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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這位舊友薛阿姨在年前來過家里一次。,最新章節(jié)訪問:ШШШ.79xs.СоМ。
那天他們還在打牌,沈木星在客廳看電視,就聽見薛阿姨一邊搓麻一邊抱怨著自己‘女’兒有多渾,不好好學(xué)習(xí)成天跟小男生去滑旱冰,成績穩(wěn)穩(wěn)地倒數(shù)第一,害得她月月家長會挨老師批。
母親情商那么高的一個人,竟然在那個時候又忍不住夸起沈木星來,講她小學(xué)升國旗時當(dāng)廣播員,講她初中被兩個科任老師掙著當(dāng)班長,講她高中時被一個男生寫情書,回家把情書‘交’到了媽媽手里。
后來薛阿姨沉默著不出聲了,母親卻還在那里眉飛‘色’舞的說。
沈木星回過頭去一個勁兒的朝母親干咳,就看見薛阿姨悄悄的用眼睛瞪著母親。
被送到醫(yī)院的途中有過清醒,她竟然依舊忍不住的想,薛阿姨一定是在報復(fù)母親。
其實這位薛阿姨確實是信口說的,宮外孕哪那么容易一眼就看出來,只不過是說出了一個她能想到最危險的情況讓佘金鳳把孩子送進醫(yī)院去,總歸出不了錯。
可她不得不害怕了,她越來越意識到事情的嚴(yán)重‘性’。
她在疼痛中昏天暗地,那種疼痛令她終身難忘。
腹腔的血液似乎變成了噴發(fā)出的灼熱巖漿,回流過五臟六腑,將每一存每一毫都燃燒著,她同時承受著想要嘔吐和撕裂樣的痛苦,被折騰得快要休克。
后來又一段時間她是失去意識的,再次短暫清醒的時候就已經(jīng)躺在手術(shù)臺上了,那是她第一次上手術(shù)臺,和電視里一樣,巨大的圓形手術(shù)燈很刺眼,慘白慘白的,冰冷的機械擺在身側(cè),各種儀器的聲音此起彼伏,許多穿著淺綠‘色’手術(shù)服的醫(yī)生護士圍著她忙碌,沈木星慌了,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虛弱的問了一句:“我怎么了...”
沒有人理她。
一雙年輕‘女’孩的眼睛在口罩上方看著她,旁邊是個帶著皺紋的‘女’人眼睛,‘女’孩規(guī)規(guī)矩矩的看著她,像是沈木星平時看練習(xí)冊一眼認(rèn)真。
有一只手套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視線里出現(xiàn)了一根針管,沈木星本能的躲了一下,那‘女’孩就輕輕的安撫她說:“要手術(shù)了,打麻醉,別怕?!?br/>
“我怎么了?”她又問。
然而沒有人回答她。
她的四周仿佛罩著一個真空罩,所有人都聽不見她在說話。
一根很粗的針管扎進了她的血管,沈木星攥緊了拳頭,很快就失去了知覺。
身體像是被放掉空氣的氣球,沒有知覺了,聽覺卻還在。
朦朦朧朧,她聽見那上了年紀(jì)的‘女’醫(yī)生隔著口罩悶悶的說:
“小姑娘第一次懷孕就是宮外孕,夠倒霉的?!?br/>
“腹腔內(nèi)出血...左側(cè)附件正常...左側(cè)輸卵管壺腹部增粗...止血鉗...”
手術(shù)室‘門’口的燈滅了,沈木星被推出來的時候,覺得自己仿佛在手術(shù)室里呆了十幾年,否則為什么母親撲上來的時候,面容已經(jīng)顯得那樣蒼老。
她的一只手掛著吊水,一只手綁著什么東西,‘尿’道口脹痛極了,被‘插’著導(dǎo)‘尿’管,動一下就像是在上刑。
腦子全部是麻掉的,表情那樣無辜。
像個剛剛來到世上的新生兒。
一位醫(yī)護人員問了父親一句:“產(chǎn)褥巾和便盆都準(zhǔn)備好了嗎?”
母親回頭對嚇傻了的父親吼了一句:“問你話呢!賊頭!”
父親這才回過神來:“啊?我...我讓小冥去買了...這小子不知道去哪兒了,還沒回來。”
母親咬牙切齒的罵了一句:“這個挨千刀的!”
沈木星疲憊的閉上眼睛,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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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shù)后清醒的那段時間,沈木星再也沒有見到母親,老實的父親一直守在她的‘床’側(cè),為她忙來忙去。
“爸爸...帽子給我摘了?!?br/>
“哎!爸給你摘了?!?br/>
“爸,幾點了?”
“4:00了?!?br/>
“一個小時了?!?br/>
“爸,幾點了?”
