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謝一回到家中,剛打開電腦就接到陸時照的視頻,她于是點開跟他聊了一會兒,想了想還是沒告訴他今天遇到陸憐晨的事。
溫哥華那邊將近凌晨,陸時照穿著一件深海藍的睡袍,眉眼帶著笑意,看上去心情不錯。謝一跟他聊了一會兒,注意到他的表情,笑著問他:“什么事這么開心?”
陸時照挑了挑眉,抬手隨意地撫了撫眉梢,“看到你就很開心,”他說著挺沒營養(yǎng)的情話,卻依然逗得謝一抿唇偷笑,過了一會兒又聽他說,“我大概后天回國,唔,應(yīng)該會在晚上到家?!?br/>
“哦,”謝一應(yīng)了一聲,視線轉(zhuǎn)了轉(zhuǎn),又道,“那我等你?!?br/>
“不用,應(yīng)該會比較晚。”
“這樣啊……”謝一語氣有些遺憾,陸時照彎起嘴角,聲音變得低沉而纏綿,像是咖啡底部未融的糖,“想我了嗎?”
他說完,目光深深地看著謝一,即使隔著太平洋,謝一也能感受到他閃爍在眼底,沒有說出口的感情。
謝一手肘支在桌上,托著腮,身子微側(cè),坐姿有些慵懶。她看著屏幕上的他,笑了笑,故意瞥開眼,“不想?!?br/>
陸時照做了個捂心口的動作,謝一指尖纏繞著自己落在肩頭的一綹長發(fā),眼中笑意不減,嘴角難以抑制地揚起。
陸時照道:“真的不想我?”
“嗯?!?br/>
“可是我很想你……”他的聲線本來就優(yōu)雅,說起情話的時候,讓謝一仿佛置身一大堆粉紅泡泡中。謝一不由地雙手托著下巴,歪頭凝視著他,陸時照笑笑,“一一,等我回來。”
“嗯!”謝一應(yīng)了一聲,明朗的笑容攀上臉頰。她坐正了身子,想了想又說,“你那邊很晚了吧,早點休息……”
“好……那再見?!?br/>
“再見……”謝一對著攝像頭揮了揮手,想起什么,忙道,“等等!”
陸時照疑惑看她,謝一咬了咬下唇,低低開口,“剛才說的不想你,是假的?!?br/>
陸時照一愣,隨即臉上綻開笑容。他像是喝到了世上最甜美的蜜汁,被甜得不知所措,咬了咬拇指,過了會兒才道:“知道了?!?br/>
說罷,他便關(guān)了視頻。
謝一看著聊天框,笑意還留在臉上,傻傻地坐了一會兒,這才關(guān)了窗口轉(zhuǎn)手打開了微博。
她已經(jīng)有一段時間沒登陸微博,剛一登上賬號,便看見好友圈有N條提示。點進去一看,大多是謝婧的微博。
謝婧在微博上一直樹立著女神的形象,平時難得發(fā)條微博,但每次發(fā)微博,都必定是一段文藝的話配上漂亮的插圖。
她最近的消息有點多,謝婧一條條瀏覽過去,才發(fā)現(xiàn)她幾乎每一條都不離“愛情”,直到翻到一張照片,她才確定謝婧是談戀愛了。
謝一已經(jīng)有一段時間沒有回家,也沒有跟家里打電話,所以得知謝婧談戀愛的時候,除了驚訝之外還有一點內(nèi)疚。她不是個關(guān)心妹妹的好姐姐。
她壓下心中的情緒,點開那些照片看了看,對方是個高高帥帥的小伙子,是那種鄰家大男孩兒的型,因此也讓她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謝一又看了幾眼合照,應(yīng)該是在謝婧學校里拍的,背后是迎風飄灑的櫻花,極其賞心悅目。
看完照片,她又翻了謝婧其他幾條微博,最后在一條她確定戀愛的微博下點了個贊。
本以為不會得到回復,卻不想網(wǎng)頁上很快出現(xiàn)提示,她點開看了看,只見謝婧說道:“謝謝親愛的姐姐?!?br/>
謝一看著那行字一會兒,不知該如何回答,正想關(guān)了頁面,卻忽然收到一條私信,是謝婧的。
“我上次碰到了倪思睿,她問我要你的聯(lián)系方式,不過我沒給。你肯定不愿意見到她對吧?”
