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清點頭,如此看來,他們兩人所處境地堪憂。身陷敵國營帳,說不定兩軍現在正在交戰(zhàn),如果被南昭士兵發(fā)現兩人蹤跡,留下做人質,對墨楚國情極為不利,說不定他們還有喪命的危險。
“你怕嗎?”墨楚攸問,黑曜石似的眸子映著燭火亮亮的看著她。
孟清清沉溺其中,脫口道:“不怕!”有你便不怕。后一句沒有說出口,他卻已懂得,臉上有了笑意。
孟清清臉發(fā)燙,低下頭去,辯駁道:“雖然現在我們身處困境,但換一個角度來看,未必不能變困境為順境,若是天時地利人和,說不定還會對我們有大大的好處?!?br/>
“好處?”墨楚攸笑了笑,“琉璃主素來熟通兵法,不知可否見告?”
孟清清嗔他一眼,以前怎么不知道他還會奚落人呢,但還是細細道來,“熟通兵法是算不上。我們突然出現在南昭軍營,仿佛是自投羅網,送上門來引頸就戮。可是從另一方面看,未必不能使南昭軍心大亂,從而打亂他們的陣腳,雖然不能讓他們乖乖把我們送到墨楚,但他們內亂一起,我們何愁沒有機會逃脫?!?br/>
墨楚攸沉吟半響,道:“我們憑空出現在南昭軍營,自然會使他們驚疑,但你我勢單力薄,想讓南昭數十萬軍士屈服,又是何其難。”
“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泵锨迩逍Φ溃瑥男渲腥〕鲆晃?,遞給他,“這是南詔國的鳳璽,據說鳳璽一出等同于南昭女皇親臨,有號令十軍的權利!”想她在地宮中冒著觸動機關的風險拿了南昭國的鳳璽,雖然臉上灼燒的疤至今還有些淡淡的痕跡,但現在看來所有的一切還是值得的。
“你怎么會有南昭鳳?。俊兵P璽為琉璃玉所鑄,因此并不沉重,他握在手心,心中卻不是滋味。
“我……我在南昭地宮里看到,就偷了出來?!泵锨迩迮ゎ^,朝營帳外走去。
墨楚攸快步跟上,一把拉住她的手臂,顰眉道:“我只是覺得愧疚,怨恨自己在你需要的時候沒能在你身邊,你又多想些什么?”
“誰多想了!是你吧!”孟清清撅嘴,“我是要去營帳外探探敵情,你以為呢?”
她一臉不服輸,墨楚攸舒眉一笑,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道:“我們一起去。”
——
李陵抬首望了望天,墨云翻卷,厚重陰沉的覆壓著清水平原。夜風獵獵,軍旗被吹得脆響,耳畔殺伐聲響起,南昭已經開始進軍了。
普諦堯走到他身旁,默了會兒,開口道:“還要再等下去么?主上他……”
李陵止住他后面的話,胸腔中悶悶的,好像郁積著一口氣,“傳令下去,今夜之戰(zhàn),只許勝利不許失敗!破釜沉舟,墨楚與南昭勢不兩立!”
“是!”普諦堯抱拳,深深望了眼對面的金戈鐵馬,轉身執(zhí)行命令而去。
只聽一聲號令,戰(zhàn)馬的鐵蹄踏碎清水平原寂靜的夜晚,兩道潮水,一道深青,一道暗紅,迅速匯聚,激烈的沖擊,殺伐之聲響徹天際。
釘了鐵掌的馬蹄敲打在凍土冰雪上,瓊玉四濺,刀劍砍入胸腔,攪動起血沫,帶著碎冰濺到臉上。戰(zhàn)馬嘶鳴,馬蹄踏碎倒地者的頭顱,戰(zhàn)爭即是人間地獄。
墨楚與蕭國東西夾擊,一起進攻南昭主營,軒轅作壁上觀,半數的士兵退至東南,守護著余下被冰中火封印的軍隊。
李陵抬首,點將臺上空無一人,那白衣飄然的南昭國師早已不知去向。目下微凌,現下戰(zhàn)況并不樂觀,墨楚出奇兵攻南昭左翼,被南昭將軍青鸞錦擋下,蕭國從右側包抄,卻遇到雪尸的埋伏,蕭祈雖無事,孟清清留下的紅羽箋已經用完,在想出克制雪尸的法子前是不愿再出兵相抗了。
青鸞錦朝這邊看來,李陵回視,手中利劍橫在胸前,準備迎敵。青鸞錦唇角微勾,策馬過來,一路砍殺墨楚將士無數。
兩兵相交,李陵虎口一震,對方身為女子,臂力卻十分驚人,他心下不敢有輕敵之意,望定面前女子,朗聲道:“青鸞將軍此次助詩懷冷與四國作對,不知是受了南昭女皇之令,還是自作主張呢?”
