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凌致見他的表情,便開口道:“藍老夫人還在信中提起,會給你寫信的,你沒有收到嗎?”
肖元茂這才頓悟過來,趕緊出門口,招呼書童過來:“這兩日可有書信?”
書童回到:“是有的,還有一些拜帖,都在楊師兄那里。”
肖元茂所有的書信往來都是弟子楊益那里,因為平日他的書信不少,有遠方學(xué)子寄來的書信,有幽州其他州縣寄來的各式書信、還有鄉(xiāng)下村長們關(guān)于學(xué)堂的信件,更有無數(shù)拜帖想要上門拜訪。
一般來說,楊益會將普通信件整理好,拜帖的時間和人物全部整理寫出來,然后才拿給肖元茂過目。
肖元茂很快拿到了最近兩天的書信,找到了藍家寄來的拜帖。拜帖里面居然夾雜這一份策劃書。
肖元茂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然后沉思著。
陶凌致一動不動地看著肖元茂發(fā)呆,倒是宋榮忍不住,探出脖子去:“肖元茂,藍老夫人是怎么說的?”
肖元茂將信遞給他們,兩人很快就看了下去。
其實這是一個書坊的策劃書。
陶凌致看著看著,拿著書信的手都微微顫抖,他大喝一聲:“妙啊,妙?。 ?br/>
宋榮也看完了,只是覺得很新鮮,倒是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
陶凌致雙目有神:“善教化民, 以明禮義,幽州百姓之教化,將更上一層樓!”
就在這時,平陽府知府狄和也收到了藍家送來的兩本書。
這兩本書不過是很普通的縣志,狄和拿在手里卻覺得沉甸甸的。
狄夫人憂心忡忡地說道:“夫君,藍家這是什么意思?只想要套交情嗎?”
狄和放下書本:“送書的人,可還在?”
狄夫人點點頭:“他們應(yīng)該是探聽到了你下衙的時間,所以說了在外邊等回復(fù)。”
“你讓人回復(fù),書收下了?!钡液蛷臅苌先∠乱槐尽镀疥柨h志》,“把這本送過去?!?br/>
“這……”狄夫人有些犯難,“他們可是被皇上所惡,您這樣親近他們……”
狄和搖搖頭:“不礙事的,藍老侯爺雖與我交情泛泛,可他是個實在人。如今藍家老幼不過是想尋求庇佑而已,于我不過是舉手之勞。算是做個人情吧!”
肖元茂的弟子楊益今年三十歲,幽州人。他十年前已經(jīng)是舉人了,因為在外游學(xué)而躲過了回紇的屠殺,可是所有的族人皆被殺光。因為要守孝暫時無緣科舉,正好明德書院重新修建,他就做了肖元茂的副手,領(lǐng)了學(xué)正一職,這一做就是十年。
楊益是書院的學(xué)正,可幾乎是肖元茂的副手,可也算明德書院的半個代言人啊!所以當(dāng)他的馬車橫穿整個平陽鬧市的時候,引來不少人的關(guān)注。
“哎,那不是肖長山的馬車嗎?那個馬車我認得。”樓上一個富戶說道。
“肖長山不在馬車里,這個時間他應(yīng)該在授課呢!”一個老者摸著胡子說道。
“不是肖長山,那是誰?”旁邊有人問到。
老者指著下方:“你看到車夫旁邊的書童了嗎?里面坐的是應(yīng)該楊學(xué)正。”
“原來是楊學(xué)正,聽說此人文采頗好,卻甘心在此做個九品小官,也不去考科舉了?!?br/>
“你懂什么?要是我能跟在肖長山身邊,就算做個九品小官,我也愿意啊!”
“切,有本事你也做個九品小官試試,居然還敢看不起楊學(xué)正……”
“在下不是這個意思……咦?那馬車怎么往西北走了?”
“真的啊,西北那兒不是貧民住的地方嗎?”
“說不定是哪家的神童被發(fā)現(xiàn)啦?”立刻就有人調(diào)侃了。
之前火陽村有一個孩子很聰慧,可是父母家貧不讓孩子上學(xué)堂。村長不忍心見此輟學(xué),便寫信告知肖長山。楊益親自到村子里考校此子,發(fā)現(xiàn)甚聰慧,直呼:“此童甚慧,不學(xué)可惜,費用由書院提供?!?br/>
此事傳開后,和楊益相熟的人看見他出現(xiàn)在平陽府,就會打趣:“楊兄這回可又發(fā)現(xiàn)神童了?”
楊益坐著肖長山的馬車橫穿了鬧市街,走到郊外還是被認出來了。
“咦,你看看,那不是肖長山的馬車嗎?藍色的車簾子我不會認錯的。那里有一個‘肖’字。”
“對對對,我見過這輛馬車,那個車夫……我也見過。”
“等等,下來的不是肖長山……是楊學(xué)正?!?br/>
“他在拜訪誰啊?這一戶不是幾年沒有住人了嗎?”
“這你就不知道了,前幾天這里租出去了。據(jù)說是京城來的人家,喔,好像姓藍?!?br/>
“藍?京城來的?該不會是褫奪爵位的那個吧?”
“那楊學(xué)正來找他們干什么?”