倪思睿。
謝一看著這三個字,擰了擰眉,一些往事在眼前凝聚,太過糟糕。
她看著屏幕上的字久久沒有回復,謝婧又發(fā)來一條,“姐姐,我沒做錯吧?”
謝一怕她再提當年的事,忙回復過去,“沒有?!毕肓讼?,又加了一句,“她跟我們已經(jīng)沒有關(guān)系了。”
謝婧很快打字過來,“我知道了姐,以后我肯定不會再提起這個人了,你也別想了。”
“嗯?!?br/>
謝婧看著屏幕對話框里的這個字,輕輕地松了一口氣。想了想,又拿起手機發(fā)了一條短信,“你別出現(xiàn)在我們的圈子里了,不然別怪我不客氣?!?br/>
看到手機上顯示“對方已收到短信”的字樣,謝婧又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不一會兒便有了回復。
“你是怕我把你做過的那些事都說出來?”
謝婧心里一緊,打字過去,“我做過什么?我什么都沒做過!”
隨后,她也不看對方有沒有收到,直接把手機甩到一旁,轉(zhuǎn)身撲到了粉色的公主床上。
房間里一片安靜,仿佛能聽見陽光與細塵牽手起舞的聲音。謝婧提著心等了一會兒,并沒有等到耳熟的短信提示音,不由松了一口氣。正要從床上起來,卻忽然來電鈴聲大作,她嚇了一跳,原本撐在床上的手肘一松,整個人又撲在了被子里。
再次起來時,謝婧揉了揉毛茸茸的頭發(fā),心情不大好。手機還在孜孜不倦地響著,她勾過手機看了看,是她的新男友季奕寧的電話。
謝婧柳眉一豎,剛一接通便提高了聲音,“你知不知道我現(xiàn)在在午睡啊,你煩死了!”
那頭電話里的男聲柔柔的,帶著點討好的意味,“對不起對不起……”
謝婧撇了撇嘴,“以后這個時間不準給我打電話!”說著,也不顧對方答不答應(yīng),直接撂了手機。
做完這一切之后,她又躺在床頭想了想,最終還是給季奕寧發(fā)了條短信,“對不起啊,我起床氣很重的,不過你說過你會包容我的對吧?”
短信剛發(fā)出不久,便收到了回復,“小婧,你應(yīng)該明白我的心?!?br/>
謝婧拇指在屏幕上滑過,看著這行字,扯了扯嘴角,隨手把手機扔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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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憐晨第二次來到了畫廊。
畫廊是全歐式的裝潢,海藍色的墻上依次掛著名家畫作。她沿著長廊走了一圈,沒有遇到想見的人,最終拿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那頭很快接通,陸憐晨目光落在眼前的油畫上,面無表情地問:“我是陸憐晨,能跟你見個面么?”
見面的地點是陸憐晨定的,就在畫廊附近的一家星巴克。她坐在一個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不一會兒就見外面停下一輛路虎,隨即一個挺拔俊俏的男人從車中出來。
陸憐晨轉(zhuǎn)過頭,稍許,就見他出現(xiàn)在門口,于是抬起手揮了揮,對方視線一頓,隨即向她走來。
侍者在這時候過來,陸憐晨點了一杯焦糖瑪奇朵,然后目光落向?qū)γ娴哪腥?,彎了彎嘴角,“沈先生??br/>
沈承淮隨意點了一杯拿鐵,等到侍者離開之后,閑適地靠著椅背,雙手十指相扣,置于腹前,一派悠然地看著陸憐晨。
陸憐晨臉上沒有絲毫笑意,美眸瞇了瞇,一瞬不瞬地回視他,過了一會兒慢慢說道:“你早就知道我……在我第一次出現(xiàn)在畫廊之前。”
侍者在這時上了咖啡,兩人都很有默契地沒有說話。等到侍者再次離開,沈承淮彎了彎嘴角,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又輕輕地將杯子放回原處,這才淡淡開口,“你是怎么猜到的?”
