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斯法看著男人有些渾濁的雙眼,心里不知為何,竟蕩起了一絲波紋,洛斯法不知道那是什么樣的情緒。但是他努力將這種情緒趕出了自己的腦海。也許這就是兒子對于父親的一絲感情吧。
洛斯法直視著男人的眼睛,他覺得這一刻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任性的男孩,他與父親的這一次對話,是兩個男人間的一次商議,他不知道男人的心,他不知道男人的過去,洛斯法回憶起自己的童年,似乎都沒有父親的影子,可是……
男人看著洛斯法,自己最最疼愛的兒子如今就坐在自己的面前,他酒醒了一半,他看著男孩剛毅的臉龐和眼睛里閃過的倔強,看著兒子俊美的,繼承了他媽媽的美貌的那張臉,想會心的笑,可是又憋住了,他此刻有多么想抱住兒子說一句看看你,看看你傻得多可愛,傻得多像是當年的我,可是男人停住了,他把一切的思緒都停了下來,他用手細細的摩挲著自己的木頭腿,眼里滿是淚痕,但是他又不能哭,因為面前的孩子,是不能讓他看見自己的眼淚的。
洛斯法看見父親走了出去,一句話也沒說,什么表情也沒有,就那么直直的,站起身走了出去,洛斯法也繼續(xù)坐在那里不知所措。
那天,洛斯法早早地睡了,他清楚的記得自己睡前看了看窗外,他仿佛看見了母親正在窗外看著自己,母親的眼睛里帶著安慰和慈祥,她還是那么漂亮,讓洛斯法覺得那么有安全感。
洛斯法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太陽已經升的老高,洛斯法看見父親的房間空著,房間里一個人也沒有??磥砀赣H昨夜又是一夜未歸,他打開櫥柜,想找些除了酒以外能填飽肚子的東西,就在洛斯法打開櫥柜的門的那一刻,清脆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洛斯法一愣,家里很少會來客人,木匠師傅來了不會敲門,會直接開門進來,洛斯法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打開了木頭門,眼前出現(xiàn)了兩個穿著銀色鎧甲的威武帥氣的帝國軍人,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絲笑容,其中一個俯下身,看著洛斯法,彬彬有禮的說道:“請問是洛斯法木斯塔爾閣下嗎?”
洛斯法覺得眼前的一切如夢境一般令人不可置信,面前的兩個軍人對他說話的語氣恭恭敬敬,洛斯法在那一刻竟然不知道該怎么應對這他期盼已久的一幕。
“我……我是叫洛斯法。”洛斯法有些結巴的回答道。
那個俯下身的軍人笑著搖了搖頭,回頭看了一眼后面站著的伙伴,然后站了起來,嚴肅的對洛斯法敬了一個軍禮,然后說道:“我是騰龍帝國王都海軍第七師團的先鋒官,是想要來詢問閣下一件事,你是否想要成為一名帝國的海軍,為帝國獻出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年華,為了榮耀和功績而戰(zhàn)斗。并且接受來自海軍機構最嚴密的訓練?”
