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05-13
馬擴滿副歉意不停的賠罪,并對楚天涯道:“楚兄弟我來給你引介校園全能高手。這位老將軍姓王諱稟,字正臣,現(xiàn)任河北宣撫司都統(tǒng)制,乃是童太師麾下堪任左膀右臂的一員大將,也是馬某拜認的義父。義父之長子王荀現(xiàn)任勝捷軍先鋒官,不巧今日不在,他乃是馬某刎頸之交的結拜兄弟。”
“王都統(tǒng)?”楚天涯不禁略微驚嘆,眼前這個粗獷的老將軍,居然就是歷史上死守太原、以身殉國的忠烈名將——王稟!
史書有載,童貫逃離太原后,就留王稟為副都總管,統(tǒng)領宣撫司兵馬鎮(zhèn)守太原。在外無援軍、糧草斷絕的情況下,王稟與城中軍民以草樹、皮甲為食堅持抵擋,誓與城池共存亡。他們以一刃孤城對抗金軍死守太原長達兩百多天,破城之后,王稟寧死不降依舊率眾與金人巷戰(zhàn),身中數(shù)十槍渾身如血洗,最后率領其子與身邊最后幸存的作戰(zhàn)軍民,全部拔劍自刎以身殉國!
事后,金人將王稟的尸體拖出來以亂馬踐踏,然后屠戮了整座太原城……
有宋一代,似王稟這樣的忠烈之將可不多。其實,他本該與岳飛、韓世忠等抗金名將齊名,而且他的事跡也更加悲壯轟烈。只可惜,他就如同一顆流星劃過天際,閃耀的光芒雖然驚絕但太過短暫,以至于被許多后人所淡忘。
“為何如此看著老夫?”王稟見楚天涯看他的眼神都變了,不禁笑道,“莫非還在記恨老夫方才虐待了你?若是如此,老夫便與你道罪!”
“老將軍言重了,楚某不是那種器量狹小之人。茲事體大謹慎為上,楚某倒是能理解老將軍的心情?!背煅纳钗艘豢跉馄綇托闹械乃季w,說道,“不知二位上官,接下來有何打算?”
“來,我等先找個地方擺桌好酒菜,先與楚兄弟賠罪壓驚,然后一邊吃酒一邊詳談?!蓖醴A爽朗的笑道,“老夫屢次聽馬擴對楚兄弟的見識才學贊不絕口,今日卻要親自見識,方能算數(shù)?!?br/>
“楚某一介小吏出身,鼠目寸光不學無術,何來見識才學?”楚天涯苦笑道,“馬都監(jiān)一番謬贊,可是害慘我了!”
“哈哈!”王稟與馬擴都一起大笑,左右搭上楚天涯的肩膀,“走吧,老地方去——摘星樓!”
雖然楚天涯從不認為自己是什么英雄豪杰,但和大多數(shù)男人一樣,心中都有一個英雄夢和“俠”之情結。
立馬橫刀叱咤風云,殺伐果斷快意恩仇,是何等的酣暢與痛快。
對生在和平時代的刑警楚天涯來講,這些不可辦到;可是對有宋一代的楚天涯來說,刀已在手豪杰與朋,何時風云變幻,何時這一腔熱血就將沸騰!
于是今日這一餐酒,楚天涯吃得極是不安。似有一股難以抑止的激情在血管里左沖右突,時時沖撞他的神經。
大將,王稟!
四個字不停的在楚天涯的腦海里回旋激蕩。誠如許多的中國人一樣,楚天涯敬仰岳飛這樣的民族英雄,但對王稟這樣生于慷慨、死于轟烈的血性男兒,則是發(fā)自內心的敬佩與向往。
“王都統(tǒng),我敬你!”楚天涯第六次對王稟舉杯道,“楚某對都統(tǒng)威名仰慕已久,今日得蒙拜會,幸甚!”
王稟是個極為豪爽與大氣之人,雖年近花甲,性情仍比少年。當下慷慨的大笑幾聲,他爽朗的與楚天涯共盡此杯,然后道:“老夫戎馬一生,雖居高位卻鮮有戰(zhàn)績,思之慚愧啊,又何來威名一說?”
馬擴道:“義父忠肝義膽英雄豪氣,空有一腔報國熱血,可惜時運多舛,壯志難酬啊!”
“哎!——”馬擴此語仿佛是觸動了王稟的心中痛處,他沉悶的長嘆了一聲,搖頭道:“這些年來,老夫追隨童太師東征西討身經百戰(zhàn),凡大小戰(zhàn)事雖有勝有敗,都只當是兵家常事,不往心里去。唯獨那次在河北與遼軍的白溝一戰(zhàn)敗得十分窩囊,至今仍是耿耿于懷!”
馬擴道:“義父不必自責。此一敗并非義父之過,也并非我大宋將士不勇猛、軍器不堅利,而是……”
“不必說了!”王稟猛一揮手,“背后說人長短,非好漢所為。童太師待你我二人皆是不薄,此次你要倒反西山,于公于私來講老夫都不可放任由你。但老夫聽你講了那番話,卻也認為有理?!?br/>
說到這里,王稟一雙老眼精光奕奕的看向楚天涯,說道:“楚天涯,你倒是很有見底,也有幾分豪杰本色?!?br/>
“王都統(tǒng)謬贊了?!背煅牡?,“我只是不想被金兵踐踏家園、辱我族類。自己,也想求條生路?!?br/>
“倒是說了大實話?!蓖醴A點了點頭,轉頭又看向馬擴,“我兒要倒反西山,于國法不容,但于情于理卻是勉強說得過去。此番老夫縱容你倒反,也是犯了大罪。他日若是疆場相逢,老夫必不留情,我兒也不必念及舊恩!”
