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艮惡狠狠的把手中的書信扔到孫牛手中,甩門就跑,惹得孫牛又怒又惑,又只能乖乖收拾,把這一疊疊書信帶回去。
陳艮臉漲的通紅,怒氣沖沖的跑在街上,此時天已破曉,陸陸續(xù)續(xù)有人出市,都奇怪的看著這個飛奔的少年。
陳艮大踏步邁進縣衙門的大門,一陣風吹醒正細細端詳著陳艮所繳獲的雙龍槍的陳工,陳工見陳艮回來,滿臉喜色,抱著槍沖向陳艮,笑呵呵地說道:“艮兒!這槍可是京城名匠所造的名槍九呎槍!你……”
話還沒說完,陳艮一把奪過寶槍,大喝一聲,朝李間刺去。李中一急,飛身對著陳艮一掌,打得陳艮向后連退了幾步。
“艮!你瘋了!做什么呢!”李中也急躁的對著陳艮一陣怒吼。
陳艮不知怎的,突然間恢復了平靜,只是臉還是很紅,冷冷的說道:“村子受襲……就是這李間指使的……”
李中聞言,頓時不知道說些什么,臉上的神情不停的變化著。
隨即低著頭不敢看陳艮,道:“雖然如此……但李縣尉終究于我有情義……罪不至死。”
“害了一整個村子還罪不至死?!”陳艮睜大眼睛盯著李中,眼神就像想把李中吃了。隨即陳艮又沉沉的低下頭,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然后又突然發(fā)瘋似的沖了出去。
他知道,李中不想李間死,自己也不想強迫李中,這個恨,只他一個人承擔就可以了。
留下陳工和李中還有其他一眾人等在縣衙門唉聲嘆氣。
……
……
初晨的陽光一如反常的強烈,灑在陳艮的臉上,有些火辣辣的感覺,好像在嘲笑陳艮的懦弱。此時的陳艮已經(jīng)在爹娘的墳前跪了幾刻鐘了。
“爹,娘,殺害你們的賊首歐陽狼已經(jīng)被孩兒斬首,大哥他們也平安無事。只是,還是一名罪魁禍首孩兒沒有手刃之,那是李中的師父,孩兒不能殺他……可是……不殺了他怎么給爹娘報仇呢……”陳艮一臉茫然的對著空無一物,早已長滿雜草的墳墓一陣自言自語。
“我要怎么做呢……爹娘……能不能給孩兒一點提示……”
……
沉默許久,空闊的山野終究沒有給陳艮答案。
陳艮手摸了一摸墓碑,起身往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往日的歡聲笑語出現(xiàn)在陳艮眼前,隔壁說大話的大嬸,經(jīng)常曬日光的大爺,陳艮一邊走一邊看一邊笑,猛地一眨眼,什么都沒有,一陣風吹著殘破的窗戶搖曳著,吹得陳艮心疼。
陳艮淡淡地看著家里的院子,又淡淡地推開家門,里面依舊空無一人。陳艮一臉漠然掃視了一下屋子,忽然眉毛微微一動。
一個紅色的打開的箱子里,一張蓋滿塵土的紅色手絹引起了陳艮的注意,因為這抹紅色在充滿灰色塵土的屋子里顯得異常亮眼,顯然盜賊并不稀罕它。
陳艮撿起手絹,輕輕拍掉灰塵,他知道這應該是娘親的遺物,他細細的看著。然而這手絹又再一次吸引了陳艮。
京城六爺?
手絹上繡著的四個小字讓陳艮一臉疑惑。陳艮使勁搜索著腦海的記憶,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有關(guān)“京城六爺”這幾個字的痕跡。
既然這樣,就去京城吧,反正這里也呆不下去了。
陳艮心里暗暗打算著,帶著疑惑走回衙門。
......
