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快進行到三分之一處時,霍音感覺自己的心在砰砰砰的跳。
這種感覺,就好像一個多年未見的人說他已經(jīng)到你家門口,打開門就能見到他一樣!
“擺——駕——”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霍音的身子又往前探了些,接下來的鼓聲讓霍音心中更加忐忑——鼓響下,一下不少的打在霍音心里一樣。
京胡聲起,霍音手心里冒起汗,這份緊張絲毫不亞于當(dāng)年出大學(xué)錄取通知的時候!
“先王爺金沙灘兵敗罹難,文武臣輔哀家執(zhí)掌江山?!?br/>
“好——”,臺下觀眾紛紛叫道。
霍音郁悶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還好沒錯過我女神的戲!”旁邊妹子感嘆了聲。
霍音這才回過神來。方才,自己太過集中精力等著蕭太后出場以至于身旁這妹子去了趟洗手間都沒發(fā)覺。
妹子回來不久,蕭月再次登場,臺下又是一片叫好!
這妹子被蕭月圈粉圈的死死的,一看到蕭月出場恨不得撲上臺去!
《盜令》這出戲是蕭太后與鐵鏡公主的對手戲,也是相當(dāng)經(jīng)典的一段兒。然而,此時此刻霍音卻看得索然無味!
說好程玨登場的呢?
門口海報上蕭太后的飾演者分明還是程玨,怎么正式演出就臨時換了人?
霍音沉不住氣了,原本應(yīng)該過的非??簥^愉快的三個時對于霍音來說簡直是煎熬!
蕭太后的扮演者表演的是很用心,可他根本不是沖著這場戲來的??!如果為了這出戲,霍音大可以去長安大劇院,更沒必要花一千五買一張戲票!
終于,熬到了返場。三位教授與鹿碧瑤等人登臺唱了一段流水串燒,再次把現(xiàn)場氛圍燃到了最高點!
“嗨,老霍!你不是主角粉嘛!上臺獻花??!”晏和顏隔著三排沖著霍音喊道。
旁邊的妹子聽到后也一個勁兒的煽風(fēng)點火勸霍音打頭陣上去獻花,這樣自己好跟上去近距離看一眼女神!
“不是……”程玨兩個字還沒說出口,霍音就聽到另一側(cè)的鄰座大聲嚷嚷道,“哎,這不就是微博上說的那個人嗎?”
哥們你點聲?。』粢粜睦锪R了句。
說巧不巧,觀眾正四處尋找上了微博那人時,燈光哥突然給了霍音一個頂光。
宋教授顯然在這一行混了許多年,當(dāng)即明白了燈光師的意思,笑岑岑的對著臺下說道:“觀眾可以上來獻花、合影!”
好嘛!霍音頓時理解了一個成語——騎虎難下。
“我看這位先生有點靦腆,來,大家給他點掌聲!”宋教授道。
他演出這么多年,那種捧著花進場因為還有不敢上臺獻花最后又把花抱回去的觀眾見了不少。像這種非名角演出能收花的情況并不多,學(xué)校既然重視這次演出,宋教授自然懂得抓時機!
這叫什么?
騎虎難下!欲罷不能!不尷不尬!無獨有偶!
霍音硬著頭皮上臺,再次確認過蕭太后的扮演者不是程玨后不情不愿的將花塞到了鹿碧瑤手里,背對著觀眾壓低了聲音問道:“程玨呢?”
鹿碧瑤第一次收花,還在驚詫中時被霍音這么冷不丁的一問,竟然鬼使神差的關(guān)了麥克輕聲答道:“后臺休息?!?br/>
霍音道了聲謝,面對著觀眾強行扯出個笑來。
晏和顏看到霍音把花給了鹿碧瑤,心里盤算著回去要好好敲他一頓。
就知道這子目的不純!還粉程玨?都是借口!
