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魂魄了，已經(jīng)全散了?！?br/>
    殷落有些惋惜地?fù)u了搖頭，隨即嘆了一口氣。本來想著若是能收到些魂魄，說不定還能救回那些星君的命來，誰料不知怎的，這泰器山幾乎給她翻了個遍，也沒有找到任何魂魄，這怎么著看上去也是后卿做的了。神荼讓黑白無常先回去，可這兩個死活不走，今天鐵了心非要把自家鬼王帶到地方去，于是就陰氣森森地站在一邊，怨念頗重地看著他。

    神荼合上了他手中的生死簿，對殷落無奈地笑道：“七爺和八爺對我說，新來的鬼魂越來越多，再這樣下去，地府要越來越亂了?！?br/>
    “六界有很多人在修習(xí)煞氣，這種情況怕是連后卿自己都沒有想到。即便是自己消失了幾百年，但是尊崇他的人沒有絲毫減少，”折丹思慮了一會，對著他們道：“你們師父讓我過來，也是為了告訴你們，當(dāng)初想著創(chuàng)造他出來的人是為了讓他來制衡六界，但是卻沒有辦法阻止他殺人。”

    “誰這么缺德——”神荼說到一半，又覺得這句話不妥，連忙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比起神魔大戰(zhàn)，后卿殺的人的確少很多。但是神魔大戰(zhàn)是對一個族的仇恨，而后卿只有一個人，所以那個人創(chuàng)造后卿的目的，其實是把所有仇恨都引到他一個人的頭上？”

    “這樣的仇恨太多了，他就勢必會報復(fù)。我只擔(dān)心之前他殺人是為了樂趣，現(xiàn)在如果變成了報復(fù)，那么將會更加可怕?！币舐湔f道一半，忽然覺得半空中似乎飛下來什么東西。她抬頭一看，卻發(fā)現(xiàn)是師父的千紙鶴卡在兩根樹枝之間動彈不得，掙扎得自己身上全都是折痕，可憐巴巴地用紙喙啄著葉子。她抬手一道風(fēng)將那千紙鶴打了下來，撿起展開來從頭看到尾，末了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折丹。

    “師父他干什么去了？為什么現(xiàn)在讓我去堇理山請降真去昆侖？還囑咐我讓他帶上點藥材？”

    折丹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青玄把司命給醫(yī)死了，但其實只是他為了脫身而不得已扯的一個謊。這降真也是有些可憐，明明自己呆在堇理哪里都沒有去過，偏偏自己的樣貌一會被后卿騙去，一會又被青玄騙去。不過好在到目前為止都沒有出什么岔子。

    “如果你要去堇理山的話，可能會碰見后卿。”折丹補(bǔ)充了一句。

    他自己明明在四海八荒到處都有洞府，偏偏喜歡窩在降真的醫(yī)樓里。這地方什么人都有，可能他覺著熱鬧有趣。到目前為止也沒有什么人敢跑到堇理山把后卿抓出來。當(dāng)然讓降真把人交出來就是更不可能的了，他理都不會理別人。

    神荼立馬道：“這好辦，我和你去便是了。”

    “你確定嗎？地府不忙了嗎？”殷落瞥了一眼那兩個依舊不屈不撓站著的黑白無常。

    “我——嗯？你們兩個怎么還站在這里？！”

    謝必安不知為什么還是在笑，同時又卯足了勇氣道：“殿下，屬、屬下認(rèn)為您——”

    說時遲那時快，這兩個同時看了對方一眼，范無救一記勾魂索甩了出去，直接把神荼捆了個嚴(yán)嚴(yán)實實。

    “干什么！你們要造反！我要告訴魏爺爺，我要——”

    后方一團(tuán)黑霧冒了出來，在神荼的掙扎和大叫聲中直接把他連拉帶拽地推進(jìn)了黑霧里，末了對著殷落有些歉疚地行了個禮：“君上，實在是對不住，無奈這些天地府實在是有些忙碌，若是沒有殿下，怕是——”

    “我知道啦，”她有些無奈地擺了擺手：“他一天到晚粘著我，自己的事情都來不及做，讓他先處理地府的事情，若是情況沒有穩(wěn)定下來就不要來找我了?！?br/>
    “君后英明，君后英明?！?br/>
    謝必安便笑便恭維了一句，待到殷落覺得不對勁，這兩個人早就進(jìn)了那團(tuán)黑霧當(dāng)中去了。原來叫神荼是正兒八經(jīng)地要叫“君上”的，那么殷落自然是要被叫“君后”，只是她第一次聽到別人這么稱呼自己，一時間不免有些尷尬，轉(zhuǎn)過頭去的時候，折丹不知怎的已經(jīng)走了。

    在去堇理的路上，她一直在暗自期盼著不到后卿不要在，結(jié)果怕什么來什么。降真在藥柜后面搗著藥材，后卿居然在旁邊拿著藥碾子碾著赤小豆，不過動作很不熟練，碾得到處都是。