此時縣衙門里大多數(shù)人已經(jīng)回去了,現(xiàn)在正是午飯的時間,李間也早已經(jīng)下獄,陳工打算讓他的余生在牢里度過,用他一生的光陰來懺悔。只剩下陳工和李中在縣衙門等陳艮回來。
......
縣衙的門徐徐打開,陳艮疲憊的身影出現(xiàn)在兩個人眼中,他眼里的血絲越來越多,看起來像是剛從鬼門關(guān)走了一趟回來。
李中帶著復雜的神情急忙對陳艮說道:“艮,對不起......”
陳艮一擺手,示意李中不用再說了。
“子桓,我知道,我不會殺了李間,只要他在牢獄中度過余生。還有,我想離開夏口,去京城看看?!?br/>
陳工不解道:“去京城?去京城做什么?”
陳艮淡淡的拿出那塊紅色的手絹,陳工接過手,翻來覆去的看了好幾遍,不好意思的搖搖頭,又詢問陳艮是否真的要去京城。
陳艮對著陳工拱手道:“義父,我意已決!夏口縣我不想再呆下去了。”這里有太多陳艮放不下的東西,他不想再因此而產(chǎn)生什么令人煩心的思緒,他想要出去外面的世界散散心,一邊調(diào)查那張不明來歷的手絹。
李中在一旁手臂一上一下,想要說些什么,又不敢說,胡亂的撓撓頭,蹦出一句連他自己也沒有意想到的話。
“艮,我們?nèi)ズ染瓢?。?br/>
陳艮仰起頭,瞪大眼睛看著李中,李中這不合時宜的話著實讓陳艮有些反應不過來。愣了一陣,陳艮露出苦澀又夾雜著一絲安慰的笑容。
“好!來一次告別酒!”
陳工不知道說些什么,靜靜的看著陳艮,眼里有說不出的感覺。
......
......
夏口縣最有名的酒樓祥云樓今夜熱鬧非凡,熙熙攘攘的人在不同的桌子上喝著不同的酒,陳艮、陳養(yǎng)、陳扎、陳工、李間還有幾名縣兵,圍著一張巨大的桌子,不停的互相敬酒,好像今天并沒有發(fā)生什么令人不愉快的事情,反而好像今日是誰的喜事一樣。所有人臉上都掛著狂喜的神情,只是所有人自己都知道,這些笑容都是自己逼出來的,他不想讓陳艮離開之前有任何的不愉快。
特別是李中,他想借這頓酒向陳艮表示自己的愧疚,所以今晚敬酒敬得最厲害就是李中。
夜色籠罩著整個夏口縣,但是今晚的月光格外的明亮,皎潔的光均勻的涂在夏口縣的每一幢建筑、每一條街道和每一個縣民的臉上。祥云樓里的碰酒聲、祝酒聲和喝彩聲響徹整個祥云樓,蔓延向夏口縣的每一個角落。
......
良久,一朵厚厚的烏云遮住月光,祥云樓的熱鬧氣息漸漸消散,巨大的桌子上趴著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只有陳艮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椅子上,今晚他并沒有喝酒,所有的酒都被他用各種手段原原本本的留在杯子里。他用著飽含著各種各樣的感情的眼神看著趴在桌子上的人。
隨即陳艮緩緩地離開椅子,靜靜地跪在地上,拜了一下,留下一滴充滿著感激和歡樂的淚水。隨后陳艮又靜靜地,小心翼翼的推開包間的房門,又在地上拜了一下,輕聲地又很重的說道。
“保重!”
然后又一如往常,風一般離開這座祥云樓,離開這座才來到幾個月就發(fā)生很多事情的繁華的城市。
陳艮騎著白靈馬,背著用青布包裹的雙龍九呎槍和簡單衣物緩緩地走在路上,每隔一會便回頭看看這座城市矮矮的城門,每次眼睛都不停的轉(zhuǎn)動著,像是在尋找什么,又好似在記住什么,直到看不清城墻上的旗幟,才驅(qū)著白靈馬向著遠方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