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仙姑喝了一大口酒，扯著脖子咽了下去。她的雙眼因?yàn)榍榫w激動變的通紅，端起酒碗的手也開始顫抖。

    過了良久，馬仙姑才開始繼續(xù)剛才的講述。

    “薩滿教，本來就是一個很小眾的教，也就是東北這邊的幾個少數(shù)民族信奉，也正是因?yàn)槿丝谏?，我們族人的秘密才能得以保存。?br/>
    菜頭在旁邊給馬仙姑重新倒了一碗酒，問道：“到底是什么秘密呢？難道跟之前您說過的那個防止某些東西跑出來有關(guān)系？”

    馬仙姑緩緩的點(diǎn)了個頭，說道：“生老病死、天災(zāi)人禍，這些都是定數(shù)，人類是無法改變的。如果強(qiáng)行通過人力改變，就是觸犯了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因此，觸犯規(guī)則的那些人必定會遭到報(bào)應(yīng)。

    不過，這就好像法律，雖然人人都知道犯法會被抓，但是還有很多人鋌而走險(xiǎn)，就是因?yàn)橛|犯法律可能會給他帶來更好的東西。所以說，一般真正有本事的法師、先生，往往都是孤獨(dú)終老，或者殘疾相伴，要不就是瞎子，要不就是啞巴、瘸子，中原學(xué)道之人，也有五弊三缺的說法?！?br/>
    葛山虎打斷問道：“什么叫五弊三缺？”

    菜頭旁邊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隨便打斷馬仙姑的講述。要知道人在傾述的時候最怕的是被別人打斷，所有的情緒本來要宣泄而出，一打斷說話，就好像中間豎起了一個大壩，把情感的洪水都擋了起來。

    不過好在馬仙姑似乎并不以為意，解釋說道：“所謂五弊，不外乎就是鰥、寡、孤、獨(dú)、殘，而三缺說白了就是錢、權(quán)、命，也就是說學(xué)道之人，要不就是孤獨(dú)終老，身體殘疾，要不就是潦倒一生，陽壽短暫。中原道學(xué)中，所有的有成就的大仙，都難逃這五弊三缺，這就是上天對我們這些改變天數(shù)的人的懲罰?！?br/>
    葛山虎長長的“哦”了一聲，說道：“怪不得我看大街上的算命先生都是瞎子呢，我說嘛，為什么干這行的都是瞎子……”

    馬仙姑冷笑了一聲，說道：“雖然我不大了解中原道術(shù)，不過我知道其中確實(shí)是博大精深，想要學(xué)到五弊三缺的地步，那是少之又少，你看到的大街上的那些算命瞎子，多半應(yīng)該是騙子?！?br/>
    說道這里，那一壇子竹葉青已經(jīng)被馬仙姑喝菜頭他們幾個人不知不覺中喝了個精光。馬仙姑拍了拍葛山虎，說道：“我房里還有幾壇子好酒，全都拿出來吧……”

    葛山虎跑到房間里面，又抱出來兩壇子紹興女兒紅，打開蓋子，頓時酒香四溢，讓人不禁精神為之一震。

    馬仙姑嘬了一口，繼續(xù)說道：“我們薩滿教雖然與中原的道教有所不同，但是這五弊三缺的道理還是相通的。那哈維為了救鄉(xiāng)里的村民，最終搭上了自己的多年陽壽。在他臨終的時候，他把這個秘密托付給了當(dāng)時的薩滿巫師，也就是我太爺爺，他說，在咱們大興安嶺的深處，有一個與冥界溝通的入口，這個入口現(xiàn)在沒有完全打開，因?yàn)樗锰厥獾姆椒▽⑺庾×?，但是他要我們世代守護(hù)著這入口，不能讓他與外界接觸，萬一打開了這通道，到時候惡鬼出世，對人類將是一場浩劫?！?br/>
    “因?yàn)楣S用自己的生命挽回了當(dāng)時許多人的性命，因此他的威望極高，他臨終的這番話，也就成為了我們的使命，每一代新選出來的薩滿巫師，都會守著那個地方，我的前輩當(dāng)時還特意用了蠱術(shù)，加固了那個入口?！?br/>
    “后來，薩滿巫師從我祖母那里傳給了我，我當(dāng)時是有些逆反心理的，覺得這么多代人守著這么一個荒謬的遺言這么多年，實(shí)在是得不償失。之后就開始疏于看守，每天就研究著病理，研究著美酒。但是前幾年的一件事讓我意識到，這古老的使命并非傳說。因此我才開始重視這件事情。但是幾年的時間，那里從來沒人來過，我也就又開始懈怠起來，沒想到……還是讓你們碰上了。你說我這不是晚節(jié)不保是什么？”

    菜頭這時候也忍不住好奇，問道：“是什么事情讓您老覺得這個任務(wù)不單單是個傳說？”

    馬仙姑愣了愣，表情似乎極其痛苦，最后過了半晌，長嘆一口氣說道：“這件事情，實(shí)在是難以啟齒，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帶著這件事進(jìn)棺材，你們……最好還是不要問了?！?br/>
    一時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菜頭也無法判斷這件事情的真假。畢竟，這事兒太玄乎了，不過轉(zhuǎn)念一想，自己碰到的玄乎事情還少嗎？而且自己對薩滿教也不了解，還真不好說馬仙姑所說的話是真是假。

