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定力與心態(tài)各異“八狼”被對方的藐視打破了相互間的默契，其中三四個人開始有異動。

    謝辰風(fēng)需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決戰(zhàn)瞬息萬變。

    決戰(zhàn)的過程宛如璀璨奪目的流星在幽靜的天空稍縱即逝。

    那瑰麗的景象蘊含著摧枯拉朽的神韻。

    然而，作者想以慢鏡頭表現(xiàn)那精彩絕倫的畫面。

    謝辰風(fēng)宛若敏捷的靈狐縱身一躍。

    “冷血八狼”虎視眈眈，愈加沉穩(wěn)而倔強地攥緊了刀柄。

    一片寒光凜凜的刀光寒雨隱忍欲至。

    “無情劍客”似乎有被暴風(fēng)驟雨吞沒的危險。

    英雄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

    然而箭在弦上覆水難收。

    謝辰風(fēng)的身體懸在空中。

    只要一落地，“無情劍客”就可能亂刃分身。

    人非禽類怎能飛翔，“無情劍客”似乎死定了。

    然而謝辰風(fēng)超群絕倫總能化險為夷。

    懸空的那剎他順手扯了一把樹葉，猶如天女散花灑向陣中。

    就是這個看似微乎其微的舉作令“冷血八狼”功敗垂成。

    異物驟至！“冷血八狼”條件反射幾乎在同時疾速而兇狠地?fù)]出一刀。

    一刀落空，二刀未起。

    招式銜接的間隙就是破綻。

    謝辰風(fēng)身經(jīng)百戰(zhàn)，不會坐錯良機。

    “冷血八狼”來不及揮二刀。

    “無情劍客”已經(jīng)出手。

    無極劍，劍絕情，一劍出，流星隕。

    無極劍仿佛神龍隱首不見尾。

    劍光猶如風(fēng)卷殘葉稍縱即逝。

    “冷血八狼”的生命猶如枯萎的樹葉相續(xù)凋零。

    只在電光火石間“八狼”魂飛魄散。

    “冷血八狼”各自的眉心點綴著一朵致命而艷紅的劍花。

    謝辰風(fēng)依然無動于衷地佇立著猶如鶴立雞群，瞳子寫著淡淡的冷漠與厭倦。

    眼前的事情與他似乎休戚無關(guān)。

    “八狼”之一在彌留時刻絕望而蠻橫地抱住謝辰風(fēng)的大腿，直瞪瞪地瞅著謝辰風(fēng)的眼睛。

    死魚般的瞳子寫著狠毒與驚疑。

    世上竟然有如此神奇的劍。

    謝辰風(fēng)似乎未曾拔過劍。

    號稱銅墻鐵壁的“星移斗轉(zhuǎn)”陣瞬間崩潰。

    “八狼”心中有一萬分的不甘。

    “無情劍客”傲然立定。

    雙目對峙，寂靜無聲。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悲哀。

    江湖中人有生不由已的悲哀。

    那人霍然氣絕身亡耷拉腦袋撲倒在謝辰風(fēng)的腳底。

    這次竟然殺了八個人，有誰能夠拯救自己邪惡的靈魂？

    謝辰風(fēng)心力憔悴痛苦不堪。

    謝辰風(fēng)更加身有體會地領(lǐng)略到了江湖的殘酷。

    誰能知道決斗的艱苦卓絕。

    劍是優(yōu)雅，卻是無情的兇器。

    名劍更是驚魂飲血。

    人人憧憬揮劍瞬間的瀟灑與飄逸。

    可誰又知那劍風(fēng)情后面的悲哀；恩怨情仇生死榮辱、勾心斗角爭名逐利。

    先知有先知的悲哀，無知有無知的悲哀。

    江湖本就有著無數(shù)的悲哀。

    世事如劍，仗劍之人遲早難逃葬劍的宿命。

    謝辰風(fēng)癡然出神地沉湎在纏綿悱惻的情愫中。

    他幾乎要被無盡的憂傷擊倒。

    心底莫明地產(chǎn)生了前所未有的預(yù)感；有巨大而致命的危險如同鬼魅正在向自己步步逼近。

    他的預(yù)感是正確的。

    不知何時他的身后突然出現(xiàn)了一位卓而不群姿態(tài)娉婷的女殺手，身穿紫羅藍的衣衫，體內(nèi)若有若無地散發(fā)出梅花的淡淡的清香，戴著一頂藍色油氈的斗蓬，眉如柳葉，嫵媚而聰慧的丹鳳眼流露著冷峻而灼人的光芒。