“你送我的那幅畫?!标憫z晨說道,手中的小匙在杯中慢慢地攪動,“那幅畫上的眼睛不是我,卻和我很像。我不信這種巧合?!?br/>
她烏黑的長發(fā)直垂腰際,因為臉上沒有笑容,整個人看上去更顯清冷。沈承淮看著她,笑意更濃,“你現(xiàn)在的樣子像大學時期的她,尤其是你的眼睛。”
陸憐晨眸光一閃,視線直直地鎖在他臉上。沈承淮微微坐正了身子,坦然地回視她。
陸憐晨終于開口,“她是誰?”她問道,隨即又試探著說,“是……謝一?”
沈承淮笑意一閃,陸憐晨加重了語氣,“是謝一,你認識謝一?”
沈承淮指尖有節(jié)奏地敲擊著桌面,目光落向外面的車道,看著外面車來車往,過了一會兒才回過頭來,對上陸憐晨的雙眼,“對,我認識謝一。我是她的前男友?!?br/>
得到答案的陸憐晨表情終于有了變化,她壓了壓嘴角,隨后慢慢靠到椅背上,看著他道:“你想干什么?”
沈承淮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笑盈盈道:“浪子回頭,伊人卻已經(jīng)不再的故事?!?br/>
“所以?”陸憐晨聳了聳肩,沈承淮眼中流露出笑意,“所以想挽回伊人?!?br/>
“可是她現(xiàn)在是我二哥的未婚妻?!?br/>
“陸小姐真的只把他當成二哥?”
“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們各取所需,不好么?”
“不好?!标憫z晨斬釘截鐵,她身子微微前傾,看著他,“真正喜歡一個人就要讓他幸?!也幌衲?,只知道索取?!?br/>
她緩緩地說著,想起陸時照對她說過的話,想起陸時照對謝一的偏愛,心中仍然止不住揪疼。但這樣的疼痛讓她更加清醒,讓她知道,如果失去謝一,陸時照會比她更疼。
沈承淮默了默,靜靜地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再次開口,“可是你明明知道陸時照喜歡謝一的原因?!?br/>
他刻意沒有用“愛”這個字,而只用了“喜歡”。
陸憐晨抿唇,隨后開口,“我知道?!彼X得嘴里有些泛苦,舔了舔唇才繼續(xù)道,“可是那又怎樣?”
陸時照愛的是跟她有一雙相似的眼睛的謝一,但歸根到底是謝一,不是眼睛。
沈承淮見她依然冷漠,笑了笑,然后說道:“那你知道謝一喜歡陸時照的原因嗎?”
陸憐晨一愣,抬眉看他。
沈承淮笑意更深,換了一種極其柔和的目光看著陸憐晨,“是不是有種熟悉感?”
陸憐晨傾身深深地看著他,放在桌上的雙手一點點緊握成拳,最后她再次坐正身子,靜默了一會兒,才用一種刻意平靜的語氣說道:“為什么讓我知道這些?”
沈承淮攤了攤手,“你有權(quán)知道……畢竟你也是當事人之一?!?br/>
陸憐晨扯了扯嘴角,終于露出一個笑容,只是這笑容有點諷刺,“還有呢?”
沈承淮聳了聳肩,“你能忍受自己的摯愛被人當做替身?”
陸憐晨嘴角的弧度一點點加大,最后定格在一個相當諷刺的角度,“你很會拿捏人心?!?br/>
“過獎。”
“不過非常抱歉,我不會跟你合作。”陸憐晨說完,拿著包包站起來起步就要走,然而剛走了兩步,站在沈承淮身邊,她又停了下來,側(cè)身低頭俯視著他,“我能知道你是怎么看出這些的么……畢竟,”她頓了頓,挑挑嘴角,有些嘲諷,“畢竟連當事人自己都不知道?!?br/>
沈承淮沒有看她,只是悠閑地攪動著咖啡,然后淡淡地開口,“我從小學習作畫,最擅長的就是尋找物體的特點。”
陸憐晨頓了一會兒,無聲地離去。
沈承淮坐在原處,轉(zhuǎn)頭從玻璃窗中看到陸憐晨走到外面,攔下一輛車坐了進去,隨后出租車很快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他緩緩轉(zhuǎn)回頭,視線落在杯中的咖啡上,一點一點彎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