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和此時也發(fā)現了計言有點不太對勁,不過他卻不清楚為什么,不明白計言為何如此失態(tài),望著墻上的《大明混一圖》,他說道:“此圖乃太祖皇上親自命人制作,我記得是指派給了兵部,具體是誰我也并不知曉。不過,此圖有一特點就是并未標有長城?!?br/>
他還以為計言的奇怪反應是看了地圖上沒有長城,因此接著又道:“長城乃我國防重器,此圖繪制之時,長城以北仍是由蒙古殘敵據守,長城一帶關系我方軍事部署機要,因此直接省去了?!?br/>
計言當然不是因為這圖沒有長城,此刻他冷靜了許多,聽著鄭和的講解,又仔細觀察了一番這幅圖。
他感到震驚,是因為這圖清晰的標注了歐洲和非洲的輪廓,尤其是非洲,按理說當時的中國人是還沒有抵達過非洲的,但是整個非洲大陸的輪廓卻在地圖上基本上畫對了。
雖然大小的比例不對,這個倒也不算什么,這是中國人制作的世界地圖,在當時的氛圍下,自然是以中國為世界的中心,而且比其他地方加起來都大的多。
不過細看下來,這個圖里的非洲大陸中央,有一個碩大的湖泊,里面還有數個島嶼,這個就應該只是當時明朝人的想象了。
不過這個非洲大陸的輪廓是真的描繪的很準確,讓人一見之下詫異萬分,以至于計言一開始都誤以為是有其他穿越者存在。
也許真的有,也許沒有,不過看來答案只能是遺失在風中,無從查詢了。
計言定了定神,干咳了一聲,接著鄭和的話頭說道:“原來如此,下官一見之下,只覺得此圖甚是精密細致,再看全貌,竟是沒有長城在冊,驚詫萬分,還以為北方有異?!?br/>
他接著又干笑一聲,解釋道是自己太過于孤陋寡聞,竟不知我大明有如此羅縷紀存精細入微的寶圖。
這么蒼白的借口,按理說誰信誰是傻子,不過鄭和只是看了計言一眼,微微一笑,沒再多問。
再無別事,王喜領著計言離了鄭和的房間,走進了距離鄭和屋子大概一箭之地的一間靠西的廂房。
步入這個房間,面積不算大,里面素雅的放著一桌一椅,桌上文房四寶擺列整齊,墻邊立一個書柜,椅子后方一盞高燭臺,顯然是個單間,這點讓計言非常滿意,畢竟他身上秘密太多,跟別人靠的太近,保不齊哪天就露餡兒了。
計言今兒來的時候沒帶什么東西,所以就坐在這空蕩蕩的房間里發(fā)了會呆,沒一會兒王喜取了三兩銀子送過來,便要拉著計言去找房子搬家。
收入高了,看房就輕松多了,此京城不同于計言以前所在社會的京城,房子還是挺好找的的。天禧寺本身所在位置不算偏僻,因此周圍可租的房子不少,計言和王喜看了半天,最終選定了秦淮河邊的一個小院帶兩間瓦房。租賃手續(xù)辦得當,這事兒就算是這么定了。
計言也沒什么其他差事可做,便直接就回了原來住處,正琢磨著抽個什么時間去把自己新住所告訴梅雨寧,結果剛到門口,就瞅見了一個下人打扮的人正站在他家跟前。
來人是梅駙馬府上的下人,不消多說,這是梅雨寧安排了他把做好的衣裳送過來,計言謝過來人,收了東西,千叮嚀萬囑咐那人告知駙馬府里他的新住所地址,便回了屋。
一共兩身新衣裳,都是純絲質地,摸上去手感柔滑,顏色不算太過鮮艷但是走在大街上也略有些扎眼,穿著倒是舒適涼快,這讓計言感慨萬千,不管什么時代,富貴人家都是過的好日子啊。
做衣服的時候沒找他量過,但是一上了身卻挺合適。
計言心中又是一陣暗爽,嗯,看來梅雨寧也沒少悄悄打量自己。
不過雖然做了兩身嶄新的上好材料衣裳,計言卻不知道該什么時候穿,穿著去天禧寺當差的話,好像不太合適,在一個寺廟里,穿著跟西門慶一樣,有點畫風不符的樣子。
看來只有去山東的時候帶著了。
