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荀讓狄小將軍去查白秋渠。

    下朝的時候，狄小將軍居然把宋閣老給請了出來。

    按理說，楚荀當(dāng)了皇帝，宋閣老這個當(dāng)皇帝的老師的大人物應(yīng)該是跟著閃閃發(fā)光?？伤伍w老居然沒多久就辭了太傅一職，現(xiàn)在在翰林院里當(dāng)閑職，曬著太陽跟學(xué)士們侃大山。楚荀深以為，宋閣老是個很不講義氣的人，宋閣老也說：“小燈都不在了，獨獨對著皇上還有堆積如山的政務(wù)，老夫?qū)嵲谟X得沒意思，老夫還想多活幾年?！?br/>
    宋閣老這幾年沒怎么變老，就是白胡子更長了點，看樣子大約真的可以長命百歲。他那嗓門依舊洪亮，遠(yuǎn)遠(yuǎn)就聽到他勁道的喊聲：“誒喲，皇上，好久不見啊！”

    當(dāng)下，楚荀看到宋閣老，沒好氣。

    “什么風(fēng)把閣老吹來了？翰林院里的書理完了？”

    “老夫好像聞到了小燈的味道，過來找找。”

    皇上翻了個白眼，“閣老又不是屬狗的，鼻子怎么會這么靈。再說現(xiàn)在千燈和你也沒多大關(guān)系，你不是太傅了，她也不是伴讀，不勞閣老操心?！?br/>
    宋閣老笑瞇瞇，“皇上難道不想知道小燈中毒一事的究竟？”

    “你知道？”

    “老夫自然知道，否則也不來自討沒趣啊！”

    楚荀心里罵了聲娘，然后刷地?fù)Q了張臉，湊過去拉住宋閣老的胳膊，和顏悅色：“哈哈，朕與閣老好久未見，甚是想念，走走走，去朕那兒坐坐，喝口茶敘敘舊。最近錢萬三從海外運回來好幾箱新鮮玩意，都上供了，閣老去瞧瞧，保準(zhǔn)對你胃口?！?br/>
    宋閣老先沒急著去瞧千燈，而是同楚荀還有狄小將軍在小書房里說了會兒正事。

    按照宋閣老的說法，此事又要扯回到從前那個盛極一時的靡音教身上。

    “這跟靡音教有何關(guān)系？”楚荀相當(dāng)不解，他都快想不起來靡音教是個什么鬼。還是看到宋閣老的臉，忽然聯(lián)想到那個點燈女，才找回那么一點點印象。

    宋閣老擺擺手，一臉□□的表情?！爱?dāng)初宸王想跟先帝造反，是找誰幫忙的？”

    當(dāng)然是靡音教的教主啊。

    楚荀自然記得，可是，楚荀更加郁悶了。朕都相信皇叔的話，相信這次刺殺不是皇叔干的了，怎么又**扯到皇叔頭上去了？?。ㄥ吠酰核员就跽f了自己是招黑體質(zhì)啊?。?br/>
    宋閣老也看出楚荀的心思，“皇上你聽老夫說完嘛，別先把屎盆子往宸王頭上扣。人家這次真沒做什么?！?br/>
    宸王與靡音教之間的聯(lián)系，主要不靠教主。人家教主忙著自己的事情，也沒空盯著一王爺轉(zhuǎn)，那種奇奇怪怪的邪教人士的邏輯想法普通人不能理解。那個幫著宸王做事的白秋渠，其實是靡音教主的人。

    當(dāng)時白秋渠因為清風(fēng)明月樓迫害婦女黑道走私一麻袋的罪，被抄家貶為庶民。追殺他的人太多都險些內(nèi)斗起來。后來白秋渠卻能逃過那些尋仇的人，消聲滅跡，亦是躲到了靡音教里，受了那教主保護。

    聽上去，那個教主雖然冷血，也就是不關(guān)心不搭嘎的人死活，對自己人還是挺護短。

    “所以要刺殺朕的其實是……那個邪教？”楚荀回味了一下宋閣老的話，得出了個自己比較能接受的結(jié)論。畢竟是邪教，想殺人還需要理由？盡管楚荀真的覺得楚家和這個江湖邪教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他們要殺，難道不應(yīng)該先殺盟主一家嗎？

