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羲是被凍醒的。
她感覺自己身處冰天雪地之中,單薄的衣料根本無法阻擋寒意,沁骨的冷意一直往身體里鉆。
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然后就睜開了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還真的是躺在冰天雪地里。
只看四周,她似乎身處一個山坳雪谷的底部,整個世界都被大雪覆蓋成雪白,除了山崖上黑壓壓的干枯樹木,再無其他顏色。
“我怎么會在這里?我不是在神山嗎……嘶?!?br/>
姜羲一低頭,才發(fā)現(xiàn)她的斗篷外袍還有鞋襪早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了,她穿著破破爛爛、根本扛不住雪地寒意的單衣,手腳都快凍得沒知覺了。
而他身上那些被勒出來的痕跡傷口雖然消失,但疼痛跟疲憊卻留了下來,姜羲一動就疼。
這又冷又疼的,還餓。
揉著空空如也的肚子,已經(jīng)許久沒有這種饑寒交迫感覺的姜羲,還覺得蠻新奇。
“這大概也是神山的考驗吧,就是不知道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姜羲嘀咕著,一邊從地上爬起。
她試著運轉(zhuǎn)著體內(nèi)的巫力,好在巫力并無受損,運轉(zhuǎn)自如,流暢而無滯塞。隨著巫力如涓涓細流流淌全身,在寒意進一步凍傷她身體之前,姜羲的身體開始慢慢回暖,疲乏也消去大半。
不過,她的當務之急,還是要找個溫暖的地方填飽肚子。
搖搖晃晃走了幾步,腳尖從雪地里劃過的時候不小心踢到了什么硬物。
姜羲垂眸一看,才發(fā)現(xiàn)她的流月弓正靜靜地被壓在雪堆下,因為她的動作才冒出長弓的一角,雪地反光凝聚在銀色弓身,閃爍著碎星般的銀輝。
姜羲欣喜地把流月弓撿起來,將其折疊起懸在腰上。
然后赤著腳,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外走去。
這時候,灰蒙蒙的天空開始下起鵝毛大雪,雪粒子撲簌簌地往下落,沒一會兒就把姜羲蓋得跟個雪人似的。
凜冽寒意再一次環(huán)繞全身,姜羲不得不時刻運轉(zhuǎn)巫力來保證身體不會被凍僵。
尤其是雙腳,沒有鞋子的保護,她只能著重用巫力覆蓋住,才能安然無恙地走了一大段路。
這雪谷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姜羲覺得自己走了很久,還沒看到出谷的盡頭。
谷里也沒有任何生命跡象,安靜得仿佛世俗之外。
所有的一切,都被大雪凈化了。
“這樣下去不行啊。”姜羲忍不住抬頭望天。
大雪不僅沒有停下的架勢,還越下越大。
她必須找個地方避一避。
想著,姜羲索性做了一個簡單的巫占。
沒有趁手的工具,她只能撿了根樹枝來做筮占的道具。
光禿禿的小樹枝很快給她指出前進的道路。
姜羲提起精神,開始加快速度趕路。
很快,前面出現(xiàn)一方山崖,崖壁像是被一刀劈斬而成,側(cè)面光滑連根草都沒有,而山崖的下方,遠遠能看見一道不易發(fā)現(xiàn)的細縫??拷床胖溃^細縫下其實別有洞天,平地向下的凹槽形成了寬闊天然的山洞,崖壁的石頭則剛好把風雪擋在外面,還有地方可供人出入。
姜羲很想找個溫暖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山洞的出現(xiàn)就像雪中送炭,她想也不想便鉆了進去。
山洞里有些干冷,但比外面風雪呼嘯的好上太多。
而這里似乎有人住過,不知道是不是曾進山谷打獵的人所留下的痕跡,很簡陋,只在靠近角落的位置用干草鋪成了床的樣子,還有破爛得快散架的小桌子,跟幾個灰塵厚厚的陶碗。
姜羲欣喜地以為總算找到落腳的地方了。
“嗯?不對?”她忽的警覺抬眸,環(huán)顧四周。
這個山洞,太干凈了。
這桌碗的痕跡,都證明山洞已經(jīng)很久沒來人了。
但這處干草搭成的床,卻干凈得過分,像是有人細心打理過。
原本很想躺下來休息的姜羲,重新振奮起精神走出山洞。
雖然有風雪掩蓋,但蛛絲馬跡還是能發(fā)現(xiàn)。
姜羲循著那細微的蹤跡,貼著山崖走了一段路,前方突現(xiàn)拐角,姜羲繞過,才發(fā)現(xiàn)這里又是一處小山坳,雪地里竟然也留下了青草樹木的生命氣息,只是被茫茫白雪壓在下面,還有輕裊朦朧的水霧從不遠處飄過來。
是溫泉?
姜羲還沒來得及高興,就隔著重重水霧,看到了一道高大模糊的身影。
黑鴉鴉的墨發(fā)仍掛著水珠,沒有面具遮掩的臉,卻被繚繞煙霧給擋住了,姜羲只依稀看到緊繃的下巴線條……
“幽冥……”
“誰!”伴隨叱喝,一片黑氣揚起遮住了天空,劈頭蓋臉地砸在姜羲身上。她猝不及防被壓倒,手臂牢牢實實地橫在她的喉嚨前,“你是誰!”
“是我!咳咳咳!”姜羲連被嗆了幾下,“我可是認出你才沒還手的!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她抗議地拍了兩下蓋在她臉上的黑色狐裘……還別說,真的挺暖和。
“尹九娘?”幽冥太子遲疑地起身。
姜羲只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估計是幽冥太子在穿衣服、戴面具。
她也不是那等唐突小輩,索性任由狐裘蓋著頭臉,等了好一會兒,動靜平息了,才問:“你好了嗎?”
濕發(fā)披肩,面具遮臉。
溫熱的濕氣尚且縈繞周身,幽冥太子已經(jīng)穿上衣袍,不動聲色地垂眸看著被狐裘蓋住的姜羲,不言不語。
狐裘下露出兩只腳丫,赤著的,干凈的,冰雕玉琢般的。
是姜羲的腳。
“你為何沒穿鞋?”
姜羲掀開狐裘坐起身,又眷戀那份溫暖用狐裘把自己裹了起來。
“丟了?!彼D了頓,仰頭看幽冥太子,“所以你見了我,第一句話就問這個?”
幽冥太子黙了默。
“你是怎么來到這里的?”他在姜羲不遠處盤腿坐下,看到姜羲的腳指頭都被凍得發(fā)紅,不僅沒有取回狐裘,還扯著袍角一并蓋住了姜羲露在外面的雙腳。
“謝謝啊,你呢?!苯舜曛帜_溫暖身體,順便小心將問題彈了回去。
幽冥太子言簡意賅道:“我進了神山范圍,登天梯失敗后便失去了意識,等醒來就是在這個山谷里。”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