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頭看去，卻原是觸目可及的山茶樹。紅艷艷的色彩，如同烈火一般把半邊天空都燃燒了。

    楊子玉伸出手，纖長的手指上布滿練劍時留下的老繭，但卻絲毫不會影響它的美麗。如玉一般溫潤內(nèi)斂。

    微微用力，折下一朵山茶花。如血艷麗的花朵綻放在他指間，妙不可言。見我好奇地看著他，他的眼睛里也透出笑意，像是獻(xiàn)寶的孩童一般，拈著花遞到我面前。

    “怎么了？”我問道，眼睛眨也不眨，不知他想如何。

    手指一轉(zhuǎn)，直直往我發(fā)上而去。一定神，山茶花便落在了鬢邊。想起撲鼻而來，淡雅悠然。他輕撫花瓣，忽而垂首，牢牢牽住我的手。他的掌心溫暖干燥，并沒有用力，但無論我如何使力都擺脫不了。

    無奈一嘆，任由他去。

    他見自己得勝，嘴角掛起笑?！白甙?，不要讓母后等久了?！?br/>
    頷首，轉(zhuǎn)過身，卻見滿園子的人不知何時早已停下，正呆呆望著我們。

    頓時羞惱，想起自己剛才的一切都被她們看了去心里便有不自在。楊子玉卻還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牽著我一步步走過去。

    他在太后身邊坐下，我被張嬤嬤引到另一側(cè)。

    席下眾人跪請皇上萬歲，太后千歲。他們母子都是揮手間淡定自如，只有我一個人惶恐不安。好不容易開了席，卻是食不知味，夾了幾筷子就放下，端著杯子小口小口抿酒。胃里燒灼。

    “姑娘好歹多吃些，這宴席恐怕還要些時候，老是喝酒待會兒又該胃疼了?！绷飨汲帽娙瞬蛔⒁馇那母皆谖叶呎f。

    “知道了，”不忍辜負(fù)她一番好意，轉(zhuǎn)而蹙眉道：“冷香呢？她怎么不在？”

    “冷香姑娘先前被棲鳳宮的姐姐喚去了，說是有些事要麻煩她?！?br/>
    轉(zhuǎn)眼看向太后，她正得體地聽著命婦說話，感覺到我的目光，稍稍看了我一眼，嘴角浮起笑意。我懊惱地把杯中酒一飲而盡，十分討厭她這樣一切盡在掌握的表情。

    不知過了多久，宴會進(jìn)行才進(jìn)行到高潮。先是宰相之女彈琴，之后是尚書之妹跳舞，將軍之女舞劍，節(jié)目之繁多直讓我眼花繚亂。且不說她們的才藝都不錯，單是一張張花容月貌的臉就足以吸引眾人的目光。抽空看了楊子玉一眼，他卻像是有些意興闌珊，注意力似乎并不在歌舞上。

    “母后，她勾引凌岸，您幫璐兒教訓(xùn)她！”童音在一片絲竹聲中顯得很是突兀，頓時所有人都呆住了。我側(cè)眼望去，卻原是先前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扯著婧儀太后的衣角，嘟著嘴，眼里滿滿都是淚。一只手直直指著我，帶著毫不留情的指責(zé)。

    莞爾一笑，看戲一般等著接下來的劇情。

    太后看了我一眼，輕撫她的頭頂，聲音淡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璐兒可吃飽了？若是差不多了就到花園里去玩兒，不要打擾大人說話?！彼f話時女孩身邊的老嬤嬤全身止不住顫動，看起來十分想沖上去把自己主子拉下來，卻礙于眾人不敢動作。

    璐兒生生擠出淚珠掛在睫毛上，不肯妥協(xié)：“母后，她親凌岸，您不能不管啊？”