    僅憑一雙美麗而晶亮的眸子就可以知道這是絕世佳麗。

    一片片冷冽徹骨的寒意如潮水般迅速地席卷全身，心臟莫明地驟然緊縮，心底有一絲從未有過的緊張與懼意。

    該來的終于還是來了，謝辰風(fēng)百感交集：小商，你真的如此恨我嗎？一定要殺之而后快嗎？這么多年了，你還是生活在怨恨之中嗎？

    盡管錢秦篆紫紗罩面，謝辰風(fēng)還是當(dāng)即能夠確認(rèn)來人的身份。這對他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他怎么會不認(rèn)得曾經(jīng)愛得刻骨銘心的戀人？她的眼睛她的面容她的體香她的氣息她的氣質(zhì)，這三年來他已魂牽夢縈有過無數(shù)遍。

    從袁承志提及的那時候起，謝辰風(fēng)就預(yù)感到錢秦篆可能就是“無心劍客”，可是心底一直不愿意承認(rèn)這個事實。在“品棋亭”與夏完淳決戰(zhàn)的時候，他已經(jīng)確認(rèn)了真相；“無心劍客”就是小商。

    謝辰風(fēng)聽到“無心劍客”這個綽號的時候，情不自禁地一陣心酸；何等傷情絕望的名號！情已滅心已碎竟無心。

    時間在瞬間仿佛已經(jīng)靜止，天地萬籟都化為虛無。

    曾經(jīng)相互癡情的戀人仿佛通過時間隧道穿越世紀(jì)在如今意外邂逅。

    四目如星，婉約流轉(zhuǎn)，前塵往事，如夢如煙。

    辰風(fēng)，你既已離開，又何必回來？我曾經(jīng)發(fā)誓與你永不相見，我曾經(jīng)以為可以把你徹底忘記。在我以為已經(jīng)把你忘記的時候，你卻突然出現(xiàn)在我的生活里，看見你的瞬間我才知道自己根本沒有忘記。你為什么要回來？為什么？！既已形同陌路沒有交集也就罷了，偏偏你我立場不同命中注定兵戈相見，你讓我如何選擇如何面對？

    小商你能理解我當(dāng)初的選擇與無奈嗎？你能體會我愛卻不能愛的痛苦嗎？愛已成空，情成灰燼，我知道現(xiàn)在和當(dāng)初一樣無論我怎樣說怎樣做都是一種錯。我要如何才能化解你心中的怨恨？這三年來，我無法自拔無時無刻不是生活在無盡的愧疚與痛苦之中。這三年來，我自我麻痹酩酊大醉，刻意逼迫自己徹底地忘記曾經(jīng)的朝夕相處卻不能夠。如果我的死可以償還三年前欠下的情債，我可以讓你如愿所償。

    “無心劍客”幽黑晶亮的瞳子盯著對方的眼睛，譏諷而冷漠地說道：“都說‘無情劍客’的劍術(shù)絕情名不虛傳，我倒要領(lǐng)教是如何的薄情寡義。”

