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程瓊溪回來之前,肯定有人先于他回到了房子。
實際上警方已經(jīng)派人調(diào)查一次監(jiān)控了,不過是為了查看死者程瓊溪回到家中的具體時間,以此來推斷她死者的具體時間。
電梯內(nèi)有監(jiān)控,出電梯門走道右手邊的盡頭也有一個監(jiān)控攝像頭。
監(jiān)控畫面回放,十二月十一日晚21:09分時,程瓊溪從一樓進入了電梯,與此同時電梯內(nèi)有一男性年輕從地下停車庫中上來,他們兩人一同乘坐電梯上行,男性青年在三樓出去,期間沒有發(fā)生任何事。
“我們昨天已經(jīng)找他核實了情況,此人與死者毫無干系,可以排除作案嫌疑?!?br/>
程瓊溪走出電梯時是兩分鐘后,也就是說她進門時間應(yīng)該不會超過21:13分,十一日晚21:13分到次日上午六點之間的這個時間段中,沒有人抵達過九樓,六點過后電梯曾有兩次在九樓停留。
那么問題來了,既然有人先于程瓊溪進入了902室,他(她)究竟是怎么離開的呢?
韓粟眉頭一皺,突然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先暫停吧?!?br/>
他對保安說道。
“奇怪了,沒有人到過九樓?”
紀樸軍黑著臉,不明覺厲的問道。
“您好,請問一下,這902室的鑰匙誰的手里有?”
他把頭轉(zhuǎn)向了戶主,冷聲問道。
中年人一驚,略微思考之后,忙作答道:“我有一把隨身帶著,小程手里也有,家里還有一把備用,再就沒有了?!?br/>
“前幾天剛退房的那對情侶呢?”
紀樸軍忽的開口追問道。
“理論上是沒有的,他們退房之后就把鑰匙都還給我了,但不排除他們自個又配了鑰匙,不過總不能都把人想的那么壞對吧?!?br/>
中年人撓了撓頭,略微有些汗顏。
此話無可厚非,順風(fēng)笑嘻嘻,逆風(fēng)p,韓粟與紀樸軍不免相視一眼,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世上沒有對錯,只有選擇。
紀樸軍會意,一言不發(fā)的走出了監(jiān)控室。
“那要是按照你這么說的話,那以前凡是租過我房子的人不都有嫌疑了?!?br/>
看著紀樸軍一下子沉默離開的背影,中年人弱弱的嘟噥了一句。
“嗯?”
候子躍眉頭一挑,不免輕哼了一聲,突然加重語氣說道:“這是兩碼事,請你不要混淆視聽,我們警方辦案要求實事求是,一定要嚴謹對待?!?br/>
中年人臉一紅,賠笑似的連忙點頭,看著候子躍方才扭頭,他在心里暗罵兩聲。
韓粟聞言,沉默的沒有開口。
保安很識趣的繼續(xù)往下回放監(jiān)控視頻。
四倍數(shù)回放,在十二月十一日下午15:49分時,韓粟又叫下了暫停,此時的畫面上顯示,幾個裝修工人從拐角進入了電梯外的走道。
“901室從什么時候開始裝修的?”
“有大半個月的時間了,斷斷續(xù)續(xù)的進行,今天沒有人來?!?br/>
“噢?!?br/>
韓粟輕輕應(yīng)了聲,然后便沒了反應(yīng)。
“還要繼續(xù)嗎?”
保安問道。
“不用了,侯哥,帶回去好好看看吧,他就在這里面?!?br/>
韓粟回過身來拍了拍候子躍的肩膀,輕聲說道,然后便在他錯愕的眼神中走了出去,迎面就撞見了紀樸軍要進來,韓粟趕緊一把拉住了他,說道:“我們再過去看看?!?br/>
“嗯,不看監(jiān)控了?”
紀樸軍愣了愣神,還沒有想明白。
“短時間內(nèi)看不出什么,你們恐怕要帶回去加班加點的仔細對比觀察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應(yīng)該就在那里面?!?br/>
“可是并沒有人離開???”
紀樸軍站在原地不肯走,詫異的追問道。
“我現(xiàn)在不正是帶你去看看嗎?”
