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夏州還不是現在的夏州,只是岳晉的一座城池,當年,岳晉幾乎統(tǒng)治整片黃土大地,而當年,魏苧胭也只是夏州城里天真質樸的平凡女子。
魏苧胭的父親魏振廷是夏州城的捕頭,大哥魏鈞澈任職捕快,魏振廷好武,習得一手好劍,魏鈞澈子承父絕,劍招亦是出神入化,兩人常在魏苧胭亡母最愛的桂花樹下比劃切磋,魏苧胭則會拉著她大嫂在旁搖頭晃腦拍手叫好,一會爹爹舞得好,一會大哥耍得妙。
可惜父親的劍術魏苧胭半點沒學到,魏振廷也曾要教魏苧胭幾招,魏苧胭總是擺手,你們玩劍,她玩箭,已是足以。
岳晉經歷幾代皇位承襲,如今的君王只懂縱溺酒色,奢糜腐化,聽信讒臣,致百姓苦不堪言,無數流民背井離鄉(xiāng),漂泊流浪。
夏州的城守郭天瓊是魏振廷的至交好友,他在夏州設置專門的難民所,用于收留流民,不僅如此,郭天瓊還會與魏振廷助他們尋求謀生,讓他們定居夏州城。
面對收留的人越來越多,再加夏州城附近偶有山賊作亂,郭天瓊上奏岳晉朝廷,請求撥放銀錢充擴捕快人數和救濟災民,誰知岳晉王回復,讓郭天瓊不必多此一舉理會流民,憑現有資源大可保夏州人人安居樂業(yè)。
無奈之下魏振廷和郭天瓊自發(fā)組織護衛(wèi)隊,由魏振廷訓練管理,他們每年還會舉辦競技賽,有文有武,參賽者不限男女,賽場所需的人員由流民擔任,如有收入也歸他們所有,以此助他們更好的適應新生活。
魏振廷常說,好在岳晉還有郭天瓊這樣的好官,才能將夏州治理的像人間最后一片凈土。
魏苧胭也時常會去難民所派衣食,今日她聽說難民所有大批無家可歸的流民來到,特地拿吃食救濟,這批流民長期挨凍受餓,剛剛落腳夏州,個個驚恐不安,見到食物立刻一擁哄搶,魏苧胭瞬間被人群擠的動彈不得,量她再怎么扯破嗓門大喊慢慢來都沒用。
帶來的食物轉眼被搶光,還有人拼命拉扯魏苧胭叫嚷沒分到懇求再給施舍,眼看嬌小的身軀要被淹沒,突然手臂被抓住,有人將魏苧胭猛然從人海中拉出,流民追著她繼續(xù)擁聚,那人抬起長臂橫隔將魏苧胭安全圈起。
抬頭間魏苧胭不由一愣,是郭天瓊的二公子郭沐沉,她與郭沐沉見過幾次面,不算正式認識。
初見時是郭沐沉隨他父親來參加騎射賽,那是一個雨后的夏日,驕陽正濃,耀亮如火,枝葉殘留水露,偶有微風吹拂,雨珠晃動折射烈陽閃得人睜不開眼,郭沐沉一身煙灰長衫,玉樹翩翩,從曛曛漾漾的白光中出現,素絕凡塵,驚艷四座,霎時俘虜無數少女芳心。
難得連魏苧胭都感嘆,這是哪里的神仙下凡來,才感嘆完又轉瞬大笑,神仙在雨后草地穿得這么干凈,可別沾一身泥巴回去。
她大哥魏鈞澈立馬敲魏苧胭腦袋,別給人聽見了,魏苧胭調皮扮鬼臉,怕什么,隔這么遠,莫非真是神仙有千里耳嗎。
魏鈞澈想拉魏苧胭過去跟郭天瓊父子打招呼,魏苧胭連忙擺手拒絕,郭天瓊她見過無數次,熟到不能再熟,打不打招呼都無所謂,至于郭沐沉嘛,謙謙公子仙氣環(huán)繞,眼睛指不定也是朝天看的,她乃俗世人,別染給郭沐沉凡濁地氣遭他閑,再說,周邊已有大把女子擠破腦袋要去認識,她湊什么熱鬧。