“義父大人……”馬擴一時無語,怔怔的愣住了。
楚天涯連忙出來解場,說道:“王都統(tǒng)過慮了。馬都監(jiān)倒反西山,實出無奈。而且他此舉并非是要為害國家,相反,而是為了聯(lián)合西山眾寨義兵,合縱抗金。將來馬都監(jiān)必然會與王都統(tǒng)并肩作戰(zhàn),又怎會反目成仇?”
“國法大于山,凡事先公后私。老夫也只是將丑話說在了前頭。”王稟笑道,“不過話說回來,你們這兩個小子暗底里這么折騰,就能扭握乾坤逆天改命嗎?女真鐵騎,號稱‘滿萬不可敵’,豈是區(qū)區(qū)西山烏合之眾可以抗衡的?”
楚天涯一聽這話,心中頓時激動起來,抱拳道:“若有王都統(tǒng)總攝大局,率領河東、太原所有義軍和軍民抵御金兵,則勝算大增!”
“哈哈,你連老夫都敢策反?”王稟放聲大笑,“楚天涯,你膽子不小?。 ?br/>
楚天涯笑了一笑,說道:“那小子就斗膽請問王都統(tǒng)——何謂正,何謂反?”
王稟面帶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撫髯看著楚天涯道:“君為正,國為正,民為正。但凡與以上三者為敵者,皆是反!”
“那如果君與民為敵呢?”楚天涯說道。
王稟眉宇一沉臉色驟變,喝道:“大膽!”
“謝王都統(tǒng)贊,小子的確是膽大包天?!背煅乃菩Ψ切Φ牡坏?,“我大宋如今現(xiàn)狀如何,王都統(tǒng)心中比小子更加明白。君不君,臣不臣,社稷不寧,妖孽亂舞?,F(xiàn)在又將面臨外寇強敵的入侵。當此之時,我等還要捧著道君皇帝的臭腳,守著愚忠二字,而坐視這大好河山與萬民性命于無不顧嗎?——在小子看來,眼下皇綱失統(tǒng)天子不肖,謹守愚忠不過是小義、小正;順天應人保境安民,才是大義、大正!”
“你——大逆不道!”王稟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厲斥道,“我兒倒反西山,還只是出于無奈;你卻是心懷叵測腦生反骨,才是真正的反賊!”
“如有機會,我還真就準備做個反賊。”楚天涯全然不為所動,說道,“現(xiàn)今這天子朝廷,視江山社稷如兒戲,我等棲于其下,便是覆巢之下無完卵?,F(xiàn)在金兵即將南下,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天子、大臣、封疆元帥與朝廷王師皆不救我,還不許我們自救嗎?難道非要引頸就戮血濺三尺的死在金兵刀下了,才是大宋的忠臣良民?”
“你……”王稟居然被楚天涯說得無言以對。
“我等億萬‘良民’,常年繳糧上稅供養(yǎng)無數(shù)臣工與軍兵,到了危機關頭卻被官家與朝廷拋棄、被將帥與軍隊出賣,便是此等良民,不做也罷!”楚天涯雙眉一挑沉聲道,“所以小子才說,若有機會倒想做一回刁民反賊!并非是我心懷不軌野心跋扈,我只是想救人救己而已。螻蟻尚且偷生——這莫非也是錯??!”
王稟悚然色變,目如噴火的瞪著楚天涯!
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馬擴夾在二人中間,好不為難。眼看楚天涯與王稟似乎要爭吵起來,甚至王稟臉上都顯出了怒火與殺氣,馬擴急忙出來勸解,“楚兄弟你少說兩句;義父大人,楚兄弟年輕氣盛酒后失言,你老人家切勿往心里去!”
“嗬嗬!”沒想到王稟非但沒有發(fā)作,反而是撫髯大笑,“我兒多心了。老夫心胸豈會如此狹隘?——楚天涯,你確有幾分膽氣與見底,口才也是不弱。只不過當臨大事,圖逞口舌之能是百無一用。老夫就想知道,萬一金兵此時便南下攻打太原了,你有何主張能救人救己?”
楚天涯擰眉沉思了片刻,說道:“金兵要來,我們只能提前做出防御準備。首先就要加固城防,積累糧秣動員百姓,做好長期圍城抗戰(zhàn)的準備。其次,必須聯(lián)合西山、太行九山十八寨的義軍,一同合縱抗金。若有這些外力相助,到時金兵縱然攻到城下,也無法全力圍城。太原有了戰(zhàn)略伸縮的余地,便不會成為甕中之鱉,到時我們甚至可以預先設伏,或是靈活運用其他戰(zhàn)術加以對抗,總好過坐以待斃。再者,如果童太師麾下的勝捷軍能留下來駐守太原,則勝算大增!”
王稟眉頭一擰眼中精光溢溢,“簡而言之,就是這十二個字了——積糧筑城、結聯(lián)外援、王師留守。對不對?”
“對!”楚天涯點頭道,“如此三條要是都能做到,何懼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