韓粟黑著臉,雖然衣服穿著干凈整潔,但是頭發(fā)卻凌亂的很。
紀樸軍一怔,錯愕了半晌,顯然還沒有搞清楚。
“把物業(yè)叫上?!?br/>
他們又重新返回七單元九樓,在拐角處時,韓粟忽的開口說道:“走這邊?!?br/>
紀樸軍帶著物業(yè)在902室門口不約而同的愣住了,只見韓粟一個人頭也不回的往901室門口走去。
“你要進去看看?”
少傾,紀樸軍很快便反應(yīng)過來。
韓粟應(yīng)聲點頭,沒有說太多的廢話。
紀樸軍會意嘿嘿一笑,一揮手就招呼了物業(yè)趕緊讓專業(yè)人員先把門打開了,特殊時期特殊對待,也只能后期再和戶主商量了。
據(jù)物業(yè)所述,901室并不是新房裝修,可能是婚房裝修,房子客廳的地板已經(jīng)被錘掉了,頂燈也被換了下來,房子內(nèi)一片凌亂,且沒有過多的家具,只有四五個隨意擺放的紅色塑料凳子。
韓粟掃視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靠在墻邊的伸縮梯上。
順著他的目光,紀樸軍很自然的也看到了這個不太低調(diào)的東西。
“你的意思我似乎猜不透啊?!?br/>
他長嘆一聲,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韓粟沒有接話,在房子的客廳轉(zhuǎn)了轉(zhuǎn),隨后又去房間里看了看,最后來到了陽臺邊,臉色有些怪異,笑道:“防盜網(wǎng)都拆掉了?!?br/>
“你在看什么?”
紀樸軍縮了縮脖子,陽臺上寒風(fēng)刮的厲害。
“你可以從這里爬到樓下陽臺上去嗎?”
“開什么玩笑...”
紀樸軍臉色鐵黑,隨即一愣,突然想到了什么,探身往樓下看了看,面色逐顯凝重,小聲驚嘆道:“不會吧,樓下也在住人,不可能的,退一萬步講,如果他從這里下去的話,那么樓下......”
“他別無選擇?!?br/>
韓粟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紀樸軍一陣沉默。
八樓住戶情況,警方兩眼一抹黑,他們實在沒有想到還有這么一層原因,嫌疑人從901室通過某種攀爬工具爬到了八樓?
重新回到902室,此時候子躍也已經(jīng)取完監(jiān)控視頻后返回了這里,韓粟望著戶主不敢收拾,警方卻已經(jīng)翻得亂七八糟的房間,頓感覺有些陌生。她到底帶走了什么,他又到底干了些什么。
他(她)為什么要把盆栽挪到最顯眼的地方呢。
等等。
為了讓程瓊溪可以第一眼直接的觀察到,可是又有什么用處呢?
韓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當(dāng)中,推開另一個空蕩蕩的房間,已經(jīng)是人走茶涼,整個房子從目前看來已經(jīng)沒有任何的勘察意義了,因為沒有絲毫的線索可以復(fù)原整個房子原先的模樣,他們只能從別處入手調(diào)查。顯然臨走時,他(她)已經(jīng)重新設(shè)計過一次了。
讓韓粟一直想不通的是,自殺確實要比他殺有難度的多,不過好在這是一場蓄意的謀殺。
頭疼。
雖然有了明確的方向,但是執(zhí)行起來麻煩卻是不小。
分局偵查的重點仍然放在了第一類精神藥物(布苯丙胺)以及第一類精神禁藥(麥司卡林)的源頭上,孫遠鵬的死沒有人關(guān)心,程瓊溪的死自然同樣也泛不起絲絲漣漪。
新城名苑并不是某種高檔小區(qū),小區(qū)物業(yè)最多只能保存一周內(nèi)的監(jiān)控視頻,任務(wù)量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他們回去加班加點,稍晚些時候就會見分曉了。
這一次紀樸軍沒有堅持把他送回學(xué)校,韓粟自個踩著公交末班車的點,慢悠悠的回到了學(xué)校。在慘淡的路燈下,糟糕的心情,牽連著遐想的意境都不免為之黯淡。按理說冬天里的學(xué)校到處都是美景,不過他只感覺到冷,只想鉆進被窩里看著書,什么都不去想。
突然,一排兇狠的LED燈徑直打在了他臉上。
韓粟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用手半擋著看,白色轎車,寶馬...傅可兒。
傅可兒要請他吃飯,韓粟無法拒絕,不餓也得餓了。
九點過一刻,食堂還沒關(guān)門,但是人已經(jīng)很少了。
他們找了個偏僻的角落,韓粟一言不發(fā)的狼吞虎咽起來,傅可兒似乎并不著急開口,靜靜的看著他,直到他把她的一份也給吃了。
“還說不餓?!?br/>
良久,傅可兒嘆氣一聲,幽怨的開口說道。
“下午沒吃飯,沒胃口?!?br/>
“現(xiàn)在怎么就有胃口了?!?br/>
傅可兒美眸一沉,似笑非笑的說道。
或許她還可以換一種說法,“怎么看見我就有胃口了?”
