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你對不起的不是我，是你姐姐?。?！”

    這句話終了，余音還回蕩在顧言熙的耳邊。

    其實不用顧天華多說，就看剛剛飯桌上黎辰的態(tài)度，顧言熙就已經(jīng)明白了。

    她不過就是個替代品而已，她只是顧言思的替代。

    臨睡前，父親敲響了她的房門，站在門口對已經(jīng)躺在床上的顧言熙說：

    “明天你的姑姑嬸嬸們要請咱們吃飯，你去了別露餡。”

    “嗯，知道了?！?br/>
    “黎辰那邊，找個機(jī)會跟他說清楚吧，趁著現(xiàn)在還早，你們趕緊斷了?！?br/>
    “……”

    等了很久都等不到顧言熙的回答，最后顧天華嘆了一口氣，無奈的搖搖頭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里。

    夜色濃稠，顧言熙失焦的看著窗外的寂靜，腦海中不斷翻騰著父親的責(zé)罵和戀人的猶豫，心中酸澀不堪。

    那一晚，顧言熙體會到了睜眼到天明的感覺。

    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早，聞著熟悉的飯香，顧言熙揉了揉眼睛起了床，簡單洗漱了一下便走出了房間。

    眼前的一幕，讓她有些恍惚。

    陽光溫柔的灑在廚房里，顧天華正圍著圍裙在灶臺前忙活著，仿佛空氣中每一顆塵埃都散發(fā)著光芒。

    這樣的場景已經(jīng)許多年沒有見到了。

    以前經(jīng)常是父親在廚房里做早飯，母親在客廳里房間里來回穿梭，抓著小顧言熙和小顧言思姐妹倆換衣服，吃完早飯之后再一起去上學(xué)。

    可如今這四口之家，也變成了兩個人，冷冷清清。

    母親還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療，也不知何年何月才會康復(fù)。

    吃過飯后，父女倆都默契的沒有再提起這件事，靜靜地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

    靜默無言是因為兩人都知道接下來該怎么做。

    電視機(jī)的聲響中，顧言熙側(cè)過頭默默的看著父親，四年的時間改變了顧天華很多，他的話變少了，背也沒之前那么挺拔，發(fā)絲里參雜了不少白頭發(fā)。

    爸爸老了。

    不知道怎么了，在這一刻，顧言思突然放棄了。

    或許她是錯的。

    自己的堅持只會給家人帶來痛苦。

    臨近中午的時候，黎辰來接他們，親戚七大姑八大姨都已經(jīng)陸陸續(xù)續(xù)抵達(dá)了酒店。

    黎辰拉開車門讓顧天華先上了車，顧言熙跟在后面剛要準(zhǔn)備上車，便被黎辰不容分說的一把拉住了胳膊。

    “你坐前面?！闭Z氣中帶著一絲熟悉的霸道。

    “......”

    顧言熙沒有反抗，乖順的坐入了副駕駛的位置。

    黎辰并沒有忙著回到駕駛位，而是站在原地，看著她坐好并幫她系了安全帶才回到駕駛位。

    如此體貼的行為，顧天華盡收眼底，緊抿著薄唇將頭偏至一旁，卻也不再理會。

    “昨天睡得好嗎？”黎辰啟動了車子。

    “嗯，你呢？”

    “還好?！?br/>
    “……”

    在這之后一路無言，氣氛冷凝。

    酒店包廂是親戚定的，黎辰他們趕到時來接風(fēng)洗塵的親戚已經(jīng)到了差不多了。

    嘈雜的聲音充斥著整個包廂，香煙繚繞，顧言熙看著略有些陌生的親戚們，心中竟泛不起一絲漣漪，她悄悄的向父親身后靠了靠。

    “來來來，快進(jìn)來?！?br/>
    “天華在里面受了不少苦吧，四年不見了，快跟哥哥喝兩盅。”

    一眾叔叔伯伯不由分說的就拽走了顧天華，只剩下顧言熙和黎辰還站在原地。

    三姑六嬸也迎了上來，雖說嘈雜了一些，但終歸還是熱情的，顧言熙心中默默的勸說著自己適應(yīng)這個環(huán)境。

    “哎呦言熙現(xiàn)在也是大姑娘了！”

    “快坐，這黎辰還是那么帥氣啊?！?br/>
    經(jīng)過一輪又一輪的寒暄，大家終于落座。

    讓顧言熙真正感受到家族的龐大，落座的親人中，不只是與父親同輩的，還有上一輩的，更上一輩的，八十七歲高齡卻耳不聾眼不花，紅著脖子正在同顧天華對酒的太爺爺就是這個家族的寶塔尖，也有一些和顧言熙同輩的青少年，只不過他們都低頭玩著掌中的手機(jī)，無關(guān)這個喧鬧的場合一般，菜品擺滿了整張桌子。

