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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得筆直, 聲音輕且語速緩慢,咬字清晰, 語落時上揚的尾音仿佛一塊擲出來的石子。
旁人尚且品不出意味之際,他已經(jīng)頗為意外地瞇起了眼睛,眸光在她身上落了兩秒,沒說話,視線再往后移, 聲音沉下來——
“誰把這家伙帶來的?”
他在責問身后的一干人,也極有可能是問給她聽。
縱然平日嬉皮笑臉沒個正經(jīng)樣兒, 但若這混世魔王真沉了臉,一群紈绔里還沒誰敢出大氣的。
氣氛僵持半晌, 還是那少年低嚷著喚他:“二哥,是我非要來的, 一人做事一人當, 不干他們的事兒。“
“哦?!被翎胖且糨p嗤。
他手懶洋洋插|進褲兜,唇角的弧度似有似無, 嘲道,“既然這么仗義, 那后果你也一并擔了,自己的事自己處理吧?!?br/>
說罷便轉(zhuǎn)身抬腳。
“二哥!”
少年疾走跟上, 緊抱住他的小臂, 就差哭出來了, “我錯了!我錯了!您可不能這么絕情把我扔在這兒,要是被我媽知道了是會死人的!”
“你有本事再把眼淚鼻涕抹我衣服上,也是會死人的?!?br/>
少年觸電般松手,霍崤之嫌棄地把人揮開,這才重新轉(zhuǎn)回來。
超跑扭矩大,真正的公路上環(huán)境復雜,每次加速或躲避都能直接導致車子失控。但路寬車少,這么慢速度,又在新高速沒設減速障礙的情況下,徐西卜這小子還能把車開成這樣,真是臉都被他丟到家了。
好在喬微的司機駕駛經(jīng)驗豐富,應急處理到位,前面的奔馳s500只是車屁股撞下去大塊內(nèi)陷,可見幾道裂開的紋路,真論起來,少年的車還更慘些,半個車頭損毀冒煙,在霍崤之眼中已經(jīng)是一堆廢品了。
他抬腿輕輕踢了兩下跑車干癟的前輪,偏頭:“修理折損費全部由他負責,醫(yī)療精神損失費也都隨便你們開,這家伙再道個歉,今天這事兒就算了了,成嗎?”
按說霍家遠在帝都,山高皇帝遠的應該鞭長莫及。但在這地界,恐怕還沒人敢不賣這個二世祖的面子。
原因無它,霍家樹大根深,稍動一動,業(yè)內(nèi)便地震山搖,誰都不愿得罪,再者,g市本就是霍崤之母家——徐氏船舶的大本營。兩者一相疊,霍崤之就算把g市的天捅破個洞來,恐怕也沒人敢說半個不字。
這些喬微都知道,可方才性命懸在邊緣的滋味,她記得清清楚楚,一口硬氣憋在胸腔里。
她看不慣男人無所畏懼的樣子,仿佛別人的安危在他眼中都比不上一場可以嬉鬧的游戲。
毫無預兆,她忽地朝少年發(fā)聲問道:“你還沒成年吧?”
“可以把他的駕駛證給我看看嗎?”沒得到答案,喬微轉(zhuǎn)而向少年跟前的人追問。
霍崤之抬頭。
“身份證也行?”
