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港，是咸豐十年對外開放，洋人的洋槍洋炮著實厲害，這也是中堂大人在這里興建海軍，興辦西式學(xué)堂的原因。
潤澤詢到了北洋學(xué)堂，在學(xué)校外面想要租個房子。
在一家餐館饑腸轆轆的點了碗面條的時候，依稀聽到幾位考生再說這今年的考題。
“這題目也太難了吧……”
“先生說是要優(yōu)中選優(yōu)，今年2000人應(yīng)考聽說是只收20人……”
“這……這也太難了吧……”
“誰說不是呢？”
“那你還打算考么？”
“時不待我兮……”
“這次招考剛剛結(jié)束，若是要再考，又要等上一年……”
“是啊，還要一年呢……”
“那怎么辦，如兄打算？”
“等著吧，放榜的日子也快到了?！?br/>
“那如果沒考上呢？”
“其實這樣的比例我想考上怕也是很難，只不過給一個心安?！?br/>
“是啊，如兄可有打算？”
“我想去京城看看，咱們這里離京城也不遠(yuǎn)，聽說京城剛成了兩家新式學(xué)堂，一個是京師大學(xué)堂，一個是游美肄業(yè)館……”
“怕是也不好考吧……”
“聽說這留美預(yù)備學(xué)校是招去西洋留學(xué)的，聽說是庚子年用賠款建立起來的，說是專門招收一些貧寒學(xué)生……”
“主要是洋文得過關(guān)……”
“洋文……那怎么學(xué)?。俊?br/>
“你管這么多干什么，若真能考上是有教員教的，這洋文是新文跟那八股之類不一樣，我們都是新學(xué)，開始倒是一樣的……”
兩人點了四蝶小菜，還有一壺酒，三杯酒下肚，兩人更是打開了話匣子……
“這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一旁正在刨著面條，蒙頭吃面，但耳朵卻樹了起來……
“已經(jīng)考完了？”潤澤的心已然揪成了一團(tuán)……
他這千算萬算，緊趕慢趕，怎么還是差了一步……
這怎么著似乎都是逃不脫老天爺?shù)拿\安排似的。
他這讀個書咋就這么難？
一時間潤澤這剛下肚的面條，因為惡心都要全部吐出來了。
明明很餓很餓，但聽到這些話語，胃里不由的翻騰，引起一陣惡心感。
潤澤，強(qiáng)壓著，化作一陣惡心的干嘔……
這兩個人回過頭來，頗為嫌棄的看著潤澤，那樣子恨不得將潤澤即刻趕出餐館……
潤澤也不想再留在此地片刻，他更不想將剛?cè)敫沟拿鏃l吐了出來。
這不光白瞎了2個銅板，更還要再花錢……
潤澤，抬手算是抱歉，踉蹌著趕快收拾出了門……
看著潤澤人影消失，這兩人才說道，“這人嘛不是有?。俊?br/>
街道上兩側(cè)是昏暗的燈光……
潤澤的影子被拉的很長很長……
潤澤拖著沉重的身子走到北洋大學(xué)堂的門口……
隔著鐵門隱約看到里面的學(xué)生還在訓(xùn)練的樣子……
那校門口還有幾個叫賣餛飩的生意人……
一個人挑著兩個鍋，還冒著熱氣……
“先生，買一碗餛飩吃吧，最后兩碗了，我收你一個銅板就好……”
不說不要緊，一說一個銅板，潤澤終還是沒忍住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你這先生，不買就不買，還吐……你讓我生意怎么做？”這小商販看到潤澤如此情形，急忙挑著擔(dān)子飛快的避開。
興許是速度過快，興許是擔(dān)心這嘔吐物賤到自己身上，那飛快速度，導(dǎo)致鍋里的熱水也是以飛快的速度濺射，潤澤的長衫也濕了一大片。
次課他連責(zé)怪的勇氣都沒有了。
他累了，他累了……
他已經(jīng)沒有力氣再去爭論什么了。
這個世界從來就是這樣，你以為你自己做到了，做的有禮有節(jié)就可以了嗎？
不是這樣的，你做到了，并不意味著別人也會這樣對你……
人總是利己和自私的……
你以為以物換物嗎？
你以為是以心換心么？
可笑至極！
你所付出的，別人都會認(rèn)為是理所當(dāng)然。
而你所期望的，別人小氣苛刻，權(quán)衡再三，想要占便宜更是門都沒有！
為什么？吃虧的總是自己？
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過只是因為你是弱者罷了。
生活從來不相信眼淚。
哭泣就能得到別人的同情或者是憐憫么？
這是強(qiáng)者的社會。
生活就擺在那里！
越是柔弱，越是收獲的就是鄙夷和輕視。
理由會轉(zhuǎn)彎，他永遠(yuǎn)是偏向前者的，
潤澤狗摟著背，他大聲哭嚎，他如同一只野狗般的想找個窩棚舔舐傷口。