    “無心劍客”堅決而沉穩(wěn)地握住劍柄一步一步地向謝辰風(fēng)逼近。

    言語如刀，令人心碎。

    謝辰風(fēng)竟然沒有倒下，悲郁萬分：心愛之人竟然想殺自己。

    他覺得四肢冰冷而僵硬，呼吸也似乎已經(jīng)窒息了。

    危險如同烏云逐漸襲來，謝辰風(fēng)卻似乎渾然不覺。

    生死千鈞一發(fā)！

    一步，兩步，三步……

    “無心劍客”突然揮劍，劍若閃電，飄若驚鴻，流露出來只可意會難以言傳的奇妙。

    謝辰風(fēng)恍然夢醒也條件反射地?fù)]出無極劍。

    無極劍，劍無情，一劍出，流星隕。

    他們的劍術(shù)看上去似乎那么稀松平常。

    二人互相竟然都覺得無從躲避。

    對方的劍顯得滯頓而簡單，卻蘊含著無盡而犀利的殺氣。

    極高深的武功恰恰是返樸歸真平易近精。

    隨機應(yīng)變、不變應(yīng)萬變是一種深邃高奧的武功境界。

    處處空門，處處金盾，空門卻隨時隨刻都有可能封死。

    “無心劍客”的劍似乎比“無情劍客”的劍更快。

    無極劍仿佛突然中邪似的在半途中停滯了一瞬。

    就是這個稍縱即逝的瞬間，“無心劍客”敏銳地捕捉到了令對方致命的破綻。

    無情劍刺穿了謝辰風(fēng)的心臟，鮮血如泉瘋狂地涌出，快速地染紅了胸襟。

    “無心劍客”的臉色慘白如紙，粉紅而單薄的嘴唇痛苦地瑟瑟顫動。

    她的手頹然松開劍柄。

    她不敢不愿相信自己竟然親手殺死了心愛之人，情不自禁地邊搖頭邊倒退數(shù)步。

    她雖然對他恨到咬牙切齒但沒有真正地想過置他于死地。

    目標(biāo)明明是對方的左臂，對方卻疾速地變幻了一下身形將胸前的破綻暴露了出來。

    “無心劍客”錢秦篆的劍術(shù)還沒有達到隨心所欲的最高境界，聚精會神揮出的一劍已經(jīng)來不及撤回。

    這樣的結(jié)果不是她想要的。

    她感到自己的心突然被剜去了一片痛徹肺腑。

    她恨自己是如此的不爭氣；她這么多年來刻意修煉冷酷無情的心靈，居然始終不能完全抹掉那縷憂傷而眷戀的柔情。

    怎樣才能做個無情人？

    謝辰風(fēng)仿佛流量殞落，她陡然感到了無限的凄愴和失落。

    心底恍然大悟萬念俱灰；這么多年來自己原來一直倚靠著刻骨的愛與恨而活著。

    天若有情天亦老，道似有情卻無情。

    曾經(jīng)約定走海角，今日竟是陌路人，相見時難亦難，有誰生死與共？

    誰能聽到自己心底哭泣的聲音，但求來世可以與辰風(fēng)廝守。

    謝辰風(fēng)的瞳子寫著淡淡的憂傷，癡然出神地捂住流血的心口，慘淡地說道：“欠下的情債，如今終于可以了結(jié)啦。”身體踉蹌了一下突然仰倒在地。

    錢秦篆震驚萬分；謝辰風(fēng)原來早就知道她是誰，一直都知道。

    然而謝辰風(fēng)卻沒有說出來，因為有些話只能夠永遠埋藏。

    說出來只能令小商更加傷心只能令完淳受到更多傷害。

    既然如此，不如爛掉。

    身子情不自禁地顫抖了一下，美麗幽亮而怨尤含情的眼睛漸漸盈淚。

    晶瑩而清涼的淚水一滴一滴掉落在塵埃中。

    心中無限酸澀無限凄楚：既已離開，何必回來？何必回來？

    “碧血劍客”袁承志匆忙趕到這里的時候，局面已定無法挽回，知已謝辰風(fēng)已經(jīng)中劍倒下血染胸襟。

    他頓足捶胸后悔不迭；“造化弄人，為何總是來遲？先有李巖后有辰風(fēng)，我卻一個也沒有救下，縱有曠世武功，又有何用？”

    袁承志本來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告訴謝辰風(fēng)，他怕好友傷心不敢說出真相一直猶豫不決。

