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傳來微微的聲響,林易天警覺,立刻傅百漠,肅然望著虛掩的門。
傅百漠微微一驚,“怎么了?”
林易天輕輕說了句:“有人”。
兩人對視一眼,一起輕輕來到門邊,迅速將大門大開。
“喵嗚~”
月色下,一只黑色的貓兒受了驚,迅速向一旁的灌木叢跑去。
兩人皆是一愣,隨后抬眼對視一下,笑了。
原來是只貓啊。
傅百漠抬頭看看月色,“天色很晚了,我先回公館了,你今日喝了很多酒,早點休息吧?!?br/>
“嗯,我明天一早去找你?!绷忠滋祉樧斓?。
這話他平日里常說,但這會兒他說完后,兩人都微微有些尷尬,隨后又是無言對視一笑。
小張開車送了傅百漠回府,林易天回房后很快就睡了,還做了一個美夢。
深夜里,梧桐苑里亮了一盞小燈,霍傾城坐在桌前發(fā)呆。
今日老夫人睡得早,讓她回自己院子早些休息,可她卻怎么都睡不著了。
千算萬算,卻沒想到林易天居然用昏招,所謂亂拳打死老師傅,左忠林死的是真冤枉,也真堵心。
花了那么多心思、什么路子都給他鋪好了,好不容易有能力和林易天抗衡一二了,居然就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找誰說理去?
這一下徹底打亂了她后面的所有計劃,就連那寶圖都白瞎自己熬了幾個通宵制作了。
本想看他登高跌重、慢慢失去所有、受盡折磨,卻不想,全亂了。
算了,當年師傅的教導(dǎo)固然對,但是也要看時機不是么?什么小心籌謀、步步為營,什么不臟了自己的手,真是麻煩極了。
房門微微輕響,青竹的身影閃進房內(nèi),走到她身邊輕輕耳語幾句,霍傾城眸子一亮,抬手讓她下去了。
青竹帶來這個消息,可算是最近最好的消息了。
說到復(fù)仇,真的沒有比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更好的了。
窗外風(fēng)兒又起,外面似乎陰天了,隨后傳來陣陣涼意,似乎還飄起了點點雪花。
霍傾城站在窗邊抬手接住一粒小小的冰花,眼中帶上幾分茫然。
君埋地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沐闔,你可想我?
*
昨夜刮起了風(fēng),似乎還飄了一會兒零星的雪花,所幸一大早天氣就放了晴,風(fēng)也止住了。
林易天起的不早不晚,吃完早飯后剛想出門,管家卻不請自來了。
他手里拿著一個紅色禮單,道:“林帥,方才我清點昨天的禮單好一一回禮,但是發(fā)現(xiàn)有位覃夫人送來了厚禮,老奴卻不認得是哪一位?所以特意過來問問您?!?br/>
林易天一愣,拿過禮單果然上面赫然是“嶺南覃夫人奉上”。
覃夫人回來了?
太好了!
他不由得喜上眉梢,對管家道:“這張禮單不用回了,交給我就好?!?br/>
管家回了一聲是退了下去,林易天抬手喊來了小張。
“覃夫人回來了,去,聯(lián)系萬掌柜的,打聽一下他們在哪落腳!”
小張聞言立刻動了身,果然不過半個時辰后就拿到了他們下榻的地址。
林易天換了一身衣裳,帶著小張興沖沖去了江寧酒店。
還未進酒店,林易天就被一個不起眼的路人攔住了去路,那人低頭匆匆對他道:“可是林帥?覃夫人請您清風(fēng)館一敘?!?br/>
又是清風(fēng)館?
怎么他們一個個都愛往那跑?!
林易天覺得自己有必要認真考慮一下拆了這家店了。
那人走后,林易天只得掉頭,到了清風(fēng)館的后門。
他一身制服,十分好認,這要是打正門進去還不得霸占明天報紙的頭條?
所幸后門進的還算容易,帶路的人輕車熟路就將他帶到了小茶的院子里,林易天壓下滿心驚訝。
真是厲害了,這個小茶還男女通吃了?!
小張留在了院外把守,林易天自己一個人進了院子,抬眼就看到了木亭上正坐著一個人。
黑色風(fēng)衣,帶著一頂黑呢沿帽,正端著一杯茶向自己微微一遞。
咦?不是覃夫人?
林易天緩步上前,慢慢認清了來人,若是沒記錯,這人便是跟在覃夫人身邊的那個人,和傅百漠似乎也有些關(guān)系。
“閣下,可是姓秦?不知覃夫人在何處???”林易天坐下抬手問道。
秦鶴鳴微微點點頭,放下茶杯道:“在下秦鶴鳴,是傅百漠的師兄,覃夫人在嶺南走不開,于是讓我過來替她跑一趟?!?br/>
噢,愿挨不是她親自來了。
“噢,秦兄好,不知覃夫人近來可還好?”林易天客氣道。
“覃夫人無事?!鼻佞Q鳴淡淡道。
林易天見他也是個沉默寡言的,也不再扯遠,直接問道:“之前我向覃夫人打聽的事,不知秦兄可知道?”
“自然知道,朝夕蟲的解藥我已經(jīng)帶來了?!鼻佞Q鳴道。
“噢?!”林易天雙眼一亮,嘴角帶上幾分笑意,“如此就太好了!謝謝秦兄跑這一趟!嶺南山高路遠,這一路想來十分辛苦,我林某人也不會讓秦兄白跑這一趟的!”
厚禮是肯定要還上一份兒的。
秦鶴鳴不語,只輕輕從口袋里拿出一個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檀木色的盒子,上面有繁復(fù)的花紋,倒是像極了傅百漠平日裝藥的那個藥盒子。
“這,便是解藥?!”林易天看著盒子,雙眼放光,忍不住要伸手去拿。
秦鶴鳴卻微微一檔,看著他道:“你可想清楚了,真的要用這藥?”
秦鶴鳴的雙眼呈琥珀色,本就冷淡至極,如今這一眼,竟似是要穿透他的外表、直視其內(nèi)心。
林易天微微頓住了,撤回手道:“你說什么呢?這藥是給傅百漠準備的,自然是他用,怎么是我用?”
這人說錯了吧!
秦鶴鳴聞言卻怔住了,隨后眼中變色,竟似看傻子一般看了他一眼,又勾起嘴角自嘲一笑。
“原來,你還不知道這解藥怎么用。”
原來,這不是傅百漠的意思。
一路從嶺南道江寧,秦鶴鳴原本冷透的心,竟隱約生出幾分好笑,心下的壓抑也豁然不見了。
他一直以為是傅百漠自己想通了、想要用解藥了,心里是既痛苦又開心。
痛苦的是這藥他揣了好幾年,傅百漠卻始終不肯用,欣喜地是他終于肯活下去了,哪怕日后陪在他身邊的不是自己。
就這么一路糾結(jié)著走來,不知度過了多少個難捱的夜晚,可到這里才知道,原來都是面前這個二傻子一廂情愿的單方面求藥,傅百漠竟毫不知情。
還真是傻的可愛,傻的令人厭煩。
秦鶴鳴笑而不語,嘴角的嘲諷卻激怒了林易天,他有些不快道:“解藥我拿回去給他就是了,至于怎么用,他自己知道?!?br/>
秦鶴鳴卻搖頭,“這藥,他是不會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