    宋閣老又?jǐn)[擺手，這事兒整得他臉上的皺紋都多了幾道。“人家教主，那境界的人物，那多大歲數(shù)的人了，怎么會參合這種無聊的事情。僅僅是白秋渠對長公主與他和離一事耿耿于懷，自然遷怒整個皇家。他想看皇上和宸王爺內(nèi)斗，把朝堂攪亂唄。”

    這倒是和楚荀想的不謀而合。

    “那千燈的毒？”若是白秋渠，不該下那么輕的毒。怎么著也該下個宸王口中的“血蟻”、“一兩半”之類。

    不等宋閣老接話，多出個聲音：“刺到你小媳婦的那把匕首是已經(jīng)被我掉包的，否則你小媳婦現(xiàn)在早就沒命了。”

    白秋渠又不要天下，他就是想報復(fù)楚家的人。原先假扮小鏡子的刺客手里拿著的匕首上抹的是見血封喉的劇毒。白秋渠的思路很簡單，先把楚荀弄死，朝堂肯定大亂，然后嫁禍給宸王，一群人聲討宸王，宸王不被人硬拉出去斬首就不錯了，肯定當(dāng)不上皇帝，那后面當(dāng)皇帝的不管是誰總還要殺了這個有威脅力的王爺。

    楚荀被那聲音嚇了一大跳，下意識的反應(yīng)——

    又有刺客？！

    只見如姑寺里的小師太從房梁上跳下來，一臉坦然。

    這小師太武功委實到了令人發(fā)指的地步，楚荀指著她略有慌神：“你是何人，怎么進(jìn)來的？！”

    墨表影衛(wèi)原來是在屋頂上守著，一聽到屋子里的反常，大驚，立即使勁踏塌了屋頂一角，硬生生踏穿了屋頂，從“嘩啦啦”的落瓦聲中穿馳而下，護在楚荀身前：“皇上！”

    宋閣老雙手捂住整張老臉，真是不忍直視。這妖女還真是跟著他一起來了。

    “我？我是點燈女。”小師太說話的時候手指依舊愛玩她的頭發(fā)。

    楚荀后退半步，小心打量那姑娘。最后驚疑地望向宋閣老：“你孫女？外孫女？”

    宋閣老忙跺腳：“不是?。?！是點燈女?。。　?br/>
    “咒你孤獨終老那個……？”

    宋閣老含淚猛點頭。

    “……那個的孫女？外孫女？”

    “本人?！?br/>
    “??？？”楚荀都懵逼了。他之前只從宋閣老的言語里想象過這個婆婆，怎么著也該有六七十歲的女人，保養(yǎng)再好也不可能看上去像個黃花大閨女。一定是他哪里聽錯了。

    點燈女淡然道：“我就是詛咒他的那個邪教點燈女?！?br/>
    難道真的是妖？！

    嚇得楚荀都結(jié)巴了：“那，那你到底，到底多大年紀(jì)了？”

    “該有七十七了?！?br/>
    “……”楚荀覺得他前面二十年都白活了。

    “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們討論駐顏的！”點燈女一點不把皇上當(dāng)回事，徑自坐在了主位上，還給自己倒了杯茶喝?！拔襾硎窍敫阕龉P交易?！?br/>
    之前她是想找宋閣老去出力，不過那老頑固一點不為所動。按照宋閣老的話說：老夫都是坐在棺材里的人了，你要幫我推一把也無所謂的，不過對不起皇上的事情老夫肯定不做，都熬了那么久了，總不能臨死前功盡棄留個污名吧。

    小師太多聰明的人，宋閣老這條路不通，大不了換條更寬的路。

    楚荀越聽越懵，“你要同朕做買賣？？”

    “嗯?！毙熖Z氣上揚，答應(yīng)得理所當(dāng)然，就是那種你必然要跟我做生意的壟斷性的自信。

    楚荀嘴角抽了抽。無奈這位小師太實在太過玄乎，只能隱忍著，“敢問，你想和朕做啥買賣？”

    “北地玄珠?！?br/>
    “欸？”

    宋閣老小心插嘴：“皇上，就是硝石?！?br/>
    “你們要制炸藥？！”楚荀大驚。

    小師太翻了個白眼，“我要炸藥做什么，炸山?。　?br/>
    “那為何要硝石？”

