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臣聽到這個消息，又是滿座嘩然，可是想起皇上……他們轉(zhuǎn)頭看向龍椅上的那位，只是冰著一張臉，不發(fā)一言。這幫大臣也不敢再說什么。

    小太監(jiān)自討沒趣，硬著頭皮將信箋呈到上面，連忙退下了。

    殷曜看都沒看一眼，繼續(xù)翻閱著手中的折子?！盁熍_妒婦案影響過大，這個縣令怎么當(dāng)?shù)?？革職查辦！”

    他持著朱筆在上面畫了一道，遞給宮人。

    下面的人始終是按捺不住，輕聲詢問：“皇上，那賀蘭殷岳都打到方州了！再不提上議程，不日就要打到禹陽來了！”

    “大膽！”殷曜將手中的折子摔到這名官員的腦門上，用力迅疾，砸出了一道血跡，把這名官員唬了一跳，還以為有殺頭之禍。

    皇上卻站起來，怒氣沖沖地甩手離開宣室殿。

    應(yīng)付反軍，眾臣還是一籌莫展。裴文璣一直默默地觀察著皇上，面容嚴(yán)峻，心中已經(jīng)打定了主意。

    皇上拂袖離去，諸臣只得散去。裴文璣隨著大臣們走下宣室殿的輝煌臺階，忽然被人搭訕。

    周端淳走上來拱手道：“裴大人，這皇上對賀蘭殷岳可是一點(diǎn)也不上心啊。如今鬧得人心惶惶，這可如何是好？再怎么封鎖消息，這賀蘭殷岳還能被封鎖到外面不成？”

    裴文璣雖然不喜歡這個周端淳，卻也知此刻不是內(nèi)訌的時候?！爸艽笕朔判?，裴某自會想辦法勸皇上的?！?br/>
    “有裴大人此言，周某這就放心多了?！敝芏舜韭勓韵采厦忌?，拱拱手離去。

    裴文璣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臺階下，冷哼一聲。

    皇帝不關(guān)心軍政，這幫大臣卻都以為是他教唆的。責(zé)難請?jiān)傅?，都來找他。他雖然是皇帝面前的紅人，可是此刻又有什么立場？他根本就不敢直接跟皇帝提這件事。萬一提到麗妃，皇帝一定會想起來，昔日他與麗妃的針鋒相對。

    雖說這在當(dāng)時是必然的，可是難?；实鄄粫璐诵棺约旱幕诤蕖?br/>
    那日白渠堤壩一行，周端淳居然還以缺席抗議皇帝不理軍政。

    這幫人，根本就不知道他裴文璣的難處。

    裴文璣嘆息一聲，看著天色陰沉，心情也陰郁了幾分。不能再等下去了。他下定決心，停住腳步，轉(zhuǎn)身折向內(nèi)廷。今日一定要向徐公公討個確切的日期。

    裴文璣身上尚有紅極一時時皇帝所賜的腰牌，可以出入內(nèi)廷。

    他進(jìn)了內(nèi)廷，徑直到徐陵的住所一坐，吩咐宮里的小太監(jiān)上茶。

    茶水清香，小太監(jiān)卻說徐公公忙著呢，不一定什么時候回來。見不到徐陵，今日他還真打算一屁股就賴到這里不走了。

    “去告訴你們公公，今日裴某見不到他，就在他這房中住下了。”裴文璣笑顏看向細(xì)皮嫩肉的小太監(jiān)，心想這徐公公真會享受。

    小太監(jiān)被他這眼神嚇了一跳，連聲答應(yīng)，忙趕了各處去尋徐陵。

    裴文璣喝了兩盞茶的功夫，那徐陵總算是尋來了。

    “喲，裴大人！怎么屈尊在寒舍久等呢！真是咋家照顧不周啊，福子，還不快給裴大人捏捏肩！”

    細(xì)皮嫩肉的小太監(jiān)聽到這話，想到這位大人方才的眼神，臉紅撲撲的，只得應(yīng)承下來，轉(zhuǎn)到裴文璣身后，打算給他捏肩。

    徐陵繼續(xù)陪笑道：“裴大人，宮里面的事務(wù)繁忙，哪一位主子需要做奴才的，不都得過去應(yīng)承嘛。確實(shí)是忙得不可開交，福子手勁兒可好了，就讓他多陪陪您！我這里確實(shí)不敢久待??！”

    裴文璣見那小太監(jiān)轉(zhuǎn)到身后，挑了挑肩，對他說：“不必了。”

    面朝著這個兩面生風(fēng)的老太監(jiān)，淺笑道：“徐公公事務(wù)繁忙，裴某怎敢耽擱。只是公公許久前答應(yīng)裴某的事，怕是忘記了吧。也不知是裴某人微言輕，不得徐公公的眼呢，還是徐公公，一點(diǎn)都不擔(dān)心身首異處啊？”

    徐陵聽到這話，立刻拉下臉來：“大人這是何意！”

    “等賀蘭殷岳攻入禹陽，你我可不都要身首異處了？”

    徐陵一聽這話，眼珠子立刻捋直了，想起了曾經(jīng)與裴文璣之間的約定，不敢再打馬虎眼?！袄吓琅岽笕说囊馑剂恕Ｅ岽笕耸钦f，太后那邊……”

    裴文璣這才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我還以為徐公公早就將這檔子事忘了呢?！?br/>
    “唉。不瞞大人。這事兒，我還真拿不定主意。萬一太后盛怒，老奴這項(xiàng)上人頭，可就不保了！不過今日又得聞賀蘭殷岳攻下方州！唉！再不想辦法，與自裁何異啊！”

    裴文璣只是微笑著喝茶，等待著徐陵的話中，自己最感興趣的內(nèi)容。

    “裴大人，明日便會有樂師入壽清宮，為太后吹笙。容老奴仔細(xì)摸索下，下次吹笙再叫裴大人！”

    這個老狐貍還是怕事，裴文璣心知不可耽擱，下次說不定他連人都見不著了。他將茶盞放下，正襟危坐：“徐公公這個安排可不好。萬一太后發(fā)現(xiàn)你多事，從此就不聽吹笙了可怎么辦。俗話說夜長夢多，徐公公這是要讓裴某夢里驚醒幾回啊？徐公公莫要搪塞裴某，今日不得你一句準(zhǔn)信，我就在這里把你的好茶都喝干，也不枉此行了?！?br/>
    “你！裴大人！”徐陵看著他干著急，裴文璣卻轉(zhuǎn)過身不再理他，對他室內(nèi)的裝飾很感興趣起來。

    徐陵看他今天這架勢實(shí)難打發(fā)，盤算了半天，終于嘆了一口氣：“得得得！裴大人，明日寅末宮門一開，你就過來此處找我吧！”

    裴文璣聽到這句話，唇角上揚(yáng)，連忙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多謝徐陵徐公公！”

    徐陵不停嘆著氣，為避耳目，連忙將這尊瘟神給打發(fā)走了。是福是禍，全憑天命吧！

    夜里下了一場小雨，打濕了地上青色的地磚，宮墻間的空氣難得潔凈。

    花瓣上露珠流連，迎著第一縷日光，終于滑落到花心，滋潤纖嫩的花蕊。畫鳳描金的屋檐下站著一位金釵加冠的女子，腦后的金步搖垂至后肩，微微晃動。嘴角堆積出的笑容勾出兩條輕淺的細(xì)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