    李來亨重蹈覆轍李自成的悲?。凰麆傘棺杂枚沤^忠諫，聽信讒言殺害了義軍支柱參軍李虛。

    清軍已經(jīng)平定了陜晉，李來亨帶領(lǐng)殘部鉆進了興山縣內(nèi)的茅麓山。

    這不僅是個人的悲哀，而且是歷史的悲哀。

    回溯歷史，初期的農(nóng)民起義風(fēng)起云涌，然而最終坐擁天下的卻是地主階級。農(nóng)民起義似乎難逃宿命，后期總是變得驕奢淫逸，結(jié)果或失敗或推翻或利用。

    “小闖王”李來亨已經(jīng)令謝辰風(fēng)大失所望。

    袁承志還有一個疑慮一直沒有輕易說出來；謝辰風(fēng)竊取的《大明兵防圖》可能是假的。

    他探聽到確實的消息；南明的兵部尚書馬士英賣身求榮已經(jīng)向多爾袞獻出了《大明兵防圖》。

    所有的人都是棋子都被利用，包括“無心劍客”“無情劍客”等人。

    布局者卻是大名鼎鼎而德高望重的南明兵部尚書馬士英。

    誰也沒有想到馬士英居心叵測，最終斷送了南明王朝。

    圖一開始就是假的，圍繞這個虛假的東西，江湖腥風(fēng)血雨魚死網(wǎng)破。

    最后是沒有結(jié)果的結(jié)果，簡直就是一場滑稽而荒誕的鬧劇。

    謝辰風(fēng)面無血色，漸漸喪失生命的力量，聲音微弱至極：“不必為我復(fù)仇，我生前為情所困為俗所縛身不由已，但愿我的骨灰可以跟隨兄臺的萍蹤俠影灑向名山大川，也算了卻閑云野鶴無拘無束的生前夙愿?！?br/>
    對普通人來說如此簡單的愿望，對于謝辰風(fēng)來說顯得卻是如此的奢侈。

    命葬情場，至死無悔。這就是“無情劍客”的情懷。

    袁承志戀戀不舍地抱住好友痛哭流涕。

    為了維護或重建政權(quán)的戰(zhàn)爭是冷酷的，親人之間也難免兵戈相見。

    自己也算對得起忠君大義，兵圖終究沒有旁落他人。

    錢秦篆放妥了《兵防圖》轉(zhuǎn)身欲走。

    “等等！”袁承志突然叫住她。

    錢秦篆心懷戒意地說道：“你自認(rèn)為金蛇劍比無極劍如何？你以為可以給好友報仇么？”

    袁承志冷靜說：“其實你敗在先，無極劍更勝一籌?！?br/>
    “無心劍客”一臉茫然難以置信地望著袁承志。

    袁承志指出她的腰際有劍劃過的痕跡。

    然而“無心劍客”卻未曾發(fā)覺。

    謝辰風(fēng)劍術(shù)的確驚世駭俗，他的分寸拿捏得如此精準(zhǔn)，劍破內(nèi)衣而未及膚。

    只是他的二劍沒有及時擋住對方的首劍。

    無極劍速度至少快了半劍。

    無極劍終究比無情劍快得多。

    按理倒下的不應(yīng)該是“無情劍客”。

    錢秦篆的瞳子寫著無盡的凄楚與迷離；為什么會是這樣？謝辰風(fēng)將生予她將死予已。

    或許他還眷戀著她，或許他覺得虧欠她太多。

    “碧血劍客”袁承志論劍的觀點剴切中理。

    亙古迄今，生主世間。

    有心則活，無心則死。

    人劍合一（亦是心劍合一）是劍術(shù)的最高境界，劍由心生，心隨劍至。

    至情至性之人才有可能達到。

    名劍也是有魂魄與靈性的，已經(jīng)成為劍客本身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無心劍客”刻意修煉無心劍永遠也只能是一柄劍。