然而除了自己同情自己，別無所得。
此刻的他甚至都開始思念家里的那攤死水來了。
爹爹不求上進(jìn)，四處尋花問柳。但是對他卻從來沒有什么惡意。
也從未虐待過自己，生活亦是無憂。
他這倒霉的運氣，他甚至懷疑出來是不是個錯誤的選擇。
為什么他要離家出走而受罪？
他本來不想這樣的。
渾渾噩噩，潤澤在涼颼颼的夜風(fēng)中渾渾噩噩的睡著了。
或許是這一路上太過勞累，他終是困了。
似乎是在用睡覺麻醉著自己。
睡眠似乎就可以跟這些不開心的現(xiàn)實的苦楚做一個短暫的告別。
潤澤不知道，這北方的夜里涼……
凌晨的時候活脫脫的被凍醒來了。
環(huán)顧四周他看到墻角的一個乞丐將麥草和爛布條往身上裹。
他看著那乞丐將自己都快裹成了個球。
一時間他竟然沖動的想去搶那個乞丐身上的包裹。
猛然他被自己這么丑陋的想法震撼到了。
原來此刻自己的心靈丑陋的不能直視。
他的理智終于算是戰(zhàn)勝了自己。
他跺著腳，開始跑步，并打了一套拳術(shù)，這人才算是暖和了些。
總算等到了第一縷曙光，太陽漸漸升起。
也暖和了許多。
原來太陽如此只重要，對于一個無家可歸的人。
又有出攤的人，四處叫賣的聲音。
潤澤花了1個銅板，逃了一碗熱水，外加1個燒餅，他吃了半個，另外半個裝入懷里。
他找了條學(xué)校邊的小河，算是洗漱一番。對著河邊看著自己的影子周正，這才放心。
走到校門口，先是跟門衛(wèi)老大爺詢問這學(xué)校的招生情況。
得到確認(rèn)的確是考試完畢了，放榜在半月之內(nèi)。
又詢問了下次考試的時間，也是確認(rèn)了要在明年的春天。
如此算來的確是需要1年的時間。
又討來了招生簡章，的確是靠海員，技工的比較多。
他可不能再天津干耗著。
怎么著也是京城的機(jī)會多些。
活著恐怕也要容易些。
潤澤還是買了一張北上的火車票，這張票是他對于前程的希望。
未來還會更加糟糕嗎？
經(jīng)過四個小時的車程終于車輛到達(dá)了西直門這站。
出了站臺，問了一輛黃包車說是去紅華學(xué)堂如何走，得多久。
那黃包車的師傅一看潤澤樣子，聽得他的口音，便知道，他是個外地人。
外地人該怎么對待？
騙唄……
“這紅華學(xué)堂可是在城外呢，遠(yuǎn)著呢，一天也到不了。一般人我都不去呢，那塊地方荒郊野嶺的不去不去……”
“哦，”潤澤聽到自是認(rèn)為這師傅不去，便離開四處張望著看還能問道方位多遠(yuǎn)之類的……
這師傅看潤澤沒有搭茬，自己倒是主動走向前來。
“小伙子，我看你孤身一人，很是不容易，我就勉為其難拉上你吧……”
“真的么，你愿意去？”
“看你這小伙子，可憐兮兮的就送你一程吧?！?br/>
“那得多少錢”
“這么遠(yuǎn)的路怎么著也有50里路，我給你行個便宜，就一塊錢吧……”
“什么？這么多錢……”
潤澤遲疑了，他甚至懷疑這車夫已經(jīng)知道自己的家底細(xì)軟就一塊錢……
他沉默了，他第一次感覺這個車夫很是可怕，而且恐怖。
不……不能這樣花錢。
果真京城里的物價感覺比天津貴多了。
不就是五十里地么？我腿著去……
潤澤按下決心，他在沒找到紅華學(xué)堂之前不能再花一分錢了……
他頷首含笑，說是自己忘記了有個親戚來接自己的，就在那邊旅館里等著的。
他這一著急倒是給忘記了。
隨即道歉并且迅速的離開了。
離開著車水馬龍鬧哄哄的車站，拐到一處街角倒也親近了。
潤澤找了個面善的老婦問著紅華學(xué)堂的位置，還有遠(yuǎn)近、
這老婦說離著怕是16里路，一直奔北面就是了。
50十五這差距咋就這么大。
這滿嘴跑的都是火車啊。
兩個人的答案，潤澤自是更加相信老婦的。
她看起來更是真實。
不管怎么說潤澤慶幸自己并沒有上這個車夫的當(dāng)，那個車夫還說要花上一天才能到呢。
既然此刻知道差不讀15里路，自己走更是沒有問題了。
潤澤一路上朝北而去，遇到莊稼地里種地的人隨時打聽著。
這一路倒是沒有走多少冤枉路，
原來這紅華學(xué)堂是之前皇上的園子改建的。
到了京城，潤澤也倒算是真的開了眼。
不管怎么說這是天子腳下。
他也算是見世面了。
撥云見日，潤澤的前程還有希望嗎？
一切在于自己。
還有比谷底更低的么？
怕是走了3個小時，問了差不多10多為人家，趕到夜晚總算是到了湖淀鄉(xiāng)下了。
再往北去終于看到園子了。
這是一處古色古香的院落。
那參天的銀杏樹包裹著，不知怎的潤澤一下就喜歡上了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