    動作一滯--我什么時候親過他啊？不是他親我的么？

    哭笑不得地瞪著小女孩，顯然太后也被她童真奔放的話驚住了，一時想不到什么東西來說。席下眾人發(fā)出一陣陣笑聲，先前的小男孩漲紅了臉，捏著拳頭怒視璐兒。

    忽然楊子玉對著她招招手，她有些疑惑地偏過頭，但思量片刻還是走過去。老嬤嬤幾欲暈厥。

    她走到楊子玉身邊，乖乖請安，糯著聲音道：“皇帝哥哥?！?br/>
    楊子玉一笑，將她半摟進(jìn)懷里，另一只手指著我。輕聲問：“璐兒可知那是誰？”

    女孩怨憤地點點頭：“她是個壞女人！”

    不由皺起眉，雖然她只是個孩子，但動不動就把那樣的話掛在耳邊，縱是脾氣再好的人怕是也忍不下去了。正欲憤然起身，流霞卻扯住我，朝楊子玉的方向抬起下頜。

    我停住動作，順著望去。只見楊子玉仍是笑意盈盈，絲毫不被她的話影響。他笑道：“璐兒說的不錯，她是個壞女人，她是個小偷。”璐兒滿意地點點頭，他接著道：“她偷了你皇帝哥哥的心，所以朕要娶她。”

    一句話說得平淡如水，落到眾人耳中卻是波瀾頓起?；蛟S她們原先以為他說的不過是個笑話，不過是少年帝王的一時沖動，可是他現(xiàn)在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了這樣的話。

    璐兒愣愣，楊子玉招手把老嬤嬤喚上前，讓她接過璐兒。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那些原先存著少女夢的心碎成了一地。

    他走得很慢，但卻很堅定，仿佛無論如何都不會停下腳步。我甚至不知是走了多久，他才站在我面前。一雙眼睛深不見底，但其中有能夠讓我感到安定的東西。

    他把手遞到我面前，目光灼灼。猶豫片刻，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劍要把我射穿，而婧儀太后也面帶微笑地看著我，只是眼眸中的深意讓我不敢去想。

    遲疑地抬起手，慢慢放進(jìn)他掌心。他一直緊繃著的呼吸，直到手掌相觸的那一刻才放松下來，眸子里蕩起的笑意一如我答應(yīng)嫁他的那日。這一刻不由恍惚，我從不認(rèn)為自己能夠得到美好，更何況他是那么出眾的人。君臨天下，容貌無雙。我們認(rèn)識不過短短半年，他為何會對我這樣好。

    我不是傻子，我能感覺到重逢之后的他比起之前更是對我如珠如寶，舍不得讓我受到絲毫傷害，甚至他現(xiàn)在握住了我的手，要讓我成為青澤的皇后，從此與他并肩而立。

    雖不愛他，但現(xiàn)在也不由動容。眼眶隱隱泛起淚，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牽著我一起面向席下，道：“這是我青澤的皇后?！彼穆曇舨⒉淮?，卻仿佛永不停歇一般在我耳側(cè)不斷回響。

    淚眼迷蒙間只見眾人跪下，大聲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從那夜開始，每天都有貴婦前來拜訪。她們打的是什么心思我自然知道。因都是一些有身份的人，少不得要好好招待。然而一次兩次還能應(yīng)付，天天如此，難免疲憊。撿了一天向楊子玉抱怨過后，再也沒有人來了。

    后來知道，那個名喚凌岸的男孩是暮云國主同父異母的弟弟，當(dāng)初登位時為了尋求青澤勢力的幫助，把這個母妃已死的弟弟送到青澤做了質(zhì)子。因他年紀(jì)小，并沒有什么忌諱，因此一直養(yǎng)在王宮。而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則是楊子玉同父異母的妹妹。也是母親早死，養(yǎng)在太后身邊，小名喚做璐兒。