洛斯法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雙腿不停的顫抖,他看著面前的軍人,剛要開口答應,腦海里卻閃過了那個男人的面龐,但是洛斯法在猶豫了一會兒以后,重重的點了點頭。說道:“是的,我愿意?!?br/>
男人又微笑了起來,他正了正洛斯法的衣領,然后說道:“那好,歡迎你加入帝國海軍,我們以后就是戰(zhàn)友了,請多關照。我們馬上就要啟程回王都了,而你,新兵洛斯法,也要接受新兵的集訓了。”
洛斯法愣了愣,他又想起了那個男人,難道……難道真的連個招呼都不打嘛,可是那畢竟是自己的父親啊……
洛斯法還沒想好,就已經被那個男人強力的大手拉像了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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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氣很好,海面很平靜,洛斯法看見了一艘戰(zhàn)艦,那是真正的戰(zhàn)艦,它就停靠在小鎮(zhèn)的碼頭,其他的船只都在它的周圍,它高大威武,洛斯法被深深地吸引住了。
戰(zhàn)艦的周圍都是鎮(zhèn)子上的人,老人小孩,幾乎全鎮(zhèn)的人都來看這來自大海另一邊的龐然大物,他們也期待著,好奇著到底是鎮(zhèn)子里的哪位大人物竟然驚動了帝國的海軍。
當被那個士兵拉著的洛斯法出現(xiàn)在眾人視線里的時候,所有人都沸騰了,洛斯法在人群中尋找著父親的身影,但是他只看見了老木匠,老木匠笑著走到洛斯法跟前,塞給了他一個錢袋和一封信,然后輕輕的摸了摸洛斯法的腦袋。他說道:“祝賀你我的孩子,夢想,無論到什么時候,都是好東西,有夢想的人,也一定會得到神的眷顧。”
洛斯法抱了抱老人,然后跟著士兵上了船。
他打開了那封信,信里寫著:親愛的徒弟洛斯法,原諒我一直隱瞞了這么久,也許你覺得你的父親是一個一無是處的男人,每天都只知道把自己喝的爛醉如泥,但是你知道嗎,他也曾經是一個英雄,曾經,他也是一名帝國海軍的士兵。
你的母親,她很美,美得那么動人,她一輩子很幸福也很幸運,你的父親一生的摯愛,你父親在戰(zhàn)亂時救了她,那時,我們都是海軍中的少將。你母親對他一見傾心,兩個人結婚以后生下了你,可能在你兒時的記憶中,沒有父親的影子,那是因為我們當時正為了帝國在海上到處南征北戰(zhàn),直到那次戰(zhàn)役,你的父親被炸斷了一條腿,他離開了軍隊,被帝國養(yǎng)在了那個小鎮(zhèn)。
帝國最終戰(zhàn)敗了,你的父親,沒有得到他應得的東西,帝國僅僅是每個月給他一點錢作為殘疾軍人的一點養(yǎng)老錢,而這些錢跟他為帝國立下的赫赫戰(zhàn)功相比,簡直微不足道。
在戰(zhàn)爭失敗以后,我也來到了這,尋找自己最好的朋友,我們每天一起喝酒,但是卻不聊往事,我成了一個木匠,而你的父親,因為一條斷腿,只能每天喝酒來麻痹自己。他希望你不要走他的老路,希望你過上安穩(wěn)恬靜的生活,可是你跟他年輕的時候一樣,倔強,勇敢。他最終妥協(xié)了,我們一起往王都海軍最后的熟人那里寄了一封信,推舉你進入了帝國海軍。
孩子,我希望你不要再心懷怨恨,因為這個世界,也許并不那么美好,但是你的父親,卻永遠都是最愛你的人。
洛斯法看完,震驚的張開了嘴,像是一塊巨大的石頭堵在心頭,他痛苦的回憶著父親的點點滴滴,一絲一毫,都在腦海里一遍遍浮現(xiàn)。
洛斯法走到了甲板上,他看著自己正在遠離那做小鎮(zhèn),看著那座燈塔,他好像又看見了一個男人在燈塔上望向自己,那個身影瘦弱,在風中仿佛在飄忽。燈塔上的鐘聲響起,沉重的,為離人送行的鐘聲,仿佛在訴說著無奈與對親人的祝福。
洛斯法在那一刻徹底崩潰,眼淚像是決堤的洪水一般從眼眶里涌出,他不知道那個斷了腿的男人是用什么樣的毅力和決心爬上那做高高的燈塔的,這一刻,這個男人和這座為自己和那沉重的父愛而響的鐘聲,終于打破了洛斯法對那個男人的防線,他嚎啕大哭,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抱歉,他為自己的自私和自以為是感到羞愧,他聽著那鐘聲,仿佛一遍遍的敲擊著自己的心,一幕幕的讓自己回憶起與那男人有關的一切,而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都已經太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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