    至情與無情的較量，自是至情略勝一籌。

    “碧血劍客”袁承志緊接著說出來的幾個爆炸性消息，令錢秦篆幾乎崩潰了。

    現(xiàn)在的《大明兵防圖》根本就是假的；公元1645年6月南京城破；夏完淳因為叛徒出賣也被捕了。

    夏完淳在南京獄中所寫的詩詞膾炙人口在民間流傳開來，激勵著反清義志前赴后繼。其中代表作有慷慨激昂而可歌可泣的《別云間》：

    “三年羈旅客，今日又南冠。無限河山淚，誰言天地寬。

    已知泉路近，欲別故鄉(xiāng)難。毅魂歸來日，靈旗空際看?！?br/>
    她現(xiàn)在非常渴望有一個寬闊而安穩(wěn)的肩膀可以讓自己依靠。

    丈夫夏完淳現(xiàn)在是自己在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親人。

    錢秦篆淚如溪流泣不成聲，霍然對夏完淳牽腸掛肚起來。

    她心底發(fā)誓；不惜任何代價也要救出丈夫。

    “碧血劍客”袁承志厭倦而痛惜地仰天長嘆：“枉稱一代劍客，世上再無知音，名劍又有何用？”

    寒光一閃，劍沒巖石，劍柄外露。（江蘇省境內(nèi)“劍殤石”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為有名的旅游景點。）

    叱咤江湖的“碧血劍客”袁承志從此封劍。

    前明朝宰相洪承疇羞愧得大汗淋漓尷尬萬分。身為滿清“招撫江南使”的洪承疇主持審訊17歲的夏完淳。他本來以為憑著軟硬兼施恩威并重招降年輕的夏完淳輕而易舉。自作聰明的洪承疇卻被夏完淳嘻笑怒罵狠狠地羞辱了一番。

    清軍統(tǒng)帥多爾袞不停地安撫他：“亨九先生，讓你為難了?！保ê槌挟犠趾楹嗑牛?。作為一代梟雄的多爾袞非常欽佩少年英雄夏完淳的有忠勇與睿智。

    洪承疇嘆惜道：“縱有蘇秦口舌之利，卻不能奪其心志，雖是曠世奇才卻無法為我所用?！?br/>
    人各有志，各為其主，不能強求。

    多爾袞濃眉緊蹙沉吟不語頓起殺機，炯亮的瞳子流露出一深深的惋惜。

    英雄惜英雄。

    多爾袞決定在夏完淳臨死之前，會會這個傳奇的少年英雄。

    獄中戴著腳鐐的夏完淳正在與老師陳子龍談笑風(fēng)生毫無憂慮。

    多爾袞更加由衷欽佩他視死如歸的坦蕩胸襟。他還是首次看見這個有“神童”美譽的少年將才。

    夏完淳不及二十歲，眉清目秀，目光炯炯有神，仿佛碧海天空的美麗而閃爍的星星，閃耀著靈敏聰慧的光輝。圓形的臉蛋，覆上了一層歷經(jīng)風(fēng)吹日曬才會有的微微紅黝，這使他顯得成熟而教練。英俊的臉頰含而不露地微微辣著，流露著不亢不卑的矜持自信，具有沉穩(wěn)和儒雅交織而成的特殊氣質(zhì)，顯得超凡脫俗。

    獄卒敬畏地向夏完淳介紹了多爾袞的身份。

    多爾袞時年35歲，濃眉遮掩下微瞇的眼睛不時閃耀出犀利而睿智的光芒，高顴骨陰勾鼻，紫黝的臉頰冷峻地微聳流露出一種堅忍與剛毅。

    同為當(dāng)代俊杰，卻不能共室天下。

    多爾袞心中唏噓不已。

    多爾袞爽朗地說道：“今日不論公事，只想一睹將軍風(fēng)采，對于將軍的智勇我素來仰慕已久?！?br/>
    夏完淳面有羞色，略有遺憾地說道：“怎敢與閣下的高瞻遠矚經(jīng)韜偉略相提并論，雖生不逢時但愿死作鬼杰，必與閣下馳騁疆場逐鹿中原。”

    “說得好！與君一會，真是快慰平生。”多爾袞并不在意夏完淳的輕狂。

    夏完淳說出了一個心愿：“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間，不愿跪著生，也不愿跪著死，如果可以死在平西侯的刀下，我此生再無遺憾。”

