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巍只不過剛才多功能廳出來,
才邁步到電梯門不久。
他就眼見著電梯旁的安全通道口,正有一個生硬艱難往上“飄走”的身影。
亦步亦趨,如履平地。
仿佛這身影踩上的不是水泥樓梯,
而是大型商場和超市中的移動電梯。
常巍此前從未真實見過被褻瀆過的尸身如何。
看著那道緩慢抬起頭的身影,
如現(xiàn)在才知曉,
骨肉分裂,血管纖維裸露在外是怎樣一副樣子。
常巍用盡鼻腔的共鳴聲才能叫出司機老叔四個字。
聽到常巍的聲音,
在正常人眼中的外表下,眼前人只是有些緩慢的抬起頭,
可在視線中,
卻是極為夸張的,
那斷裂的頸椎慢慢一截一截拾起、
無端令人聯(lián)想到施工地吊車費力拖墜遠超承受極限的重物。
只單單一個抬頭的動作都負重困難萬分。
且腦袋于抬起途中一偏,
血液如關不緊的水龍頭、從耳洞中不斷滴答而落,
常巍這才看清他的近景面孔,
已經(jīng)······
等同于是被卡車碾過的沙琪瑪了。
常巍呼吸一滯。
有些被這駭人的血腥畫面嚇住。
司機老叔拖延著步子,用極為遲鈍的步調走到常巍身前。
他將近一米八的身高,周身伴隨著血液不斷滴落。
頓時在靠近常巍時鐵血之味撲面而來!!
被這鐵血氣質一沖,
附上狠厲兇悍的眼神,
常巍瞬間一股寒意從背后襲來,
一直沿著脊柱大龍直沖上頭,
拼命用腹式呼吸都無法緩解那種被什么掐住脖子、
快要窒息的感覺。
這會是真的不能呼吸了。
常巍臉色稍青,喉結顫抖復又喊了聲:
“司機···老叔····”
“嗷,是那天那個小子啊?
真不錯,能聽進去話,
這是有麻煩了,過來找我?
不過,可惜嘿嘿?!?br/>
這人講話到最后,慘然一笑,
常巍心悸的感覺又來!
“可惜有麻煩,現(xiàn)在也不太能幫到你了?!?br/>
說著,如同有個看不見的特效師、配音師在一旁似的,
司機老叔眼角唰的崩裂,
臉上縈繞的混沌黑氣像是靈巧的舌頭一般,往上一舔,
即可,像是魚吐水般,滋的又濺出些許血水,
相當至慘、可伴隨著司機老叔言罷,
常巍窒息感也一下解除。
咽了口吐沫,一口氣暗松。
只是心中略有疑惑,
幫我?
這話怎么個意·····
常巍瞳孔一擴,這才想起,為什么能在這看到他。
“如果任務有麻煩可以去‘衣錦還鄉(xiāng)’找我。不遠,就在隔壁省,高鐵半小時,下站就到。我正好明天去看我大兒子?!?br/>
那晚臨下車時,司機老叔就是如此說的。
此時原原本本躍出常巍腦海。
衣錦還鄉(xiāng)、隔壁省·····
“您說······您是···來看兒子的?”
常巍驚疑不定。
這兒全是老年人,大多數(shù)年齡在六十以上。
兒子,
難道是院里的職員工?
“沒錯,不過今兒·······來的晚了些
我兒子李墨斗?!?br/>
“李墨斗?!背N∠肓讼?,印象不深。
老人熟臉的有幾個,可員工真沒多少說話過十句以上的。
“嗯、后來他自個兒改了名。
叫李援朝?!?br/>
常巍:“······”
您說,誰?
李援朝?兒子?
常巍啞然結舌。
誰知司機老叔伸手朝常巍往旁邊扇了扇,
“小老弟先往后稍稍,
我先去看過我兒子,回頭與你分說。“
常巍木頭人似的照做。
腦海中還是那三個字。
李、援、朝
怎么會是他兒子?
你才是兒子才差不多吧。
常巍沒敢辯駁出這句話,
他眼見著司機老叔拖著重若千鈞的身軀,
最后踩上兩截樓梯后,蹣跚著趨往多功能大廳。
身形始終挺拔、不屈而不撓。
神差鬼使,常巍也情不自禁跟上前去。
“孩兒,是父親對不住你啊,
那時我大意犯了輕敵心,一時不察······
走的時候也沒打聲招呼,
扔下你母親和你······“
常巍跟在司機老叔的后面,聽他絮絮叨叨講著話。
不過幾步路的路程,
卻是行百里者半九十,那最后最難最艱的“十里”路途。
有幾次那蹣跚的身影晃晃、明明就要倒了。
可又突兀的疊一層勁力,給硬生生拔了上去。
“墨斗啊,墨斗、好久不見······
你,
還好么?!”
········
李援朝皺皺眉,
從方才開始,他的心就一直跳,如同一只鼓被擂個不停。
可究其原因,
他也想不出有什么事。
這種感覺讓他想起幾十年前的那天晚上深夜。
他正被帶著高帽,雙手被反剪著被帶往“會議室”。
不知為何,
李援朝忽而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霎時間,兩行熱淚汩汩而下。
“怎么會······”他驚異到。
常巍和司機老叔站在多功能廳后門那里。
他眼睜睜看著司機老叔包含萬分情緒的一聲輕輕問候后,
前面正看電影的李援朝大爺,
直接身體左右晃了晃,
淚珠就像斷了線的珠簾一樣,
連串而下。
有些疑惑的表情,
分明是他自己都不曉得為什么突然悲傷如此。
“天冷要加衣、
吃飯后來怎么教你的?
對,要細嚼慢咽、可以防三高。
吃過飯后再走一走,最好啊,活到九十九。
還有,晚上睡前要燙腳,水溫不要高。
教你的拳也要每天練一練,
沒事站站樁······“
真真教誨,衷衷勸言、時急時緩娓娓而訴。
常巍在一旁也不禁動容。
“我兒······
我兒······
我兒要萬分保重?。?!”
一片肺腑之言緩緩說盡。
最后一眼的深情,悲辛、哀傷與留戀。
縱使李援朝無從得見,從他身后看他不停拭淚、全然被打濕的手背。
也能知道縱使因為某些原因,兩人無緣得見。
可跨越兩界的情感,卻是一點一滴都傳遞了過去。
那粗糙蒼老的手背上,反射著水漬的微光就是最好的證明。
而與之共鳴般,常巍恍然一曲從心底無聲響起。
·······
每次離開總是裝作
輕松的樣子
微笑著說回去吧
轉眼淚濕眼底
多想和從前一樣
牽你溫暖手掌
可是你已不在我身旁
托清風捎去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