臺上,因為有霍音打頭陣的緣故,帶花進場的觀眾們也都紛紛撲上了臺。
說是“們”,其實就兩個人——一個是鄰座那妹子,她手里的花自然給了蕭月這一點絕對是板上釘釘?shù)氖?;另一個么,陸傳。他手里的花,成功鉆到了鹿碧瑤的懷里。
幾個人在宋教授的提一下合影后才下了臺,觀眾們在場控人員的安排下有序的離場?;粢魶]走,晏和顏也沒走。
“老霍,行啊!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給妹子送花,什么時候表白呀?”晏和顏調(diào)笑道。
“她不是程玨”,霍音說道。
晏和顏沒往心里拾,繼續(xù)笑道,“她當(dāng)然不是程玨!鹿碧瑤嘛,坤生!我剛問了鄰座的老師,他告訴我那姑娘可是這一級扛把子級別的學(xué)生!老霍,你賺了啊!”
“不是,我是說程玨沒登臺。唱蕭太后的那個人不是他”,霍音解釋道。
難道真應(yīng)了程玨以前那句“霍公子,你我以后還是不必見了”?
晏和顏沉默。眼瞧著霍音的表情越來越凝重,晏和顏沖他喊了兩聲“老霍”才把霍音的思緒拉回來。
“和顏,你先回去吧。我想去后臺看看”,霍音說道。
霍音少有這樣正經(jīng),尤其是在稱呼上。見他如此,晏和顏拍了拍他的肩膀,霍音勉強扯出個笑來,“放心吧?!?br/>
晏和顏應(yīng)了聲,沒揪著這個話題嘮下去,而是十分識趣的聽了霍音的話,朝門外邊走邊揮手道:“十二點之前回去?。W(xué)生會那邊要是記了夜不歸宿,我可不幫你劃名!”
等人散的差不多了,霍音直奔后臺。
后臺原本是不允許演職人員以外的人進入,但今兒個場控人員都負責(zé)場去維護場外的秩序了,自然也就沒人會攔著霍音往里走。
他前腳剛邁進去,就看見許多還未卸妝的演員們將一人圍的水泄不通。有關(guān)心的,也有湊上去充數(shù)的。
“你感覺怎么樣了?”溫阮妹子問道。
沒錯,方才代替程玨上場的就是她。
程玨顯然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的意思,也不知道是沖著鹿碧瑤還是溫阮夸道:“表演的很好?!?br/>
見大家伙兒沒有散開的意思,程玨只好說道:“我沒事,大家放心吧?!?br/>
眾人又囑托了他幾句,才一一離開去了妝臺前。鹿碧瑤沒有走,溫阮了沒走。
“你有話對我說?”程玨沖溫阮妹子問道。
溫阮點了點頭,程玨點頭示意她講。
“謝謝你”,溫阮將這句話說出口的一瞬間,好像心里堵著的那塊石頭落了地。
“沒什么好道謝的。”
溫阮沒再說話,進了化妝間開始卸妝。
待溫阮走后,鹿碧瑤才開口問道:“為什么把機會給她?”
程玨實話實說,“你也看到了,我身體撐不下來整一場?!?br/>
“但最后返場你完全可以上”,鹿碧瑤爭辯道。
“撐不下來”,程玨說完沖著鹿碧瑤笑了笑,“卸妝去吧,一會我送你回去?!?br/>
鹿碧瑤沒再說話,進了化妝間。
兩個人都離開后,霍音才真真切切的看清了程玨的臉——一如既往的不怎么笑,但一笑便是萬古春。
程玨顯然是看到了霍音,起身朝他這邊走來,“這位觀眾,后臺不能隨便進?!?br/>
霍音一時語塞,眼底一片晶瑩,半晌才問道:“你……你、你還好嗎?”
程玨沒回答,霍音覺得自己有些失態(tài)后,趕緊改口道:“哦就是看到蕭太后不是你以為出了什么事,來看看?!?br/>
程玨不傻。放在平常觀眾眼中,上了妝根本看不出來演員到底換沒換,但眼前這人不僅看得出還特地跑到后臺來問,細細推敲便知此人就是那個花一千五買戲票的……二傻子。
見程玨不回答,霍音又問了一遍,“你還好嗎?”