    夏完淳與吳三桂雖是對手，卻未曾正面較量過。他雖不屑吳的人品，卻十分仰慕吳的刀法。

    心中夙愿，臨終得償，豈非快事？

    多爾袞居然也是俠骨柔情，滿口允諾夏完淳的生前請求。

    公元1647年農(nóng)歷九月，17歲的夏完淳從容不迫地走上了南京西市的刑場。

    秋風(fēng)蕭瑟，灰云壓城。

    沉重的腳鐐摩擦著地面的聲響格外清晰而鏗鏘。

    壯志未酬身先死，山河破碎家何在？

    冽風(fēng)如刀，面疼心裂，鬢發(fā)亂拂。

    夏完淳款款而行悲愴長吟；“復(fù)楚情何極，亡秦氣未平。雄風(fēng)清角勁，危日大旗明。縞素酬家園，戈船決死生。胡笳千古恨，一片月臨城。”

    清兵們早已如臨大敵，提前半個時辰對西市實行了戒嚴(yán)。

    今日的劊子手吳三桂顯得與往不同，三十五六歲，全身縞素，紫銅色的面龐，棱角分明，顯得剛毅而沉穩(wěn)，虎目有神兇狠而驕縱，時兒又流露出一絲狡黠。

    他面部僵硬而冷漠，右手倒拄著青龍偃月刀的刀柄一動不動地佇立著，猶如泥塑的兇神惡煞。

    誰也不會注意到吳三桂的虎目中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來的一絲憂郁與落寞。

    愛妾陳圓圓對降清后的吳三桂感到心灰意冷，她開始獨自清心寡欲地在禪房里過起了青燈木魚的生活。

    吳三桂何曾想過要背負(fù)“沖冠一怒為紅顏”的千古罵名，他在當(dāng)時刻不容緩的情形下根本沒有更好的選擇，除非任人屠宰。

    他不想負(fù)圓圓寧可負(fù)天下，陳圓圓卻對他的卑躬屈膝嗤之以鼻。

    道不同，復(fù)何言？夏完淳與吳三桂這兩個昔日的對手在刑場相遇后形同陌路，二人緘默無語地相覷瞬間便各行其事，瞳子寫盡冷漠與寂寥。

    所有的人如同木雕在等待著開斬時刻的來臨。

    諾大的刑場鴉雀無聲，似乎可以聽見心律的聲音。

    時間顯得特別的漫長。

    秋風(fēng)凜冽一寸寸地滲透著骨髓。

    冷唇無血，身體顫瑟。

    當(dāng)差兵丁在心底無數(shù)遍地詛咒著惡劣的天氣。

    烏云壓城，天色陰沉。

    突然憑空莫明地刮起一陣強烈而陰森的颶風(fēng)，西市店鋪的七八塊招牌“咣當(dāng)！咣當(dāng)！”驚心動魄地砸掉在地上。

    時辰已到！

    監(jiān)斬官驚魂未定勉強正襟而坐，孤注一擲地拋出了行刑令牌。

    一直閉目凝神的吳三桂突然猶如醒獅驕縱兇狠地反手一刀向夏完淳的頸項砍去。

    轉(zhuǎn)瞬之間，快如閃電，刀光掠過，令牌落地。

    一刀下去，決裂天下！千秋功過，蓋棺定論。

    時空仿佛瞬間凝固。

    驚心一幕，恍然如夢。

    吳三桂靜如石雕，雙腳叉立，單手提刀，刀無血跡。

    夏完淳靜若盤石，表情凝固。他的頸項處卻漸漸顯現(xiàn)出一條細如紗線的細痕，緊接著細痕間滲出米大的紅血珠。

    頭顱驟然滾落在地，口中朗聲大叫道：“好快的刀！痛快！痛快！”

    剎那間從頸項口一束驚艷而熱燙的血柱激速而洶涌地噴射出來一飛沖天。

    無頭身軀竟然如同頑強的巖松屹立不動。

    血練有丈，瑰麗神奇，驚世駭俗。

    一個驚心動魄的炸雷突然在空中響起，措不及防地緊跟下起狂風(fēng)暴雨。

    天慟英才，地俯悲泣。

    作者：雪地?zé)o塵

    完書于2016年3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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