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山上,微風輕拂過瑤樹,沙沙的,似是在擾亂修道少年的心。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少年盤坐在樹下,冥想著師父講的道,“人遁其一”中的人說的是誰呢?不可能是所有人,肯定是一個特別的人,那會不會是自己呢?
少年繼續(xù)冥想。
從六歲開始修道,少年冥想的時候,神識總是能游離到一處神妙的小世界。
世界的中央有一棵道樹,樹干有天高,枝葉上蘊含著九種元素之力,分別是土、木、金、火、水、冰、雷、風和暗。
修道的人都有道核,道核一般是會發(fā)光的白色靈球,位于丹田中,也被稱之為白核。
白核能吸收靈氣,并將其轉(zhuǎn)化為境力儲存起來。
少年感受了一下白核,里面空空如也。
境力去哪了?少年看著日漸茂盛的道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伸出手,道樹散出一絲絲境力纏住少年,往上一拉,落在柔軟的枝葉上,少年躺下來,看元素似精靈,在上面歡樂跳躍著。
不知不覺,一天一夜過去。
“師父!”
少年起來,對著女子行禮。
女子身披黑白陰陽魚圖案的道袍,眉頭微皺,右手一揮!少 年飛出去好遠。
“又偷懶!”
少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并沒有吃痛,顯然是師父控制了力道。
“為師問你,昨天講的道都悟了么?”
“悟了?!鄙倌昊卮鸬脭蒯斀罔F。
“好,那為師問你,人遁其一是什么意思?”
少年想了想,說:“變數(shù),我們修行的道,是指萬物運行的規(guī)律,而這個規(guī)律中存在變數(shù),一般是人?!?br/>
女子沉默不語,少年的回答有點出乎她的意料。
少年接著說:“凡人不能控制天什么時候打雷下雨,如果不吃飯不喝水,就會生病甚至去世。但修道者不同,雖然修道者也是人,但卻用修行代替了吃飯睡覺,可以御劍飛行,也可以用術(shù)法驅(qū)散雷電,這一切原本是只屬于大道的力量?!?br/>
“繼續(xù)。”
“超脫大道,成為遁一。這是修道者理想中的歸路,所以他們發(fā)明了境界,用來區(qū)分大道力量的級別。人的道共有六個大境界,分別是白核、極術(shù)、閃爍、輪回、恍惚和永生。境界修煉得越高,運用大道的力量就越強,也就越接近傳說中的遁一?!?br/>
“嗯,說的不錯?!迸狱c了點頭,然后問道:“你修煉到什么境界了?”
少年臉色一變,小聲說道:
“白核至境?!?br/>
每一個大境界內(nèi)又分為四個小境界,從弱到強,分別以至、尊、無、極為名。
所以,白核至境是修道者中最弱的級別。
女子向后退了七步,隨手扔了一根樹枝給少年。
“出手!”
話音未落,少年的右手已經(jīng)握住樹枝的一端。
這一瞬,少年的眼神變了。
鋒芒畢露,一道寒光現(xiàn)。
劍招:平刺。
直指女子眉心。
女子嘴角微微上揚,身影一閃,少年刺空。順勢,女子的左手食指點在枝頭,恐怖的境力通過樹枝傳到少年的身體上。
下一刻,少年直接倒飛出去。
“道明明悟的很徹底,怎么實力這么弱?”
少年望著天空,郁悶不已。對師父,他每次出手都是全力,但每次都被一招擊敗。雖然他的境界不高,但他知道自己的實力絕對是超越境界的,甚至可以說超越好幾個境界的。
少年撿起樹枝,撤步收到腰間,他看向女子,放空了自己,神色與自然融合在一起。
“我想再試一次!”
說完,境力化形,一道劍氣出現(xiàn)。
“道樹!”少年神識合一。
“滋!”一道雷光瞬間纏繞在劍氣上,將劍氣的力量和速度提升到了極致。
少年用了道樹中的雷元素之力。
樹枝指天,少年猛地一拔。
劍招:拔劍。
“斬!”
女子不為所動,無視了斬喉的劍氣。
只見劍氣停在女子雪白的脖子前,被一道無形的境力屏障擋住,“嘭!”像是雨滴落向石頭,劍氣霎時化作星星白光消散。
“臥槽!”
少年爆了句粗口,他這劍可是有著斬殺極術(shù)境強者的力量。居然就這么完了。
來不及驚訝,女子的拳頭已經(jīng)印在了他的小腹上,快到極致。
少年一口鮮血吐出,然后兩眼一昏,倒了下去。
連女子出拳的殘影都沒看見。
少年的神識回到道樹下,他沉默了。
少年醒來,是十天后。女子在一旁為他擦拭身體,少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還能感覺到陣痛。
“抱歉,稍微用了點力,沒想到……”
女子的臉上罕見的出現(xiàn)一絲歉意。
“師父,我很弱么?”
少年在這十天里也不是完全沒有意識,他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不過他,并不愿意接受他想出的那個答案。
女子看著少年的眼睛,沒有回答。
“師父是怎么變得這么強的?”
見女子不說話,少年又問。
女子想了想,說:
“天賦?!?br/>
“天賦?那是什么?師父你沒教過我這個?!?br/>
少年眨了眨眼,表示疑惑。
“……”
“傻徒弟,你遇到的人少,等你再經(jīng)歷一些事情后,就明白什么是天賦了。有的人,生下來就是比別人強千百倍的,知道嗎?”
女子伸手,把少年的頭發(fā)揉成一個雞窩。
“那我要怎么變得比這些人強呢?”少年問。
女子想了想,認真地說:
“修煉我教你的道。”
“……”
“師父,我想出去歷練,想見見你說的有天賦的人,可以嗎?”