第二日,計言出門的時候帶了不少東西,他打算螞蟻搬家一樣,一點一點的把舊房子里的行李搬到新住所。
不過差事還是要辦的,所以他現在正坐在自己辦公的廂房之內,看著鄭和給的工部繪制寶塔修葺圖紙,不過他卻看得是云里霧里,什么舍利石函,什么幾級幾面的又跟佛理相通,讓他是一個頭兩個大。
正翻來覆去的看著,打算找個懂門道的好好問問呢,只見天禧寺看門人一路小跑著朝自己這邊來了,說是錦衣衛(wèi)經歷司里一個叫劉勛的檢校來了,要找計通譯有公差。
劉勛來了,而是大搖大擺的走進來,還向門口報了自己的名號,還特意告訴說是來找計通譯的。
計言一聽他來了,有些驚詫,但也不好拒絕,遂通知了門人,領他過來。
劉勛其實來找計言其實是名正言順的一件事,畢竟他的正職是錦衣衛(wèi)經歷司的檢校,而計言在錦衣衛(wèi)里仍然是掛著職的,所以他仍舊名義上是計言的上司。
計言站在自己廂房的門口,看著高胖黝黑的劉勛手里拿著一個冊子,笑嘻嘻的朝著自己走了過來,記得上次見他還是在寧波,自己假裝喝醉了戲耍他,計言到現在每每想起還忍不住偷笑。
劉勛倒是跟計言沒有絲毫生分,離著八丈遠呢,就拱著手加快了腳步,眼睛瞇成了一道縫,說道:“計賢弟,為兄好想你啊,怎么從日本回來也不回經歷司坐坐?是不是生分了啊?!?br/>
他的嗓門還不小,讓計言覺得有些尷尬,只得做了一揖,趕緊上前去把他拽進了自己屋。
一進屋,劉勛就表明了來意,說自己是帶著公差來的,現在這個天禧寺的修葺,皇上欽點的差事,因此所涉各部衙門都得配合。鄭和出使過海外,有心在寺內擺放一些番邦物品,皇上亦應允了,所以他這次是帶著經歷司里記錄的一些國外使臣客商送的禮物冊子來的,要這邊過目一番,如果有想要的就先緊著這邊。
說完了公差,他又大大方方的請計言有空去他家里做客,說他別升了官就不認人了。
計言被劉勛的一陣瞎掰扯整的有點找不著北,公差也就罷了,還請計言去他家里做客,這不是沒事平白給自己增加嫌疑么?
計言正想著,該怎么答復劉勛。
好巧不巧的,他一抬頭,正好看到王景弘領著幾個人從門前的走廊經過。
計言心想既然都是玩“陽謀”,那自己也應該坦蕩磊落,便沖到門口,對著王景弘道:“王大人,這是下官在經歷司的上司,檢校劉勛,他是過來送之前一些外國使臣采買的圖冊的?!?br/>
王景弘站住了腳步,笑盈盈的看了看劉勛,不過沒搭理他,對著計言道:“嗯,我知道了,此事你熟悉,由你全權料理吧?!?br/>
計言忙接著說道:“劉檢校還打算邀請下官去他家里做客,”
王景弘仍是滿臉笑意,看不清楚他具體的表情,對著計言道:“這個無妨,同僚之間多走動一下不礙事,再說你也仍是在經歷司掛著單的,不妨事,你要是午后沒別的事,就早點下了差去吧?!?br/>
計言沒轍,只能領命,目送王景弘走了,回頭看去,劉勛正弓著身向著門口的方向行了禮,然后接著笑嘻嘻的看著計言。
計言被這家伙盯的有點不舒服,因此正色道:“冊子收下了,以后這種事情,劉檢校叫手下人來做就行,不必親自送來,午后我自會去大人府上拜訪?!?br/>
劉勛笑著說道:“為兄主要是好久不見賢弟了,實在想得慌,既然說定了,那我現在就回家,恭候大駕光臨,咱們回家再敘?!?br/>
記住了劉勛家的地址,計言也不客氣,便抬手一讓,意思是,事兒說完了,那就走人吧。
劉勛也很識相,說著告辭便往屋外走著。
話在屋里是這么不冷不忍的說著,但是既然是表面朋友,所以這戲也還得做足,要不然不就就穿幫了么。
所以出了房間,計言還特意親自將劉勛送出寺門。
當天下午,計言提前卸了差事,照約來到了劉勛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