“餓了?!?br/>
韓粟舔了舔嘴,很實誠的回答。
這一問一答沒有任何營養(yǎng),甚至談不上寒暄。
“好久不見?!?br/>
韓粟莫名其妙的來了一句。
“不算太久?!?br/>
傅可兒挑了挑眉,不禁莞爾一笑。
氣死人的開場白,韓粟竟想不到下一句。
他的情商雖然不高,但是也不至于低到來一句“你找我有什么事”的地步,這狗血的對白他不用想也知道結(jié)果。傅可兒不是個磨磨唧唧的人,想來真的沒有什么事吧。
“最近忙嗎?”
傅可兒雖然化了點淡妝,實際上還是可以直觀的看出她臉上寫滿的疲憊之色。
韓粟一時間想起了紀樸軍口中的傅總,二十出頭的年紀,網(wǎng)站運營總監(jiān),想來應(yīng)該很累吧。
“有點。”
傅可兒托著下巴,不咸不淡的回答道,然后又不說話了,似乎就好像在等著韓粟主動開口似的。
女人的心思太難猜了,韓粟低著頭悶聲扒了口飯。
看來還是沒有猜到她的心事。
“工作之余要多注意身體?!?br/>
“我自己會把握好的?!?br/>
傅可兒語重心長的應(yīng)了聲,眼中卻閃過一絲不開心,突然開口問道:“要畢業(yè)了吧,有什么打算?”
“沒有?!?br/>
韓粟搖了搖頭,如實回答道。
但是下一刻,傅可兒秀眉緊皺,臉色卻是大變,十分的冷酷。
韓粟一愣,這才想到傅可兒最不愿意別人敷衍自己,尤其是自己,于是趕緊收斂了輕松的臉色,正色的又說道:“最近在寫論文,忙的團團轉(zhuǎn),一直在圖書館翻閱資料,我想等論文寫完后在用心打算?!?br/>
“噢?!?br/>
傅可兒敷衍的應(yīng)了聲,顯然不信他的鬼話。
“你確定最近不是在忙著查案?”
韓粟一怔,被她笑瞇瞇的盯著看,身竟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否認肯定就完了,他只得硬著頭皮的說道:“今天才接手的?!?br/>
傅可兒的眉頭皺的更加厲害了:“又想當(dāng)一次英雄?”
“沒有,從來沒有想過?!?br/>
摸清楚她的心思以后,韓粟就釋然了很多。
傅可兒又一次充當(dāng)說客來著,當(dāng)然了,還是出于關(guān)心。
她發(fā)出了一聲重重的鼻息,臉色有些怪異,說不上難看,也不談責(zé)怪,只是略帶絲怨恨,像個小怨婦一樣。
不過既然提到了這個事,韓粟便順勢問道:“程瓊溪你熟嗎?”
“不要問了?!?br/>
傅可兒輕撫著額頭,微閉上了眼睛。
韓粟凝視著眼睛,真的就不再說話了,不過顯然傅可兒與程瓊溪熟得很,而且她一定知道某些就連警方都不知道的東西。
“我要走了?!?br/>
傅可兒情緒有些失控的搖了搖頭,起身拿著包就要離開。
韓粟見狀,竟鬼使神差的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兩人皆是一愣,趕緊回避般的縮了回來,訕訕的笑道:“我送送你?!?br/>
傅可兒沒有說話,韓粟厚著臉皮跟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