楊益自然聽不到門外的八卦,他已經(jīng)在拜見呂瑩芳了。
呂瑩芳一見楊益,就雙眼發(fā)亮。哇,這就是傳說中的公子如玉嗎?楊益雖然三十歲了,看起來卻像是二十幾歲。
一身棗紅色的的錦袍襯得他身姿清瘦挺拔,鬢若刀裁,眉如墨畫,見面即笑,宛若春風(fēng)襲來,一雙黑眸星光點點。他拱手作揖,聲音帶著磁性:“晚輩楊益拜見老太太?!?br/>
楊益打了招呼后,見到呂瑩芳看著自己發(fā)呆,他略有詫異,連作揖的手都忘記放下了。
藍榮轉(zhuǎn)輕咳一聲:“母親?!?br/>
這一聲“母親”將呂瑩芳拉回了現(xiàn)實。
呂瑩芳這是第一次見到古代傳統(tǒng)意義上的帥哥,雖然是個三十歲的中年帥哥??墒沁@個帥哥自稱“晚輩”,旁邊還有一個三十的老男人(面相看起來就是老)叫自己“母親”。
突然好羨慕那些穿越女,雖然有的穿越過來是庶女,要面對嫡母的刁難。有的穿越過來是農(nóng)女,要種田??墒呛么醮┰匠赡贻p小姑娘,遇到帥哥還有無限可能。
她最大的可能就是超長待機幾十年,將藍家?guī)ьI(lǐng)更上一層樓,然后牙齒掉光……那畫面不敢想象。
“老太太?”楊益試探地喊了一句,剛剛進來正廳的時候,他遠遠還是看到老太太在笑的,怎么一轉(zhuǎn)眼就很傷感的模樣?
呂瑩芳趕緊招呼他坐下,帥哥喝茶的樣子都好看啊!她將視線移向藍榮轉(zhuǎn),同樣是三十歲,別人是風(fēng)華正茂,他卻像是四十幾歲的人。要是藍家人長得好看一些就好了,起碼養(yǎng)眼……看著心情都好一些。
茶一入口,楊益就知道這是碧螺春。這茶是皇室的貢品,要不是肖長山那邊有一些,他還沒有機會喝這種茶呢!看來藍家雖然落魄了,卻終究不同那些普通權(quán)貴。
楊益放下茶杯,說道:“晚輩這次貿(mào)然前來,打擾了。肖長山已經(jīng)收到了拜帖和計劃書了。陶大人和榮大人也希望能和您面談,所以晚輩這次前來,看看您老什么時候得閑?”
楊益是個很有禮貌的年輕人,呂瑩芳聽著覺得心中滴血,哎,她怎么就穿到了老太太身上?系統(tǒng),出來給我抽一頓吧!
聽楊益的意思,她寄出去的三封信都成功了?
呂瑩芳喜出望外,帶著慈和的笑容:“隨各位大人安排即可?!?br/>
第二天,呂瑩芳帶著藍榮轉(zhuǎn)和藍榮合前往紅梅苑。
紅梅苑是陶凌致郊外的莊子,只是因為莊子里面開闊處種了不少紅梅,因為得名。陶凌致每年冬季都會將紅梅苑開放給學(xué)子們,讓他們在此聚集交友談詩論道。呂瑩芳就是聽說此事,才會寫信給他。陶凌致和肖元茂都是愿意為幽州教育事業(yè)努力的人,所以呂瑩芳才有把握不會被他們拒絕。
藍榮合昨天去找房子了,按照呂瑩芳的規(guī)劃,書坊不能太小,所以藍榮合去找其他朋友幫忙看看是否有合適的房源。
呂瑩芳不帶藍榮轉(zhuǎn),一來這貨容易激動,二來怕他說錯話,三來怕他事無巨細跟孫氏稟告。孫氏本來心眼就多,懷孕期間,還是不要讓她想東想西。
呂瑩芳無暇欣賞郊外的美景,直到被領(lǐng)進了小道,遠遠看見涼亭里坐著三個人,而這三個人見到她后,都陸續(xù)站了起來等著她。
呂瑩芳見此,心中大定。
后來,《幽州史記》記載:康淳元年十一月二十日,城北紅梅苑,陶凌致、肖元茂、宋榮與藍老夫人及其二兒會晤,商討書坊事宜。此書坊開創(chuàng)之先河,讓幽州寒士得以更上一層樓,令鄉(xiāng)民之子得到禮樂之教。從此,幽州文風(fēng)更甚,教化感民為史之最。
呂瑩芳回家后,才知道錢氏買了兩個下人回來。
原來是錢氏和顧大娘出門的時候,就碰上了兄妹倆賣身葬父的戲碼。女孩十五六歲,男孩十歲左右。
“小娘子,跟著我們兄弟兩個,肯定能讓你吃上肉?!币粋€壯漢就想去摸她的臉,旁邊的男孩一把推開他。
“不要碰我姐姐。”男孩護著姐姐。
那壯漢一巴掌打了過去:“等我買了你的姐姐,就讓你姐姐伺候我,把你丟去挖石頭?!毙拮o城墻需要用到石頭,這以往都是犯人或者及其貧苦的人才去干的活。
另一個漢子說道:“二十兩銀子,哥們又不是給不起,小娘子今晚就做我們的新娘,哈哈!”
周圍的百姓都搖頭,卻不敢上前。
突然,那小姑娘撲過來,抱住錢氏的腿:“太太,太太,您行行好,買了我吧!買了我吧!”
那壯漢眉毛一豎:“你是我看中的,怎么能讓別人家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