青鸞錦沉聲道:“自是受了女皇指令?!笨谥姓f著,手下不停,連連揮出二十一劍,招招取敵要害。
女皇雖未親登朝堂宣旨,但國師拿出的國詔上寫著萬事尊國師旨意,她身為臣子,只有遵旨的份,心中的疑慮也是要壓在心底的。
李陵還待再說,見對方出手不容情,只好使出渾身解數解開對方招數,萬軍之中,雙方主帥被各自的軍士維護著,展開殊死搏斗。
孟清清坐在馬上,心下有些許忐忑,大手覆上她緊握在右側的手,墨楚攸的聲音響在耳邊,“莫怕,有我呢?!?br/>
孟清清點了點頭,轉眸望向一處,問道:“那可是你墨楚大將?”
墨楚攸順她目光看去,眼神微凌,“是左將軍李陵。”
墨楚攸舉起手中鳳璽,揚臂高聲道:“南昭鳳印在此,見者聽令!”這句話用了內力,便是在廝殺紛雜的戰(zhàn)場上也清晰可聞。青鸞錦渾身一震,朝這邊看來。李陵聞聲亦是一震,在看到馬背上那熟悉的身影時,不禁眼眶發(fā)熱,他終究還是回來了!
南昭士兵看到鳳璽,神色都有些猶豫,手中的兵器停下,仰頭望向馬背上的男子,又轉頭去看青鸞錦,但無一例外的都終止了戰(zhàn)斗。
青鸞錦心下也是驚疑,墨楚攸活著回來已經讓她吃驚,雖然還帶著一絲莫名的欣喜,但他居然手握南昭鳳璽,這是女皇貼身所有的王室至寶,至高權利的象征,她不能不驚訝疑惑,手中長劍也停了下來。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br/>
泠泠的聲音從高臺上傳來,墨楚攸劍眉微皺,凝目望去。
詩懷冷站在點將臺上,頎長的身形,遺世而獨立。他與墨楚攸四目相對,瞬間擦出電光火石。
半響,詩懷冷轉了眸光,望向青鸞錦,淡淡道:“青鸞將軍……”
“青鸞將軍!”清脆的女聲打斷了他的話,孟清清望向青鸞錦,“你有多日沒有見過火鳳女皇了?難道就從沒有心生疑慮?”
青鸞錦低頭不語,女皇半年前就已經不臨朝了,朝中上下也不是沒有懷疑,但詩懷冷把持朝政,經常會拿出從內閣傳出的圣旨,上面蓋著鳳印。鳳璽女皇從不離身,所以為了女皇的安危,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但是現在,如果墨楚攸手中的鳳璽是真……
“青鸞將軍還不明白?你們女皇有難,現在正等著你去解救,而你卻要幫著這盜你國家的人與三國為敵嗎!”
孟清清的聲音擲地有聲。青鸞經猛地望向點將臺,揚聲道:“鳳璽是南昭至寶,一但出現,十軍聽令,國師執(zhí)意違抗,到底是懷的什么心思?”
詩懷冷沒有看他,冷冷道:“先不論這鳳璽是真是假,持它的人就信不得,我以為將軍不是這般不識大體的人?!?br/>
南昭國的玉璽出現在墨楚皇手里本就匪夷所思,眾人疑惑也在情理之中。墨楚攸淡淡道:“鳳璽是真是假其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看清所信之人的真面目。狼子野心,癡心妄想的人不論他想干什么,最后都會以失敗告終?!?br/>
詩懷冷唇邊勾起一絲弧度,揚聲道:“哦?是嗎?”
他右手微揚,有三道光從他白玉似的指尖射出,分別竄向西北、東北、東南三個方向。那光芒流竄的極快,轉眼就已不見。孟清清皺眉,隱隱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