今日的郭沐沉依舊一身素凈長衫,而魏苧胭則像個剛從泥坑打完滾回來的野丫頭,想起那日的玩笑話,魏苧胭不自覺后退拉開距離,以免蹭郭沐沉滿身臟。
身后仍是大批難民,魏苧胭沒注意,才退兩步就要與他們撞上。
“小心?!惫宄磷プ『笸说娜?,將她重新往懷里拉,環(huán)入臂彎之下護住。
想致謝的魏苧胭不知如何開口,她與郭沐沉的照面從來只是看上一眼,連話都未說過,他是否記得自己,就算記得,眼下這幅邋遢模樣,郭沐沉會不會認得出,興許在他眼里,自己更像個難民。
還未等魏苧胭開口,郭沐沉伸手用衣袖細心替她擦拭沾到臉上的泥塵,他的衣裳柔軟,撫在臉頰很是舒服,身上還散透淡淡的木棉香,讓人像是陷入綿白的云海里,僅是輕輕一觸,就帶著魏苧胭整個人都凈透起來。
“魏姑娘照顧難民是善心,但也要多顧及自己?!蹦凶訙厝釂⒋剑练€(wěn)的聲線竟出乎意料的好聽。
有些不敢置信,他認得自己,就憑那些茫茫人海的擦肩而過也能辨認出來,莫非真是神仙???
他并沒有很在意臂彎下魏苧胭茫然的神情,擦拭完泥塵后又抬手扶穩(wěn)小丫頭的發(fā)簪。
跳入眼簾的素凈長衫袖擺處全是污跡斑斑,魏苧胭思緒被拉回,不禁脫口,“臟了...”
低低一聲輕笑,像又見到塵埃,郭沐沉大掌扶上魏苧胭臉頰輕柔,“只要魏姑娘干凈便好?!?br/>
魏苧胭微愣,怎么心底好像有莫名的東西在滋長…
“你們不用怕,這里是夏州城,沒有餓死的人,我們帶了足夠的糧食來,人人都有份,以后你們餐餐都能吃飽?!?br/>
站在人群中的郭沐沉高語,他雙手依舊將魏苧胭環(huán)住,謹防有人上前,郭家的家丁也排成人墻列開,阻隔涌攘沖擠的難民。
現場的秩序很快被郭沐沉維持好,魏苧胭也積極幫忙派發(fā)食物,忙碌間她偶爾會偷瞄郭沐沉一眼,卻總是迎上一雙溫和的目光,他并無說話,只是對魏苧胭回以微微淺笑,瞬間魏苧胭像做賊被抓正著,面紅耳赤,很久才敢把頭抬起。
后來魏苧胭去難民所去得更頻,每次都會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凈凈,可惜再沒見到郭沐沉,聽難民所的人說郭沐沉確定有來過幾次,不過都在其他時間,與魏苧胭完美錯過。
如今回想,郭天瓊跟魏振廷深交已久,這么多年魏苧胭和郭沐沉僅寥寥見過數面,興許他們確實是緣淺。
在那之后難民所里時常會擺上一株桂花,難民們告訴魏苧胭是郭沐沉帶來的,郭沐沉說花草可以沁人心脾,將這里布置的好些,大家就不會覺得是住在苦難之地。只是眾人不解為何次次帶的都是桂花,魏苧胭笑答桂花挺好的,花香四溢,清香宜人。
往后每當魏苧胭去難民所派發(fā)食物時,都會有人主動出來幫忙維持秩序,魏苧胭感謝他們相助,幫忙的人說是要感謝郭沐沉才對,先前爭搶差點傷了魏苧胭,好在郭沐沉提醒,混亂是在拒絕來幫助的人,所以不論發(fā)生何事,千萬不可再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