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第二批妝奩里,有一只不起眼的箱子,尋常的硬木材質(zhì),灰撲撲的顏色,混在十幾只金絲楠木的大箱籠中,顯得格外別扭。
送妝奩的金婆子看著箱籠在何家堂屋里一一碼好,然后單單挑了這只箱子捧到扉娘面前“大姐,夫人了,好女不穿嫁時衣,那些妝奩雖是價值不菲,卻都不如這里面東西來的金貴,姐您務必好生保管,用心思量?!?br/>
金婆子帶著車馬仆役走了。在何家人好奇又殷切的目光下,扉娘鄭重地打開了這只硬木箱子,開箱那一瞬間,扉娘的臉騰地一片血紅。
“什么金貴東西不過一堆破書嘛”幾個孩子不屑地撇嘴,何家人都在撇嘴??梢?,這是扉娘的妝奩里最不值錢的玩意兒了。
內(nèi)訓,女則,女戒,孝經(jīng)、學、列女傳、女論語,扉娘一翻揀,貞女傳、內(nèi)則、女兒經(jīng)、女范捷錄最后她已無力再翻下去了。每一冊書都燙手,每一冊書都在無聲的譴責自己
這是來自母親的譴責,母親,她究竟知曉了多少她在責怪自己么
母親送來這些書冊,意在規(guī)勸,意在引導,她一定是好意,她不會怪自己的,一定不會的,扉娘在心里竭力安慰著自己,眼淚卻還是忍不住流溢。
“你哭什么該高興才是呀你看你,馬上就嫁給意中人了,嫁妝還一大堆,兩輩子都吃用不完。可我呢,還不知是個什么結(jié)果,就算嫁人,也不過是幾床破棉花被送出門”大丫哀聲嘆氣地著。
這一箱書,將扉娘臨嫁的喜悅沖淡了不少。拋開母親的責怪,她想到了更多的事,為,為人媳,為人母,前面還有多少規(guī)則等著她還有多少彎彎坎坎要走這一路她能不能順順當當走下來
大丫使勁在箱子里翻找,密密麻麻寫著字看不懂的就丟到一邊,然后鍥而不舍的往下翻,人家都了這箱子里的東西最金貴了,她就不信翻不出好東西來最后,箱底的一部木版畫冊吸引了她的眼睛,只有這,她是看得懂的,又好像不太懂
“大丫,別翻了,收拾起來,往后我還要看的?!膘槟锏偷蛧@一口氣,看向大丫。大丫沒有應聲,捧住一畫冊在看,圓圓一張臉上的顏色紅艷艷的煞是好看。
“大丫,在看什么呢”扉娘大奇。
“你看看罷,你母親給你看的呢”大丫突然不看了,把畫冊往扉娘懷里一塞,眼神迷離閃爍。
扉娘接過來,這是一部木版畫冊,以紅黃綠藍黑五色套印,裝裱華麗,封面上四個鎏金大字“鴛鴦秘譜”閃著幻夢般的光澤,這幾個字一入眼,扉娘心里就有一種奇異的預感。
果然,待她翻開內(nèi)頁,入眼就是一雙赤身男女交纏,每一分肌膚骨骼都極盡細致,纖毫畢現(xiàn)。突兀又猛烈的視覺沖擊,讓扉娘感到一瞬間的眩暈,臉頰也開始發(fā)燙。這部畫冊共有二十四幅,涵蓋了各種場景地點與體位,畫中男女線條流暢氣韻生動,散發(fā)出一股濃郁得蠱惑味道。
扉娘合上畫冊,依舊塞回箱底。
“這可是你母親給你看的,免得洞房時候啥也不明白,叫新姑爺笑話,收起來做什么細細的看呀”大丫臉上紅暈褪了一些,就來打趣扉娘。
“一邊去等你出閣,就不消問你母親要,這個還借給你看”扉娘含羞地斗著嘴“讓二丫他們看見可不好。”
世間男女婚配,但凡女方點頭首肯,其后再繁瑣細碎的儀程都只是過場,多半會順順當當。初六日,何孟兩家交換了庚帖,何鄭氏將寫著男方生辰八字的大紅紙片心地扣在灶神前的空碗下,雙掌合十向灶神爺禱祝一番,只待三日無事后交還男家。大丫再三叮囑幾個年幼的弟妹,這三日別再家里搗騰,免得摔打了碗盞瓶罐,沖了好事。
挨過了三日,兩張庚帖合在一處卜占合婚,結(jié)果八字相合,大吉。
萬事俱備,孟家就開始張燈結(jié)彩籌備喜事。這一日早上,孟家佃戶孟十全在孟宅外探頭探腦,孟家院丁出來吆喝“干什么呢咱府上辦喜事,不施舍飯,一邊去”
孟十全大怒,爭辯道“我是孟家姻親,你家二爺娶媳婦,少不得要請我吃酒,你一個奴才憑什么趕人”
院丁走近前把他細細一看,認出這是家主新收的七姨內(nèi)兄,陪笑道“眼睛走神了,沒認出來,擔待些個。您這是要找誰呢”
“找你家老爺,有事商量”只認衣冠不認人的狗眼孟十全沒好氣地道。
“等著啊?!痹憾】觳脚苓M院里通傳。
過了一陣,孟積珍搖晃著癡肥的身軀出現(xiàn)在門樓下,孟十全忙上前行禮。孟積珍也不還禮,瞇著一對眼來回打量他“我孟老大呀,你做事不厚道啊”
孟十全一驚,嘴硬地答“您的啥事呢”
“啥事你趁著老子一家進城,宅子空著,領(lǐng)一群憊賴漢子想打劫不是”孟積珍惡狠狠地道。
“這個沒有的事,不是我領(lǐng)的頭。”孟十全無力的辯駁。
“給我老實點端我碗,服我管你今年的租子還欠著沒繳呢打算啥時候繳哇看在你家妹子份上,咱先不跟你計較,再暗地里折騰,心老子還送你吃牢飯去”
孟十全縮著身子,喏喏稱是。
孟積珍數(shù)落完了,轉(zhuǎn)身往院里走。
孟十全趕緊喊“孟老爺,我這回來,想跟您商量商量,接妹子歸家住幾日,明日十月十我的生辰,再了,我老娘想她了?!?br/>
孟積珍頓住腳,一口回絕“改天吧,沒瞧見這幾日忙著辦喜事么”
孟十全訕訕地,轉(zhuǎn)身要走。
“等等,你家還有個頂?shù)拿米印边@回是孟積珍喊住孟十全。
孟十全一愣,眼里閃過一絲警覺“是有個幺妹子,著哩,今年才十四,頭上笄子都沒插呢“
“十四啊不了,不了,明年就可以插了,明年就可以插了嗬嗬“孟積珍古怪的笑著。
孟十全聽得十分不對味兒,什么叫明年就可以插了還不厭其煩地重復好幾遍老貨枯骨老色癆孟十全面上敷衍著,心里突然騰起一股怨毒。
求收藏和推薦票票,各位投過票票的同學,冒個泡吧,在我的書評區(qū)里晃一下
是 由給力 ”songshu566” 微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