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氏并不知道金宋開戰(zhàn)了，聽不出來趙王只是玩笑話，信以為真，更是生氣，“康兒，你才回來幾天，又去害人了嗎？你為什么就是不聽話呢？總是給你父王添麻煩。過幾天，你拍拍手又走了，你知不知道這些年來，你父王為了你得罪了多少人？”

    懶得理她，我有分寸的，那些大臣可不會意氣用事，嘴上罵得兇，只是怕我又去捉弄他們。我五歲起就偷著在大臣們的朝服背后畫畫，都是竹啊、梅啊、蘭啊這些喻意很好的，我又沒畫小烏龜，所以沒誰當(dāng)真跟我計較。何況，里面有多少人是趙王黨，奉命制造趙不如榮的聲勢？

    趙王勸道：“好了好了，別再罵孩子了，康兒以后不走了，你管教他好不好？好好跟他講道理嘛，別發(fā)脾氣。”

    包氏吃驚道：“你說什么？康兒會留在家里？”

    趙王點頭道：“平章政事仆散揆臨終前上了奏章，舉薦康兒。你放心，這次無論如何，我都會想辦法讓康兒留下，康兒早就把律法背下了，進大理寺是沒問題的，都過去這么多年了，父皇哪能總跟自己的孫子嘔氣呢?！?br/>
    我奇怪地道：“皇上不是要我認錯嗎？先說清楚，我沒錯，我不會認錯的?！?br/>
    趙王嘆道：“你不過是說要推行全盤漢化，促進民族融合，現(xiàn)在看來，漢化的趨勢已不可阻止，從前的事，就不提了，不過，你以后可不能再口無遮攔了?！?br/>
    包氏喜極而泣，趙王掏出絹子給她拭淚。

    我眼珠一轉(zhuǎn)，笑道：“父王，只是仆散大人舉薦我嗎？去年冬天，你叫我給匡大人、綱大人他們送信，信里都說了些什么？”當(dāng)然根本就沒這回事，是我需要去他們那，剛才我們在樓下就是商量怎么告訴包氏我能長留京城了，總不能說我軍功太盛，皇上想把我關(guān)在京里吧。

    趙王很配合，干笑道：“多托幾人，總是保險些，等他們的奏章到了就好了，我覺得大理寺挺合適你的。還有，不要去找炆兒，記住了嗎？看看墻上的字，‘有容乃大’，你呀，就做到了‘剛’，卻一點沒氣量。”輕輕巧巧地轉(zhuǎn)移了話題。

    我理直氣壯地道：“氣量？死要面子活受罪。我就是小器鬼投胎，我就要睚眥必報，完顏炆他敢誣陷我，有機會我一定要教訓(xùn)他。”

    趙王皺眉道：“怎么不說你從前打了他多少次？”

    我強詞奪理道：“我武功比他好，就可以揍他，他練好武功也可以打我啊，我無話可說，但是玩弄陰謀詭計陷害我就是自己尋死了?！?br/>
    趙王知道我沒把他的警告放在心上，正『色』道：“你別覺得無所謂，仆散揆剛過世，仆散端丁憂，徒單鎰在京兆府，宗浩、匡都在南疆，綱又回陜西了，這段時間可沒人護你，你最好收斂一點，別搞得又被流放。在外面沒人管你，你玩得很快活是嗎？別再惹事生非了，留在京里，好好學(xué)學(xué)政事，大理寺專司刑獄，你可不能知法犯法?！?br/>
    簾外的穆易聽得不禁心里打顫：難怪說天家無情，這個趙王，不許兒子去找侄兒，不過是覺得時機不對，他根本不覺得兄弟相殘不對！

    我嘆道：“不快活，外面不好，太危險了，我早就想回來了。還是家里好，又安全，又舒服。上次生日，居然有人行刺我，我的侍衛(wèi)死了四十三個，還殘廢了六個，人人帶傷，小楚都嚇跑了，不干了，你說這刺客什么時候來不行，非得挑我生日那天……”

    包氏又驚訝又擔(dān)心，急道：“你說什么？有人要殺你？你這孩子，怎么一直不說呢？你有沒有受傷？”

    我奇怪地道：“有什么好說的，想我死的多著呢，不然皇上怎么會撥大內(nèi)侍衛(wèi)給我？我不是沒死嘛，只是受了點傷，已經(jīng)好了，這個，男女有別，你不用看了。唉，才高方遭嫉，此事恰恰證明本人才華橫溢……”

    趙王淡淡地道：“康兒，別吹了，你以后出入多帶侍衛(wèi)?！?br/>
    我點頭道：“我曉得，京城里他們不敢太放肆的。父王，今年的生日我要補償，我要好好慶祝一下，給所有認識的人發(fā)帖子，開個盛大的生日宴會。十八歲生日啊，我真正成年了，很有意義的，你幫我跟皇上說說，讓我去香山的行宮辦吧，我要辦得熱熱鬧鬧的。就不請小楚?！?br/>
    趙王失笑道：“這容易，不就是借用宮室嘛，一說準成。康兒，你現(xiàn)在說氣話，只怕到了生日那天，又想起小楚的好處來，特地請他了?！?br/>
    我擺擺手道：“不會不會，那個膽小鬼，我跟他絕交了。”不要提小楚了，他有將才，就要一飛沖霄了，哪能再跟在我身邊呢？偏偏包氏這次沒見到他跟我回來，問過兩回了，綠漪可不敢『亂』答，現(xiàn)在我順便解釋一下好了。