    小公主對我十分不滿，然而礙于太后和皇帝，再加上有老嬤嬤的阻攔，倒也不敢隨便來招惹我。只是在路上碰見了，難免冷哼一聲扭頭就走。

    我看她是個孩子，也不與她計較。倒是凌岸與我有些投緣，經(jīng)常趁楊子玉不在的時候擺脫了璐兒來找我玩兒。常常是我在吃點心，他在一邊給我說暮云的風(fēng)土人情。難為他來青澤時也不過是個四五歲的小娃兒，現(xiàn)在卻還能記得故鄉(xiāng)的風(fēng)景。

    “那你打算什么時候回暮云??？”我塞了滿嘴的糕點，咕噥著說一句。卻見他的小臉在下一瞬便暗淡下來。

    自覺失言，將食物都吞咽下去，方才小心翼翼地問：“怎么了？”

    “我也很想回去，可是青澤皇帝不讓。”他拉聳著臉道，“我很想哥哥，他是個好皇帝！”他說著，小臉又回復(fù)了光彩。

    是啊，他是個好皇帝，卻不是個好哥哥。不由在心底嘀咕了一句，卻不敢當(dāng)著凌岸的面說出來，不然照著他的戀哥情結(jié)，必定會把我碎尸萬段。

    見我不說話，他便當(dāng)我默認(rèn)。十分高興地歪著頭，半天道：“清兒，不若等你當(dāng)了皇后，你就讓青澤皇帝送我回去吧！”他從來都這般沒大沒小，明明比我小了將近十歲，還是不肯叫我姐姐。

    “嗯”，我沉吟半晌，“好說、好說?！睂嵲诓恢绾位卮?，就做了這樣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他以為我應(yīng)下，歡天喜地地就要撲到我身上。幸而璐兒找上門來，把他嚇得跳窗而出。

    青澤又一項實行了一百多年的規(guī)矩，那便是帝后大婚之前，皇后必須要坐在馬車上繞華都一圈，以示母儀天下之心。

    這項工作頗有些耗費體力，因此大半夜，流霞就把我叫醒，呈上來一大桌美食，讓我好好填飽肚子。從現(xiàn)在開始，帝后行禮前是不能見面的，也因為這個，眾人對我的看管不由加強(qiáng)了許多。

    吃飽之后，任由幾位有身份的嬤嬤在我身上動手動腳，盤發(fā)，換衣。禮服美麗，只是太重了些，再加上鳳冠，我只覺得頭都要掉下來。流霞看著我一臉痛苦，自己縮在旁邊偷笑，我只能用眼神殺死她。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因為實在太累了，我甚至在這樣的情況下也沉沉睡去。醒來時已到了上馬車的時候，面前垂著丁零當(dāng)啷的琉璃珠，遮住前方的路。我搖搖晃晃站起來，被流霞攙著，爬上一個老嬤嬤的背上，由她背我到院子門口坐上馬車。

    車子駛出皇宮，街頭人潮涌動。

    幸而護(hù)衛(wèi)軍的陣容也十分強(qiáng)大，并且官府的衙役早已在街道兩旁站成了圍欄，不然我真不知會發(fā)生什么事。馬車四面通風(fēng)，原先懸著的絲帛此刻被掛在木構(gòu)上，重新?lián)Q上珠簾，讓百姓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見，但也絕對看不清楚。

    一開始被那么多人注目，我只覺得渾身難受?？墒菚r間一長，反而打起瞌睡來。

    “啊”，不知什么聲音從座位下傳來。我已經(jīng)，睡意去了大半。很想探頭看看，可再怎么大膽也不敢當(dāng)著這么多歡呼的人面前做出這樣不禮貌的事情。

    僵著身子，努力聽著下面的動靜。前面一聲后安靜了好會兒，但是現(xiàn)在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我心都快跳出來，卻不知什么東西碰到我的叫，發(fā)出一聲怪叫，接著轉(zhuǎn)向旁邊，探出一個腦袋來。

