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雙的反應出乎三青的意料之外,按常理來說,女人都把自己的容貌看的都很重,別說是覆蓋了半張臉的黑色胎記,哪怕有一點點瑕疵,心里都會有無數(shù)的變扭。葉雙卻一點都不在意。
葉雙臉上的黑色胎記確實不見了。
“你不高興嗎?“三青很詫異。
“高興?為什么要高興?“
“因為黑色胎記沒有了,你變好看了啊!“
無論三青怎么說,葉雙的槍也沒有要放下的意思。
“范先生,你還打算帶走嗎?“葉雙終止了關于沒有胎記的話題。
密室里又回到了寂靜的時刻,只聽得到范希源的呼嚕聲。
三青想了想:“帶他走已經沒有任何必要了,我想知道的答案已經有了?!?br/>
“然后呢?”
“然后……如果范先生真的如你所說是夜叉王,這對我來說也是好事。“
“然后呢?”
“然后……沒有然后了啊?”三青笑了笑。
咔的一聲,槍的擊錘已經撥上去了。
三青動了。他在等這千鈞一發(fā)的機會。
單手撥動擊錘的時候,槍口會有輕微的上抬,至少會有1秒鐘的間隔顧及不了扣動扳機。
三青的身體一側,幾乎在同時,他的左手搭在了葉雙的右手腕上,然后利用重心往自己身上一帶,雙腳伸了出去頂在了葉雙的腳,葉雙瞬間丟掉了平衡,身體便壓了下來。他的速度非???,就在葉雙壓過來的一瞬間,手上一扣,腰腹一用力便將葉雙壓在了身下,左手已經鎖住葉雙的脖子。
“我不喜歡別人用槍頂著我的頭說話,這樣讓我有被侮辱的感覺?!比嘈α?。
“我也不喜歡別人壓著我說話?!比~雙面無表情,她的左手動了動。
三青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腰間有鋒利的感覺,葉雙的利刃已經頂在自己的腰上。
三青嘆了口氣:“你到底想要怎么怎么樣?”
“我只是想確認,你到底還是不是范先生的威脅。”
三青想了想:“我記得你問過我為什么要背叛,我說我不是背叛,是為了我自己!”
“就算你是為了自己,但并不妨礙你依然可以成為范先生的威脅!”
“那你要怎么樣才肯相信我呢?”
“我之前也已經說過了?!?br/>
三青沉吟了一下:“你是說幫你找出內奸,再把你哥葉奇弄出來?”
“當然!”
“那對我有什么好處呢?”
“秘密!”
“什么秘密?”
“你想知道的秘密,或者說你想找的秘密!”
這對三青來說是個巨大的誘惑,他當然想知道。他試圖從葉雙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可這個女人的眼睛里只有冰冷的堅定,之前的溫柔蕩然無存。她所知道的遠遠超過自己的想象,或許她確實已經完完全全看穿了自己,一如之前,沒有她,自己甚至至今仍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為自己而戰(zhàn)!多么有趣的答案。
三青的臉上又流露出興奮的表情,幾乎又要忍不住想要顫抖。
“怎么樣,你同意了?”
三青松開了雙手,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我怎么找你?”
葉雙也站了起來,“十天后,我一定會來找你?!?br/>
“為什么是十天?“三青笑了笑。
葉雙將手中的槍遞還給他,認真的打量了一下他,“這身黑皮挺適合你的?!?br/>
三青把槍接了過來插回腰里,“你不用提醒我,我知道自己怎么做?!?br/>
葉雙笑了。
三青走了過來,想要用手捋一下葉雙的頭發(fā),葉雙不動聲色的躲開了。
“你笑比不笑的時候好看,”三青意會的笑了笑,“走了!”說完,轉身便走了。
葉雙看著三青直至消失在視線里,好一陣才轉過身來,對熟睡的范希源說:“范先生,他已經走了。”
這時,范希源的呼嚕聲奇跡般沒了,并且睜開了一只眼睛,俏皮的對著葉雙笑:“葉雙,你怎么知道我已經醒了?”
葉雙用頭示意了三青離開的方向,“不止我,三青也一定知道您已經醒了?!?br/>
范希源好奇的坐起身來。
“剛才我和三青動手那么大的動靜,還聊了那么久,您不可能還睡的著。”
“有道理?!狈断T袋c了點頭。
“三青之所以這么快離開,一定程度上也是因為您醒了的緣故?!?br/>
“為什么?”范希源話鋒一轉,“不過,我也挺好奇,三青抓了你哥,你們倆關系怎么變這么好了?”
葉雙臉上一紅,她當然知道范希源說的是在大歡喜哪里的一幕,自己和三青兩人赤裸著全身,還牽著手。
于是,葉雙便將范希源進入地下室之后,發(fā)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范希源沒表現(xiàn)出非常震驚,認認真真的聽完了葉雙的陳述。
“照你這么說,三青這么快離開確實是有理由的?!狈断T聪肓讼?。
葉雙點了點頭:“您只是一部分原因,更大的原因是他自己?!?br/>
范希源沒有說話。
“在鹿都,不,是在整個冥世,每個魂靈的存在都是毫無意義的。死,沒有可能;生,更沒有希望;在魔王的統(tǒng)治下,如果說想要想活的有意義,就只能遵從為其服務,至少還能找到不死不活的理由,就像三青,他就是”,葉雙頓了頓,“三青在沒有找到自己之前,恥辱感是他忠誠的表現(xiàn),因為那是他唯一能證明自己的價值,一旦他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義,他就會不顧一切的去求證?!?br/>
“你的意思是?”
“他一定會想辦法再次回到魔王的身邊,去確定一些事情,重新評估和定義自己的價值!”
葉雙斬釘截鐵的表情,讓范希源有些詫異,再次顛覆掉了之前對她的印象。
范希源看著葉雙,突然想起了什么,“葉雙,你臉上的黑色胎記沒了!”
葉雙愣了一下,她完全沒有料到范希源會說這種話,他是在打岔嗎?
“我說怎么感覺你變了,原來是臉上的黑色胎記沒了,漂亮多了!你怎么做到的?還是說之前只是你的偽裝?“范希源哈哈大笑起來。
葉雙臉上飛上了一片紅暈,她當然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沒了黑色的胎記,親吻范希源的那一幕,她又怎么會忘了。
“對了,葉雙,我看方雨……我看三青應該很喜歡你才對?!胺断T纯慈~雙的反應,心里有了戲弄的念頭,哈哈大笑。
葉雙嬌羞的表情變了變,但也只是一瞬間而已。
“范先生,我哥給您的東西,您收好了嗎?“
范希源的笑聲立刻收了回來,小腹傳遞出一種舒適的感覺,讓他腳底柔軟。他走到崩壞的石像面前,此時的石像已經褪去了黑色,而是變成了普通地石灰色。他用手摸了摸上面粗糙的裂紋,這些裂紋就跟他在大歡喜里的肚子里一樣,是一道道的深淵,是永遠墜落不盡的深淵,永遠在下墜,下墜,下墜——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直到他看見了他。他一襲灰衣,就坐在一盞孤獨的油燈前,手里還持著本書在細細的閱讀。仿佛他的到來,打擾了他的雅靜。
他沖他微笑。他站起身來,抖落了滿身的疲憊,將一杯溫潤的茶遞給了他。讓他品嘗這千年以來的久別重逢。
他緊緊地擁抱了他。沒有語言,眉目間的感激勝過了千言萬語,在一片金黃的溫暖里,他融入了他,他變成了他。
范希源拍去手中的灰塵,默默的看著葉雙:“我回來了!“
葉雙咬緊了雙唇,眼淚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