    殷落只想掉頭就走，奈何師命難違，，只能硬著頭皮走上前去，仿佛完全沒有注意到后卿在看她一樣，說道：“上仙，我家?guī)熥鹩惺孪嗤??！?br/>
    畢竟這里還有別的人，還是叫他“上仙”比較妥當(dāng)。降真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反倒后卿卻繞有興趣地問她：“什么事？”

    “請你回避?！?br/>
    他于是真的就這么走開了，走得時候還沒忘了抱起那藥碾子，盡管里面的赤小豆都已經(jīng)掉光了。

    “是這樣的，”殷落道：“嗯……師父請你去瞧一瞧司命。”

    降真早就知道了他被后卿打得半死不活的事情，可是他微微一笑，對著殷落道：“我不是已經(jīng)去瞧過了嗎？外面都傳我是第一個可以上昆侖的魔君。我不去，自有人替我去?！?br/>
    他很顯然是對越來越多的人冒充他的樣子招搖撞騙很不滿意，殷落一下子便明白了師父之前做了些什么，干巴巴地笑了幾聲，故意道：“我?guī)煾敢彩菦]有別的法子可以進(jìn)去，他一向都這個樣子。不過我看那瑤池里的水若是用來做藥引子倒是挺不錯的，還有那靈芝——”

    她話還沒有說完，降真已經(jīng)走出去了。

    “上仙——嗯……我?guī)煾竾谕辛艘痪洌詈米约簜湫┧幉那叭?。那西王母的人可是吝嗇得很，藥材都不肯輕易相贈的。若是治好了司命，說不定還會撈到些什么好處?！?br/>
    殷落都不知道自己鬼扯了些什么，怎么明明是師父捅出來的婁子，還要自己幫著解釋？不過降真倒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也沒有多說什么，胡亂帶上了寫三七白芨紫珠，末了拿著扇子輕輕打了一下她的頭，囑咐了一句：“下不為例?！?br/>
    她自從知道降真的真實身份之后，連玩笑也不敢多開，明明知道他不介意的，可是也許是小時候一直耳濡目染，覺著魔族的人應(yīng)該都不是他那副樣子。他接觸過這么多人，要是哪一日突然回到魔界打算宣戰(zhàn)，真不敢想象在戰(zhàn)場上和那么多熟人相見是什么樣子。

    后卿不知從哪里過來，又把藥碾子抱了回去。殷落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他的手，骨節(jié)分明。她知道這種手最適合用來握刀和殺人，而不是在這里搗鼓這些藥材。

    “這就走了？”后卿招呼她，活像一個藥材鋪里面的伙計。

    殷落心念一動。不知為何，她覺著今日后卿不會殺人，要殺也不會選擇在這里殺，于是折返了回來問他：“你在這里做什么？”

    后卿似乎在不想殺人的時候和誰都能聊起來，他道：“我在碾藥?！?br/>
    “這個藥是什么？”

    “酸棗仁?！?br/>
    嚯，居然換了一個。這大概是因為赤小豆已經(jīng)被搞得不成樣子了的緣故了。

    殷落看著眼前的這一副景象，忽然覺得很奇怪。由于后卿一直低著頭，她不得不把自己的腦袋趴到了藥柜上，好讓自己能看到他的眼睛。

    “你怎么能看見了？”她驚訝地道。

    “有時候能?！?br/>
    “你為什么殺那五位星君？”

    這話題轉(zhuǎn)變得有些太快了。就連她自己問出這個問題時手里也是捏著一把汗，生怕他狂性大發(fā)突然拿藥碾子砸她的腦袋。出乎意料的是，后卿手中的動作只是頓了一頓，繼續(xù)面不改色地回答道：“我只是想用他們來引司命過來，結(jié)果失手了。這句話你大可以對別人說，沒有什么其他的原因?！?br/>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就好像是“我想燒飯，結(jié)果燒糊了。”殷落難以置信地聽著這個解釋，忽然看的他酸棗仁搗到一半，突發(fā)奇想把碾碎了的果核拿起來一塊嘗了嘗。

    “喂，你——這不能吃的！不酸嗎？”

    后卿搖了搖頭，他嘗不出味道來?？墒且舐湟呀?jīng)頂著其他人詫異的目光，從藥柜里輕車熟路地拿出了一小塊飴糖來遞給了他：“吃那個干什么，吃這個?！?br/>
    這一小塊飴糖小巧玲瓏的，讓他覺得莫名有些熟悉，于是忍不住輕輕舔了一下——

    甜的。

    這味道讓他一下子就想起來自己年幼時吃的那張?zhí)羌垺ｋm然上面混雜了很多泥沙，而且紙吃起來也很澀，但是里面藏著的那絲絲甜味，他一直記到了現(xiàn)在，就是這個味道。

    殷落不明白他為什么一下子變得這么激動，不過后卿給她的印象一直都很瘋迷，這也就不足為奇了。她看著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張包藥材的蘆葦紙來，把他只嘗了一口的飴糖小心翼翼地包了進(jìn)去，認(rèn)認(rèn)真真地折好，放在了自己懷里。

    【飴糖】《名醫(yī)別錄》：“飴糖，味甘，微溫。主補(bǔ)虛乏、止渴、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