少年問,其實他明白,一直和師父一起,他是不會超過師父的,甚至拼不過師父一招。他想出去,也是想要逃離這種失敗。
“我在山下的時候,聽天一說,中域有個神宗,里面有丹藥、術(shù)法還有陣法,神宗有個宿敵叫道宗,道宗外是一片巨大的雪海,穿越雪海之后,有著超級繁華的帝都,再一直往東走,甚至還有龍……”
女子靜靜地聽著少年眉飛色舞的講著從別人那聽來的新奇。
女子偷偷轉(zhuǎn)過頭,小心地擦了擦眼角的眼淚。不知不覺,那個跟在她屁股后面總摔跟頭的小孩,已經(jīng)長成了一個真正的修道者了。
“好,為師答應你,但是,要是你在外面惹了禍,為師定不饒你!”
“真的!”
少年一下跳起來抱住了師父,傷也不疼了,輕輕一吸,師父黑色長馬尾散發(fā)出的玉靈花香是那樣好聞。
嵐山下,靜心湖邊的石橋上。
天一拿著一本差不多和他凸起的肚皮一般厚的書,嘴里念著稀里嘩啦不知道是啥的咒語,眼睛驟然睜開,境力如同噴涌的狂風席卷而出。
天一伸出手,手心向天,平攤開,然后整條手臂突然往回收。
只見境力沖天而起,紅芒出現(xiàn),天一將境力轉(zhuǎn)換成了火元素之力。
天空中,張著翅膀的流火一個倒鉤,朝向天一俯沖而下。
天一的神色如同神明一樣,表現(xiàn)出不可撼動自信。
“散!”
天一一開口,那來勢洶洶的火鳥霎時間消失不見。
看到這一幕,少年被驚得說不出話。
“天一你……極術(shù)境了么?”
這個世界有兩種力量,境力和元素之力。
元素之力是世界中自然存在的力量,比如風雨雷電等等。
境力是修道者用白核將自然界的靈氣轉(zhuǎn)化而成了一種特殊力量。
境力和元素之力可以互相轉(zhuǎn)化,這是修道者第二境界極術(shù)境的一個標志性的能力。
“極術(shù)極境?!碧煲煌α送A滾滾的肚子,頗自豪。
少年是兩年前認識天一的,那時的他剛從山下的村落買了菜出來,天不巧下起雨來,有一個人倒躺在泥土里,眼睛死死的盯著少年,準確的說是少年手里的布袋子。
那個人就是天一,雨水混合泥土濺在天一臉上,之后少年生氣的時候總叫他“小黑胖子”,就是天一最初給少年留下的印象。
“吃么?”
少年從布袋中拿出一個西紅柿,遞給天一,雨水并沒有滴在少年身上,被他用境力隔在身外。
天一接過西紅柿,沒有吃,他強忍著饑餓,問少年:“你是修道者嗎?”接著就昏了過去。
后來,少年才知道,天一從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他孤獨地生活在距離很遠的神宗腳下十四年,那些天上飛的修道者讓他神往,他要活著,是覺得也許有一天也可以吟唱那些魔法。
有一天,他嚼著別人不要的爛白菜,街上走過一個紅頭發(fā)的佩劍少女,天一從沒有見過那樣驚艷的人,少女的出現(xiàn)成功觸動了他那顆懵懂的心,不自覺,他看著女孩入迷,忘了時間。
少女注意到天一的目光,眉頭微皺。然后一個十七八歲左右,身著華服的少年走到他面前,他才反應過來,暗道了聲糟糕。
紅發(fā)少女叫葉凌,是神宗副宗主的女兒,天一早就聽說過她,再過兩年多就是神宗招收弟子的時間,有的人提前就到了,打的是攀上哪個天才的主意。
所以,華服少年走到他面前,準備教訓他來表現(xiàn)給葉凌看的時候,他果斷地跑了。
修道者不能殺凡人。
但是,如果讓華服少年抓到他,打斷一條胳膊腿,那他離死也不遠了。
天一拼了命地跑,其實華服少年愣了一下根本就沒追他。但是天一太怕了,他一直跑,直到一點力氣都沒,他倒在不知名的山下,望著烏云密布的陰霾,他心里說,下輩子投胎,一定要投到一個修道者世家。
仿佛命運的安排,天一遇到了改變他一生的人,即使視線已漸漸模糊,他也睜大了眼,他分辨不清,只覺得有一個仙人,手里拿著九轉(zhuǎn)回魂丹。
天一覺得自己應該暗示一下仙人,把自己投胎到修道者家中,于是他問道:
“你是修道者嗎?”
少年看著倒在泥水里的天一,想起師父教過他,不要多管閑事。
這是少年唯一一次沒聽師父的話,他伸出手,毫不猶豫地抱起天一,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沉重。
女子看著少年抱了個球上來,也是懵了,演哪一出?
少年把天一放在地上,撲通一聲跪在師父前。
“師父!求求你救救他!”
這時女子才反應過來,這特么的是個人啊!
天一醒過來后并沒有離開嵐山,而是在山腳下蓋了間茅屋住了下來。
少年在山上無聊了,就會下山找天一說說話,有時也拿著師父的錢買些吃的給天一。
兩人漸漸熟絡起來。
再后來,少年會將師父講的道說給天一聽,這可把天一高興壞了。少年也沒有保留,基本上把師父教的,又都說給了天一。
天一是一年前悟道的。悟道是指凡人凝聚出白核,能吸收大自然的靈氣運用境力,也就是成為修道者了。
天一剛悟道就是白核極境,只用了一年時間便突破了大境界,而且突破后的大境界還是極境,也就是極術(shù)極境。
少年驚奇的同時突然意識到,這不就是師父說的天賦么?
這一年,少年十八歲,天一十六歲,兩人即將離開嵐山,走向新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