    凌岸那張小臉正迷迷糊糊地四處張望，與我眼睛相撞后便成了對視的狀態(tài)。

    “你怎么會在這里？”我的表情不知會是什么樣，只是一定不好看。

    凌岸慢慢清醒過來，抿嘴一笑?！扒鍍海憬裉煲奕肆税?，我想你要坐那么久的馬車，肯定會覺得無聊，所以就來陪你了啊?！彼笱圆粦M，仿佛我還應(yīng)該感激涕零。

    見我面色不善，他道：“我為了做到萬無一失，可是昨晚就躲進(jìn)了這里，在座位下面睡了一晚，全身都痛。”邊說邊擺出可憐兮兮的表情。

    無奈地嘆了口氣，“那么多人看著，你還是繼續(xù)躺著吧?！?br/>
    他連忙點頭：“明白、明白！”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雖然這樣的場景很怪異，但路途確實沒有那么無聊了。

    車隊行到城門口，那里站著的是守衛(wèi)國都的士兵。我為了好玩，搖搖晃晃站起來，扶著車頂勉強(qiáng)站穩(wěn)。眾人見我動作，不由都驚了。慢慢移到馬車前，一只手仍扶著柱子，一只手挑起珠簾。車夫怕我跌倒連忙拉住馬兒，停下車來。我縱身一躍，雙腳落定時不免晃了晃。只因身上東西太重，行動不便。

    眾人自然是驚呼，士兵呆呆看著我，一時也忘了行禮。

    我對著他們揮揮手，雖然知道他們看不清我的臉，還是努力微笑著。下一秒，這些血性漢子便都紅了眼眶。一臉動容地望著我。

    我被他們嚇到，原先只是想跟他們打個招呼以示親民，誰想他們會這么感動。

    現(xiàn)場沉默了一陣，隨即響起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百姓們手舞足蹈，激動之情溢于言表。我也被這狂歡感染，笑容燦爛?；剡^身，便見凌岸趴著，朝我豎起大拇指。

    微提裙角，準(zhǔn)備上車，忽然聽見人群里傳來一陣尖叫聲。

    抬目望去，人群閃出一條道，一匹黑馬疾馳而來。護(hù)衛(wèi)見形勢不妙，拔劍便想沖到我身邊保護(hù)?？墒鞘鲁鐾蝗?，馬速極快，不過一眨眼的時間就到了我面前。

    馬上之人一身黑衣，亦是黑紗蒙面，只露出一雙桃花眼，光華流轉(zhuǎn)，熠熠生輝。他朝我伸出手，毫無遲疑，立刻把自己的手交付于他。他一用力，我整個人便騰空而起，下一秒便落在馬背上。

    沒有絲毫停留，趁著眾人尚未回過神來，我們縱馬跑出城門。身后叫囂聲、喧嘩聲越來越遠(yuǎn)，雙手環(huán)抱他的腰，將臉貼在他的背上，可以聽見他的心跳。

    十多年的朝夕相處，每一個日夜的思念，就算他把全身都縛住，我依然能夠在第一眼認(rèn)出他，更何況還有那樣一雙刻在心底的眼睛。

    嘴角露出微笑--他終于還是找來了。

    或許是我先前的親民行為太過成功，見我被擄走，所有人都義憤填膺，駕馬追來。

    我和成鈺畢竟是兩人共騎，速度自然稍慢。身后塵土飛揚，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覺到他們越來越逼近。

    風(fēng)呼呼而過，把面上垂著的珠子吹得相撞，心下煩躁，伸手把它生生扯下來丟棄。長發(fā)傾瀉，剛拂過臉頰便被風(fēng)吹得向后飛揚。回眸一望，卻是愣住。

    領(lǐng)頭之人竟是凌岸。

    他小小年紀(jì)，沒想到竟然如此精于馬術(shù)，揮鞭間動作嫻熟，想必平常下了許多工夫。我很想喊一聲不用再追，可又怕若是他們知道是未來皇后心甘情愿與人私奔，只怕丟的是整個青澤的面子。