    黎辰全程幾乎沒怎么說過話，除非是哪個親戚問到他才會回答兩句，親戚們索性也就減少了和黎辰的交流，任其靜默。

    “言熙啊，你看你也快大學(xué)畢業(yè)了，有沒有男朋友??？”

    顧言熙聞言轉(zhuǎn)過身去看向發(fā)話的人——二嬸嬸。

    這個二嬸嬸顧言熙小時候見過，是優(yōu)越感極強(qiáng)，當(dāng)面一套背后一套，極能背后嚼人舌根的親戚。

    小時候就避之不及的親戚，如今飯席間卻也不得不和她交流。

    顧言熙心中嘆了口氣，卻是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黎辰，然后搖了搖頭說：“沒有?！?br/>
    “不是我說啊，你也該找一個了，我同事家的孩子長得雖然不是很英俊啊，但是個公務(wù)員，起碼嫁過去生活很穩(wěn)定?！?br/>
    似乎早就料到了顧言熙的回答是什么，二嬸嬸眉飛色舞的吹噓之余，注意到了黎辰投來的目光。

    黎辰的眸光漆黑一片，定定的看向她。

    “雖然跟黎辰比不了哈，但是跟你配還是綽綽有余的?！?br/>
    她捉摸不透這個目光的含義，只覺得有些深意，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說的不合適，便下意識的補(bǔ)救了一下，面上仍是一片所謂“為你好”的表情，將好親戚一角色可謂表演得淋漓盡致。

    二嬸嬸的話聽上去是為了顧言熙好，可是仔細(xì)一琢磨還是能聽出來有點瞧不起的意思，顧言熙勉強(qiáng)的勾了勾唇，沒有搭話。

    “言熙還小，不急?！鳖櫶烊A提高了音量打斷了二嬸嬸的好意。

    “不小了好的吧，二十出頭了呀，該談對象結(jié)婚了。你在監(jiān)獄這幾年外面的世界也變了，不能不急的，就你家這個情況可是不好嫁女兒的，要趁早！”三姑姑掐著蘭花指尖尖著嗓子喊，完全沒注意到顧天華父女還有黎辰的臉色越來越差。

    的確，父親坐過牢，母親精神病。

    不論是誰都很難接受這樣的家庭，即便顧言熙再漂亮再優(yōu)秀。

    “言熙的事大家就不用操心了。”一直沒有出聲的黎辰突然出聲打斷了姑婆們的話題，大家紛紛轉(zhuǎn)過頭看向臉色陰郁的黎辰。

    “哎呀，對呀還有黎辰在呢！黎辰身邊肯定很多有能力又帥氣的小年輕，你可以介紹給言熙的，畢竟她也算是你的妹妹?！?br/>
    黎辰此時心中五味雜陳，冷淡的瞟過剛剛還交流熱烈的親戚。

    包廂里瞬間變得鴉雀無聲，像是被黎辰身上獨有的壓迫感所震懾到了，連淘氣的小孩子都瞬間安靜看向他。

    顧言熙此時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黎辰說了什么出來。

    大家見黎辰勾了勾嘴角輕輕搖頭，紛紛不明白什么意思，二嬸嬸卻沒有看清局勢，已經(jīng)不休的說：“哎呦黎辰也不小了吧，還真是個情種，雖然你一直都放不下思思，可是你還是要找個老婆的，我們不會怪你的呀?！?br/>
    “我沒有放不下思思?！倍饗鸬脑捯魟偮淅璩奖憬由狭嗽挘拔乙膊粫e人，我照顧顧家到現(xiàn)在也不是因為思思，而是因為言熙，如果真的要娶也是她?！?br/>
    果然，在場的人都傻掉了。

    沒人會意料到黎辰會這么說。

    顧天華恨鐵不成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別過頭去無心再說什么。

    “黎辰，別說了……”顧言熙在桌下扯了扯黎辰的衣角，輕輕搖著腦袋叫他不要說了。

    “你們倆？你們怎么能？”

    “你是言熙的姐夫啊，你們這叫什么??？”

    “出個國這都學(xué)了什么！大逆不道！言熙，你就是這么回報的嗎？跟姐姐的男朋友搞在一起？”

    “難怪哦，都不讓我給你們介紹對象的。”

    親戚們一字一句的都在表達(dá)著對這件事的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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