    有點小問題，我接著道：“對了，父王，你干嗎要我去大理寺？我想去侍衛(wèi)親軍司或者威捷軍……”

    我還沒說完，趙王就干脆地道：“你去那干什么，軍事上你還有要學(xué)的嗎？但是你完全不懂政事，去六部好好歷練一下，先進刑部?！?br/>
    我莫名其妙地道：“我是要當(dāng)都元帥的，我沒必要學(xué)政事啊?！?br/>
    趙王微微一笑，“出將入相才好聽。”

    我正在喝茶，撲哧一聲噴了出來，連聲咳嗽：差點嗆死我，雖然我是因為已經(jīng)向皇上表示過無意皇位，為了讓他安心才刻意避開政事、專心軍事，瑣碎的公務(wù)我當(dāng)然不會處理，但是大的政局我還是能把握的，畢竟小時候趙王私下對我的教育就是帝王心術(shù)?？墒牵斜匾F(xiàn)在就讓我學(xué)處理政事嗎？還找了個很搞笑卻是吃定了我的理由。

    趙王拍拍我的背，助我順氣，淡淡地道：“吳起等人太早了，就不說了，你該知道，魏勝是如何占據(jù)海州（今連云港）多年的。”

    我當(dāng)然知道，金宋歷次戰(zhàn)爭我都研究過，尤其是宋國的紹興北伐，那時世宗初立，任命右丞相、都元帥仆散忠義（沂國公，謚武莊，本名烏者，上京拔盧古河人，宣獻皇后侄，子揆）和左副元帥紇石烈志寧負責(zé)對宋事宜，襄大人當(dāng)年就在紇石烈志寧麾下，知道很多內(nèi)情，由他講解，我怎么會不知道魏勝呢？

    魏勝，本來默默無聞，聽說宋國要北伐，躍曰“此其時也！”聚義士三百，北渡淮水，取漣水軍，宣布朝廷德意，不殺一人，漣水民翕然以聽，后取海州。其人善使大刀，能夠左右開弓，每每身先士卒，勇不可當(dāng)，曾經(jīng)獨自立馬城門，大呼“魏勝在此”而喝退金兵，旗號曰“山東魏勝”。善待士卒，軍紀嚴明，創(chuàng)如意戰(zhàn)車，而且開府置吏，經(jīng)畫市易，課酒榷鹽，一切進行得有條不紊，史載“民安其政”。就是這個魏勝，配合宋國李寶的水軍一舉殲滅受海陵帝完顏亮之命集合在唐島（今山東諸城膠西縣）準備進攻臨安的水軍，這一消息讓已經(jīng)知道完顏褒稱帝改元的海陵暴躁異常，勒令諸軍三日渡江，終于釀成兵變而被弒，解了宋國兵臨城下的燃眉之急，也避免了金國二帝并立的長期內(nèi)戰(zhàn)。就大局而言，這個結(jié)果很難說是對宋國更有利還是對金國更有利。后來，符離之戰(zhàn)，宋將李顯忠、紹宏淵大敗，宋國撤海州戍，令魏勝知楚州，防守清河口。守楚州的淮東安撫使劉寶先是不許魏勝備戰(zhàn)，金兵至?xí)r又拒發(fā)援兵，隨后學(xué)提拔他的主戰(zhàn)派領(lǐng)袖張浚急急棄城逃命，魏勝寡不敵眾，遂親自以騎兵殿后，掩護步兵撤退，在楚州淮陰城東十八里的地方，中箭墜馬而死。

    魏勝在后世沒有多大名氣，但是縱觀其生平，文武雙全，足當(dāng)名將、能吏之稱，要不是他還擅政，怎么可能以孤城抵御金國十幾萬大軍呢？其才不遜于岳飛，只不過不是死于冤獄，沒有什么翻案，沒有什么追封。沒有炒作，他就像一顆流星，劃過蒼穹，一瞬間就永遠地消逝了。老實說，我對宋國了解地越多，越是堅定地不愿入宋，宋將都沒有好下場，大志未酬，我可不想死于庸將的借刀殺人、腐儒的先發(fā)制人、宋帝的過河拆橋。

    我乖乖地點頭道：“好吧，我會用心學(xué)的。不過父王，為什么先進的是刑部而不是吏部或者戶部？工部也行啊，禮部就算了，那幫老學(xué)究能煩死人?！?br/>
    趙王嘆道：“官場上風(fēng)波詭譎，無所不用其極，你先看看歷年案卷，看看構(gòu)陷之法都有哪些，別再栽了?！?br/>
    我明白了：當(dāng)年，趙王在我花言巧語的鼓動下一時沖動，就跑去跟皇上說他寧愿放棄儲位，只希望能讓我當(dāng)都元帥。如今形勢又變，戰(zhàn)火連綿了，多事之秋，金國需要的，是一個明銳果敢的儲君，而不是什么見鬼的仁德博愛，加上這幾年皇上明顯偏向趙王，趙王的心，又活泛開來了。他，還是想當(dāng)太子的。

    我對此當(dāng)然是樂見其成，只不過，趙王設(shè)想的正常渠道需要用很久很久來討好皇上，鐵木真已經(jīng)在斡難河源稱成吉思汗，時不我與，金國，不能再演儲爭了。

    四年的準備，就是為了了結(jié)，我便以此來報答趙王你對我的養(yǎng)育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