    不過現(xiàn)在似乎不是關(guān)心這個的時候，他指著依舊躺在牛車上，渾身發(fā)綠的吳哲，問道：“仙姑，那我這個朋友到底是怎么了？您能治好他嗎？”

    馬仙姑看著吳哲，說道：“我當(dāng)然能治，他中的就是我布下的毒……”

    “什么？”幾個人同時叫了起來，“你下的毒？”

    馬仙姑淡淡的說道：“你們看到的那幾個綠色的怪人，是我們薩滿教最精華的蠱術(shù)，把即將死去的人保存起來，讓他永遠(yuǎn)不死，同時沒有了生前的記憶和情感，成了完完全全的傀儡。”

    菜頭驚道：“那些綠色的怪物，是你造出來的？”

    馬仙姑說道：“不是我，但是確實(shí)是由我的前輩弄出來的，每一代都增加幾個人。最開始的時候，是第一代薩滿，也就是哈維托付的那個人，他從當(dāng)時的大牢里找到了幾個死刑犯，在他們即將被絞死的時候偷偷下蠱，讓他們半死不活，幫忙守住那個入口，這個做法被當(dāng)做傳統(tǒng)流傳了下來，我的上一任薩滿，剛好碰到全國的文化大革命，那時候武斗不斷，這也給他提供了不少下蠱的機(jī)會。但是到了我這一代，就再也沒有增加，一方面，這上百年的傀儡已經(jīng)夠多了，另外一方面，國家的法制也越來越健全，我也不知道從哪里搞到這些死刑犯進(jìn)行下蠱。”

    葛山虎焦急的說道：“那還等啥呢？老仙姑，既然你會下蠱，自然也會解蠱，你看，這都是一場誤會，我朋友他也是不知道怎么就闖進(jìn)去了那入口，您給他看看，怎么解毒，有需要我葛山虎的地方，您就說一聲兒，我給您打下手！”

    馬仙姑笑道：“給我打下手？你還沒這個資格，解他的毒倒是不難，難的是要往回來叫魂。”

    看到菜頭他們幾個迷惑的表情，馬仙姑再次解釋道：“這種蠱，高明就高明在他不僅在生理上對下蠱對象造成傷害，還對他的精神上有所影響，通俗的將就是抽取他的魂魄，你們大概也都知道，人的身上有三魂七魄，三魂分別為天魂、地魂、人魂，分別在人的左右兩肩和頭頂，我們下的這種蠱，直接影響他的地魂，讓他沒有了意識，成為傀儡。”

    葛山虎急道：“那怎么把他的魂找回來呢？”

    馬仙姑說道：“不急，先把身上的尸毒解了再說吧！你們幾個，把他抬進(jìn)來，把他的衣服全部都脫光，我要在他全身都下針。”

    幾個人二話沒說，將吳哲抬到房間里邊，三下五除二的脫去他的衣服，吳哲渾身慘綠的皮膚暴露在了外邊。

    而此時的馬仙姑，也拿出了一套牛皮卷，在桌子上緩緩的鋪開，里邊竟然并排插滿了一根一根的銀針，個頭從大到小，從粗到細(xì)，足足有上千根，看的菜頭不由得咋舌。

    馬仙姑先是挑出兩個銀針，在自己右手的無名指也小拇指上扎了一點(diǎn)，沒過一會兒，菜頭就感覺馬仙姑身上散發(fā)著濃郁的酒氣，原來是馬仙姑在給自己解酒，這種方法真是前所未見，讓菜頭大為驚奇。

    過了一會兒，馬仙姑的眼神已經(jīng)不再迷離，重新煥發(fā)出了別樣的神采。菜頭知道馬仙姑此時已經(jīng)恢復(fù)了正常，當(dāng)下也放下心來，畢竟，醫(yī)術(shù)再高，也擋不住一個醉鬼下針。

    馬仙姑手握銀針，沿著吳哲的十二正經(jīng)，閃電般的細(xì)密的扎了下去。一共下了九九八十一針，薩滿雖然為少數(shù)民族的宗教，但是卻也深受中原漢族文化的熏陶，中醫(yī)認(rèn)為，世界萬物皆有陰陽，數(shù)字也不例外，所謂偶數(shù)為陰，奇數(shù)為陽，九乃是極陽之?dāng)?shù)，這九九八十一針，配合吳哲身上十二正經(jīng)，暗合了九九歸一的原理。

    剛下完針，吳哲就開始渾身顫抖起來，開始還不明顯，但是到了最后，簡直像是被上百伏的電壓擊中一樣，劇烈的顫抖起來，這下沒等馬仙姑發(fā)話，幾個人就同時按住了顫抖的吳哲。

    做完之后，這時候馬仙姑不知道從哪里又拿出一個雕刻精致的木頭匣子，菜頭看了心里一驚，心說不會吧，果然，馬仙姑從里邊拿出來一只長相怪異的蟲子，放到了吳哲的嘴巴里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