如
何?”
“嘿嘿?!彼撊醯男α藘陕暎安怀鲆蝗?,你蘇城主與我銀虎斷袖的事情可就真正坐實了?!?br/>
“閉嘴?!?br/>
“黃花閨女一樣的清白呀,就被老子給毀了?!?br/>
“閉嘴!”
“蘇混球,你以后可沒人要了喲?!?br/>
“喬昀!閉嘴!”
一路斗嘴到了路口,喬洛川提前跳下車掀開了簾子,蘇妄小心翼翼將她放進去,回身瞧見九月一人站在車旁,疑道:“小蜀呢?”
九月的目光一直聚集在車內(nèi),聽此言收回神思,沉默的遞上一封書信。信上不過一句話:表哥,小蜀先行一步,就此辭別。
“讓她冷靜一段時間,倒也好?!?br/>
低嘆一聲,蘇妄鉆進馬車,九月正要跟著進去,卻被喬洛川一把拽住了手腕,“那個誰,你跟我一起駕馬?!?br/>
九月冰冷的眸子閃過一抹怒色,正要掙脫,手腕的力氣卻驀地加重。九月猝不及防,被扯著坐了下來,摔得砰的一聲。
喬洛川聳肩,笑容溫雅的如同三月春風(fēng),“哎呀,不小心弄疼你了,真是不好意思?!?br/>
說完,突地湊近她的耳邊,聲音輕緩,“你給本公子好好待在這里,知道不?不要進去打擾了銀虎和蘇妄談情說愛。否則,本公子有的是法子讓你再也不能跟著蘇妄?!?br/>
這模樣,哪有傳說中半分溫潤如玉,謙和有禮的樣子?
九月咬著牙,鼻間一聲冷哼,卻未再有動作,牽起韁繩。
車內(nèi),喬昀斜倚在柔軟的墊子上,蘇妄坐在對面,環(huán)胸抱臂靠在車壁上,似是閉目沉思。
一時沉寂。
“尋個機會,好好同小蜀解釋這件事吧?!?br/>
喬昀偏著頭看他,依舊蒼白的薄唇抿起來,沉默不語。從未見過如此狼狽不知所措的她,蘇妄心下突然升起一絲新奇,下一刻坐到了她身邊。
“欠下這么多情債,這下得到報應(yīng)了吧。我告訴過你,小蜀可不像梅青籬那樣好打發(fā)?!闭Z氣淡然,卻能聽出里面的隱隱笑意,頓了一下,又道:“你且說說,除了梅青籬和小蜀,你還招惹誰了?”
她眨了眨眼,真的沉思了半晌,說,“流云山莊的小姐陸玥兒;江南林家家主的獨女莫桑;萬花樓的花魁晴雨;北風(fēng)寨的寨主夫人段雅兒;京都靖王爺?shù)牡谑姆啃℃?,叫什么名字我忘了,還有……”
“停停停!”蘇妄面容扭曲,咬牙切齒的看著她,“鼎鼎大名的銀虎公子,倒真是好手段??!連有夫之婦都不放過,萬花叢中過,你很是得意嘛?!?br/>
誰料喬昀卻扶額嘆息,語氣低沉,“之前確實挺得意的,只是經(jīng)過了小蜀這件事……突然覺得自己真是罪大惡極……”
蘇妄沉默了一下,開口,“小蜀那邊,我會好好處理的?!?br/>
她苦笑了一聲,“真是對不起她……”
末了,又突然抬頭看著蘇妄,涼薄的唇攜著絲調(diào)笑,“哎我說,蘇城主,你怎么突然對我這么好?看著皮笑肉不笑的你老子有點毛骨悚然……”
狠狠瞪了她一眼,蘇妄卻沒有反擊,片刻恢復(fù)淡然,漫不經(jīng)心道:“怎么對你好不行嗎?非要和你打罵不休非死即傷才算好?”
說完,似乎想起了什么,干咳了一聲,“一向無往不勝的銀虎此次居然重傷,看來你也不是萬能的,我送你個東西?!?br/>
在包袱里掏了半天,一個銀白的物什展現(xiàn)在喬昀面前。喬昀皺著眉看著那東西,越看越眼熟,忍不住伸手拿了過去,湊近了看,半天,突然跳腳大罵,“我干你個蘇混球!天蠶寶甲居然被你給藏起來了!難怪老子找不到!”
罵完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一怒之下站起了身子,扯到傷口嘴角一陣抽抽。蘇妄黑著臉扶著她坐下,檢查了一下傷口,發(fā)現(xiàn)沒有出血,抬起頭來。
“待會換藥的時候這個東西穿上?!?br/>
喬昀呲牙咧嘴,傾身一把拽住他的領(lǐng)口,兩人雙目而視,距離近的能看見彼此顫動的睫毛。
“說!龍嘯是不是也在你那里!”
蘇妄攤手,“沒了,只有這個。”
喬昀懷疑的看著她,還想說什么,嘴唇感覺到對方吞吐的熱氣,像是小螞蟻爬過,酥□癢,反手將他推開,嫌棄的揮手。
“沒有就沒有?!?br/>
蘇妄似笑非笑,未再接話。
馬車不急不緩的行駛,終于離流云山莊越來越近。而此時江湖上,銀虎與蘇妄斷袖的傳言已經(jīng)愈演愈烈,有多心人路遇峨眉派掌門梅青籬,向她問起此事,梅青籬反應(yīng)卻很尋常,似乎早就知
道,只答,我祝福他們。
一句話,徹底坐實了這個消息。江湖上人人皆是感嘆,好好的一個風(fēng)華絕代的蘇城主,居然就這么被混蛋銀虎給禍害了,真是老天不長眼啊。
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趕路,蘇妄等人終于到達流云山莊山腳。從山底仰望,可見白云之中玉宇瓊樓隱隱綽綽,山間白云纏繞,看上去當真像是云朵在圍繞著山莊流動一般,美不可言。
馬車緩緩駛上山,因為是喬洛川在駕車,山莊的侍衛(wèi)很快稟告了少莊主,當蘇妄一行人到達山門的時候,少莊主陸彥誰已經(jīng)迎接在此。
一襲紅衣,妖而不媚,狐貍眼微微上挑,唇角的笑透著運籌帷幄的沉穩(wěn)與自信,偶爾閃爍的目光卻是含著狐貍般的狡猾,正合了他的外號。
那樣美而安靜的人,卻是名男子。蘇妄低頭看了看懷里的女子,暗自嘆了一聲上天不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