    而且要是成鈺的身份暴露，只怕兩國之間會立起爭端。

    “你找好路了嗎？”頂著風(fēng)，大聲問道。

    成鈺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怎么是你啊？冷香呢？”

    我一愣，狠下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他隱隱呼痛。

    “是我怎么了？是我你就不來了？！”氣呼呼地問，此刻反倒忘記了后有追兵，只是心有不甘。

    他不說話，加快了揮鞭的速度和力度。黑馬像抽了風(fēng)般跑得越來越快，風(fēng)從臉上割過，像是有人拿刀在上面一刀一刀劃過一般。

    “站住！”一聲厲呵傳來，側(cè)首望去，卻是凌岸不知何時已經(jīng)追到我們身后不遠(yuǎn)的地方。他滿臉擔(dān)憂，卻還是大聲喊：“清兒別怕，我來救你了！”

    聞言哭笑不得，見追兵距我們較遠(yuǎn)，想必喊話也是聽不到的。于是大聲喊回：“你快回去！不要再追了！”

    他神色凝重，仿佛是誤會我是怕他有危險，所以才不讓他追，于是臉色更加認(rèn)真，像是絕不罷休。

    無奈，只得明明白白解釋：“我是自愿跟他走的！”

    裙擺隨風(fēng)翻飛，長發(fā)凌空而舞，在這個極度慌亂的時刻，時間卻如同停緩下來一般，每一個動作都慢得不可思議。

    凌岸小小的身體縮在馬背上，明明力量弱小，還是不肯放棄。

    他搖搖頭，“你不用騙我，我不會讓你陷進(jìn)危險的！”他根本不相信我說的話。身前傳來成鈺冷淡的聲音：“季清兒，我看你是越發(fā)出息了。幾天不見，連這樣的小孩都被你騙來。”

    我一怔，心虛地?fù)u搖頭，半晌才想起來他又看不到，急忙解釋道：“你不要多想，我一向很是循規(guī)蹈矩的。他只是我當(dāng)朋友?！闭f完自己也覺得我與凌岸本來就是朋友，況且他不過是個小屁孩，我們之間又能有什么？！

    這樣一想，膽子也粗了，恨恨道：“你還好意思說我，要不是你到處沾花惹草，現(xiàn)在也不會出這么多事！”這話說的在理，若不是他和冷香之間牽扯，我也絕不會決定嫁給李家小子。若沒有那一出婚事，我更不會答應(yīng)和楊子玉成親?？偠灾?，一切的錯都是因為他！

    成鈺像是沒有聽到，只是不過多久我仿佛感覺到他的遲疑。蹙眉：“你事前沒有來認(rèn)路？”

    他冷聲道：“我前日才得到消息說是青澤皇帝要娶大燁民女為后，猜到是冷香，于是連夜趕來。一路上連口水都沒時間喝，還認(rèn)什么路？！”

    想想也是，陳希東一開始找的便是冷香，成鈺會誤會也不足為奇。怕若他知道是我，說不定真的就不會來了。心隱隱作痛，但想著他幾日奔波，不定累成什么樣，心里升起憐惜。

    只是聽他說不認(rèn)路，我竟然沒有意思害怕。想著只要能與他一出，就怕走到末路也無所畏懼。

    “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們知道我的身份?！背赦暭恿艘痪?。

    我摟緊他：“我明白?！辈还馨l(fā)生什么事，都不應(yīng)該牽扯到國家政治上。就算我們今天一起死了，也不能讓人知道是大燁世子拐了青澤皇后。

    風(fēng)迷得睜不開眼，我只覺得心頭對不起他，“你后不后悔啊？”

    他的身體僵了僵，突然低聲一笑，連帶著心臟也震動得不尋常。風(fēng)送著他的話灌進(jìn)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