    “我們教主練功用啊?！?br/>
    “你們教主練功要用多少硝石？朕怎么從來沒聽過有人練功要硝石的……”楚荀依然處于不敢相信的狀態(tài)。

    小師太脾氣向來不太大，原本她手指卷著頭發(fā)，這會兒被楚荀跟個問題寶寶似的問那么多白癡的問題，刷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聽說你最近缺錢，一年一百萬兩黃金換五十石北地玄珠?！?br/>
    “朕還不至于……”

    “我們教主已經(jīng)被白秋渠整煩了，你要不要帶人去收拾他？”

    “呵！”

    “你那小媳婦還沒追到手吧？我有主意你要不要聽？”

    楚荀真的很想，很想，把這妖女趕出去。他咬牙：“兩百萬兩黃金。”

    “行，不過你得派人從北鏡游牧部落繞道蒼梧郡臨仙山背面，送到山腳下。”

    楚荀敏感，“讓朕把硝石送到他國？！助他人威風(fēng)嗎！”他不得不懷疑，這小師太居心叵測。

    狄小將軍也附和：“當(dāng)年末將就是在他們游牧部落的倉庫里發(fā)現(xiàn)了宸王偷運硝石和私鹽?！?br/>
    宸王早前就跟靡音教主勾搭，要不是狄木陽當(dāng)時發(fā)現(xiàn)這件事情，皇上先不會急于鏟除宸王。

    小師太大怒：“你們可別冤枉人。我們教主當(dāng)時只是幫宸王販賣私鹽攬錢，鹽場邊常伴生有北地玄珠，教主以此為交換。讓繞道北鏡，那是因為臨仙山正面你們根本就送不上去！宸王被幽禁冷宮，沒人給教主送北地玄珠，功力停滯不前，迫不得已才來跟你們做買賣?！?br/>
    這么說來，當(dāng)年還是冤枉宸王了？

    小師太對宸王一事了解還算多，又罵：“再說游牧部落那群蠢貨，就送他們幾把大刀當(dāng)借道的好處，就嘚瑟得沖過來跟你們打。要這智商還會造火藥，早把你們的城墻都炸了?！?br/>
    其他三人居然無言以對。

    “誒呀，你就說這生意做不做，不做我走了?！毙熖钣憛捀鷦e人解釋。一般邪教中人貌似都不大喜歡與人為善，臭脾氣，唯我獨尊。

    楚荀本著尊老愛幼的傳統(tǒng)美德，不合小師太計較。他想了想，道：“你先把白秋渠綁了送到朕這兒來，咱再談硝石的買賣?！?br/>
    一陣風(fēng)刮過，小師太就沒了蹤影。

    楚荀：“……”

    楚荀望向宋閣老，用眼神詢問：她是什么意思？

    宋閣老干笑：“皇上息怒，她就這臭毛病，她沒說不同意，就是同意了。估計這兩天就能把人給你綁來。她心眼其實不壞，還跟老夫說，她救小燈那是因為她看小燈順眼，而且要小燈死了，皇上還不得哭死么?！?br/>
    楚荀怎么覺得宋閣老越描越黑了。

    說了這半天話，楚荀分外想見到死里逃生的梅女俠。

    幸好她沒有事。

    這樣想來，下次再見到那個小師太得要謝謝她順手的救命之恩。

    楚荀剛踏到門檻上，忽然想起件很久遠(yuǎn)的事情，他扭頭問宋閣老：“當(dāng)年剩下了兩塊始皇買出去的地沒收回來，其一是梅子洲頭，現(xiàn)在已經(jīng)收回來了，另外那最后一塊……是不是臨仙山？！”

    “臨仙山地勢險要，常年冰雪封山。被當(dāng)?shù)厝顺蔀槭ド?，根本無法居住。也因此找不到買地那人的后代，早已默認(rèn)作為官府管轄之地。沒想到靡音教的老巢在臨仙山上?！?br/>
    “會不會那教主手里就有地契？”

    “這……”

    “那教主到底是何方神圣?！背髅掳停乙艚探讨髂愫?，你已經(jīng)成功引起朕的注意。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