“5:00了?!?br/>
天亮了,嚴(yán)熙光也沒有來。
沈木星躺在‘床’上,半邊身子已經(jīng)麻了,卻還是不敢翻身,她想,如果嚴(yán)熙光來了,她一定要哭給他看,告訴她這個導(dǎo)‘尿’管有多難受。
后來導(dǎo)‘尿’管拔掉了,嚴(yán)熙光也沒有來。
隔壁‘床’的一個也是一個剛做完手術(shù)的‘女’孩,不過她是提前發(fā)現(xiàn)宮外孕的,沒有她這么嚴(yán)重,那‘女’孩沒有爸爸媽媽來看護,只有一個‘奶’‘奶’,‘女’孩有幾分痞氣,男醫(yī)生來查房的時候還嬉皮笑臉的問:
“醫(yī)生,您能告訴我是什么原因?qū)е碌膶m外孕嗎?下次我好預(yù)防預(yù)防?!?br/>
沈木星朝她看過去,她正仰著頭朝那年輕的男醫(yī)生笑。
男醫(yī)生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在手里的查房記錄上打了個勾,冷冷地說:
“注意衛(wèi)生。”
‘女’孩瞠目結(jié)舌。
不知為什么,明明說的不是她,沈木星的臉卻“刷”的一下紅了。
父親似乎發(fā)現(xiàn)了沈木星的窘迫,生怕她有心理壓力,趕緊安慰著說:“‘女’兒,醫(yī)生說你體質(zhì)異常,說什么輸卵管發(fā)育不良,才會宮外孕的,不過沒關(guān)系,不是什么丟人的事,別上火??!”
沈木星看著父親,直勾勾的:“爸,我是不是不能生小孩了?”
“傻丫頭,當(dāng)然能了!生個病,沒啥丟人的,別瞎想?!?br/>
沈木星乖巧的點點頭:“我不丟人,我一點都不覺得丟人?!?br/>
第二天外婆來了,進‘門’就哭,哭得沈木星心煩。
“囡兒,你怎么這么傻呀?”
“您不說我是人‘精’么?”沈木星蒼白的笑了笑。
“你們?。《疾蛔屛沂⌒陌?!”
外婆的老淚不住的流,似乎有許許多多的話要說,卻最終什么都沒說出來,一個勁的哭,后來沈木星受不了了,說:“外婆,你走吧,我掛幾天消炎‘藥’就出院了?!?br/>
外婆剛走,沈木星的手機就響了,她趕緊拿起來一看,屏幕上的名字讓她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她抬頭看了看父親,說:“爸,你先出去,我接個電話。”
父親是個悶葫蘆,脾氣好又不像母親那么管她,看了她一眼便背著手出了病房。
沈木星迫不及待的接起電話,嚴(yán)熙光的聲音就出現(xiàn)在了耳畔。
“木星。”
他的語氣形容不上來,特別疲憊,沙啞,又沉靜。
像是被大‘浪’淘過之后的沙。
“你怎么不來看我?”沈木星咬咬牙,一雙眼變得渾濁不堪。
“木星,你還疼嗎?”他問。
“不疼?!鄙蚰拘琴€氣的說。
“我...會去看你?!?br/>
“你別來,”沈木星吸吸鼻子說:“我不想讓你看到我被他們‘逼’著排‘尿’的樣子?!?br/>
“木星...”他叫了她一聲,突然就哭了。
他的哭聲讓沈木星臉上的生氣頓時送垮了下來,緊接著,她也跟著啜泣起來。
他們就這樣,隔著電話,啜泣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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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后。
沈木星用紙巾擦了擦鼻涕,大咧咧的和他閑談,這份瀟灑就連她自己都對自己刮目相看。
“嚴(yán)熙光,你知道什么是宮外孕嗎?”
“我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br/>
沈木星不禁想起他們第一次用安全套時的慌‘亂’與笨拙。
她把從隔壁‘床’‘女’孩那里聽來的話又對他重復(fù)了一遍,說:“就是一個小胚胎沒跑到正地方,卡在半路上了,然后它越長越大越長越大,最后只要我小小的運動一下,它就會撐爆那條管道,我就差點大出血而死。”
她說完,自己忍不住笑了一下,帶著剛剛哭過的濃重的鼻音。
好半天,電話那頭的嚴(yán)熙光才重重的清了一下嗓子,沒說話,但她能感覺到他特別不舒服。
沈木星皺了皺眉,說:“好了好了,我不嚇唬你了,”
他說:“木星,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沒用...”
沈木星看看病房里的其他人,捂著電話小聲說:“你別上火啊,沒事,我一點都不疼,我也一點都不覺得丟人?!?br/>
她說完這句話時,連忙抬頭看看其他人,生怕被人聽到,笑話她是個沒臉沒皮的姑娘。
嚴(yán)熙光突然說:“木星,我不能跟你說了,明天打給你,好不好?”
“你真的不來看我?”
嚴(yán)熙光沒回答。
沈木星想了想,說:“算了,我媽馬上就來了,你來會惹麻煩的,答應(yīng)我別來看我,我沒事,過兩天就活蹦‘亂’跳了?!?br/>
“嗯?!彼麖氖贾两K也沒說來看她,這讓她的心突然感到隱隱的‘抽’痛。
沈木星又急急的補了一句:“嚴(yán)熙光,醫(yī)生說,已經(jīng)把我一側(cè)的輸卵管切了,我就剩一個了,以后也能生小孩,但幾率不是那么大了。”
嚴(yán)熙光那頭沉默著,最后輕輕的說了句“沒事”來安慰她。
“我告訴你啊,你可不能不要我?!彼{。
“不會,我不會不要你。”他柔聲說。
“是啊,你可是說了我少胳膊少‘腿’你都要我的,何況就少了一根小小的輸卵管,對不對?”她啜泣著笑了。
電話那頭也傳來沙啞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