只是一瞬,周邊所有人說話的聲音都停下了,場面一度靜寂得可怕。
霍崤之的手依舊漫不經(jīng)心放在兜里沒動,然而他的眼神直到這一刻,才算真正認真起來。
漆黑的眸光望進喬微的眼睛,似乎想深究她這樣做的深意。
環(huán)城高速架得很高,兩側(cè)都是山,冬天只余空蕩蕩的枝椏,有夾雜濕意的寒風穿谷呼嘯而過,撲得人臉鼻生疼。
“看來我沒猜錯?!?br/>
喬微下車時沒來得及套上大衣,她冷得牙關(guān)發(fā)抖,卻還是咬緊后槽牙挺直脊背,露出些許淺淡的笑容嘲弄,“不過你們解決事故的方式還真是如出一轍呢?!?br/>
依著席越對霍崤之的態(tài)度,倘若喬母知道今天的事,必定不會善了,甚至可能指著她的鼻子教訓,但喬微絕不后悔。
她從父親那遺傳到的,除了自由隨性,還有執(zhí)拗。
身處這個圈子,本不該帶著一股子不合時宜的骨氣,可若要她違背所想摧眉折腰,在喬微看來,同踐踏自己的尊嚴沒有任何區(qū)別。
“譚叔,打電話,有什么事讓警察來秉公處理,我不喜歡私了?!?br/>
喬微垂眸吩咐著,將衣擺收攏,手臂環(huán)住針織開衫,邁出步子打算回車上避風。
只是走出兩步,卻被人抓住了腕子。
那桎梏力道不重,帶著迫人的溫度,和她僵到失去知覺的手仿若冰火兩重。
喬微仿佛沾上臟東西般厭惡地甩開。
“勸就不必了,我不會改變主意,車壞了有保險公司。在交|警給出事故認定書以后,我知道你們多得是辦法?!?br/>
“沒想勸?!?br/>
“那請問還有什么事?”
“席越的……繼妹?”他松手,無辜地眨了下眼睛,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shù)淖雠?,“你的名字,我昨晚沒太聽清?!?br/>
“是嗎?”喬微終于回頭看他。
霍崤之的眼睛連眉梢都像是帶著幾分情意,整個人像是太陽底下的植物那樣肆意張揚。
不需要瞧人眼色,順風順水被捧著長大的二世祖,大概很難學會顧及別人的感受,也明白不了怎樣給予每個人尊重。
“反正我們毫無交集,就算告訴你,大概也很快就忘了,”喬微不再看他,邁開疾步往前走,“就當作這次也沒聽清好了?!?br/>
沉靜的聲音很快沒入山風里。
她轉(zhuǎn)過身,只留下一抹高挑瘦削的背影,腰掐得細極。
“從前還不知道,席越這妹妹脾氣可真夠倔的?!比巳褐杏新晧旱吐暩袊@一句。
霍崤之眉頭不置可否地挑了一下。
“那咱們就這么等交|警來?”
“不然呢?”霍崤之反問。
那人立刻熄了聲響,只剩徐西卜哭喪著臉:“二哥!我這么信你,你不能這么對我,警|察叔叔來了,我怎么辦!”
“扣車罰金拘役,按流程來,你不會不知道吧?”
此話一出,徐西卜差點沒坐下來抱著他的大腿哭天搶地:“二哥!”
“沒出息?!?br/>
霍崤之嗤笑一聲,脫口而出的話殘忍無比:“以后再敢偷偷摸摸跟來,還是這個下場。”
其實徐西卜差兩個月才滿十六,說拘役,不過是嚇唬他罷了,只不過家里姑媽一頓打,是免不了的了。
也讓他長長記性,技術(shù)差就別碰車。
霍崤之惡意滿滿地拍了拍他的頭。
這才揮手叫眾人散開,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
接下來喬微便沒再下過車,把事全權(quán)交給了司機處理,待到交管部趕赴現(xiàn)場,拍了照片,把超跑拖走,又等保險公司認定完相關(guān)事宜后,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近兩個鐘頭。
在席家的造型師大概已經(jīng)等很久了。
喬微疲乏地打了個哈欠,盡管車尾被撞壞了,但車還勉強能開,她打算先回家,話到嘴邊,瞧見司機額頭上浮起來腫脹的一塊青紫時,又拐了個彎。
“去醫(yī)院吧?!?br/>
大概是方才甩尾時撞在了方向盤上。車禍后的許多癥狀并不是肉眼可見的,有什么問題一并檢查了,也免得留下后遺癥。
***
臨近下班時間,醫(yī)院已經(jīng)不大擠了,拍了個加急的ct片,半小時便拿到了結(jié)果。
“就是點兒青紫,顱內(nèi)不見出血,沒什么大礙的,我給你開盒藥噴一噴,三兩天就差不多該下去了。”老醫(yī)生推了推眼鏡,目光移到一側(cè)的喬微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