“謝謝關(guān)心,觀眾不能進后臺,請回吧。”
程玨自認為這話說的不失禮貌,但眼前的人眼眶卻紅了。
“你真的不愿意見我了?”霍音上前一步問道,程玨不解其意,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
“程玨我說過你的每一場戲我都會在場,你也說過你的每一場戲都會有我的一個位子!”
程玨委實不記得自己認識這號人,也不記得自己說過這種話,于是再次出自本能把這人當(dāng)成了二傻子。
“程玨!”鹿碧瑤沖這邊揮手,程玨應(yīng)了聲,對眼前當(dāng)著自己去路的人輕聲說道:“借過。”
借過?
程玨從他身邊走過直奔鹿碧瑤那邊。
望著程玨與鹿碧瑤的背影,霍音的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
“霍公子,以后你我還是不必見了?!边@話在霍音的腦子里一遍又一遍的飄過,每一遍都在提醒自己毫無資格再面對程玨。而舞臺的另一側(cè),程玨與鹿碧瑤有說有笑的出了劇場的門——
“那人誰???”
“不認識?!?br/>
“哎呀,餓了餓了,等我回宿舍再好好清理,先吃飯先吃飯!”
……
鹿碧瑤帶著程玨去了上次那家面館。店里的燈都開著,老板娘早就揉好了面團,等著這兩人來。
“碧瑤啊,以后要是排練晚了就到阿姨這兒來吃!”老板娘邊煮面邊說道。
鹿碧瑤甜甜的應(yīng)了聲。
“很熟嘛!”程玨道。
“那當(dāng)然!”鹿碧瑤驕傲的承認,接著對程玨說道,“你就該像我一樣多跟人說說話、嘮嘮嗑,再多笑笑!你看你整天板著臉,連月姐那么擅長交際的人都慫你!程玨同學(xué),你該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哦!”說著,鹿碧瑤敲了敲桌子。
程玨笑了笑,“蕭月那哪是慫我?!?br/>
“也是,月姐是敬你!”鹿碧瑤說著,夾了口咸菜充饑。中午沒怎么吃飯,晚上又沒怎么吃飯,眼下她的確餓了。
“我有什么好敬的?”程玨反問道。
“月姐說,你今天是故意讓給溫阮的。哎,你跟我透句實話,是不是讓著她?”,鹿碧瑤說道。
“沒讓。你也看見了,臨上臺前我頭昏到站不起來。這樣的身體狀況,我沒理由上場”,程玨說道。
鹿碧瑤一針見血的問道,“那返場呢?那個時候你完全可以上,但你卻換了便服、卸了妝?!?br/>
“你也聽見了,溫阮上場的時候臺下的叫好聲不斷?!背太k說道。
雖然程玨話只說了一半,但鹿碧瑤卻已聽出了弦外之音——臺下的喝彩與掌聲是給溫阮的,他沒資格搶了屬于溫阮的榮譽。
“面來嘍——”老板娘將餐盤上的兩碗面放在了兩人面前。
“雙黃荷包蛋,碧瑤生日快樂??!”老板娘笑瞇瞇的說道。
“謝謝阿姨!”鹿碧瑤道了聲謝,迫不及待的就要把面往口中送。
“等等”,老板娘突然叫住了鹿碧瑤,“還有驚喜給你?!?br/>
說著,老板娘從廚房捧出來了個蛋糕,上面齊齊整整的碼著二十根蠟燭,“許個愿吧!”
鹿碧瑤沒想到老板娘這么有心,一時之間感動的不知所措。
“再不許愿蠟燭要燃光了啊”,老板娘催促道。
鹿碧瑤沖著老板娘笑了笑,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說了幾句話,然后睜眼吹滅了蠟燭。
“好啦,切蛋糕吃蛋糕嘍!”老板娘找來了刀,給鹿碧瑤切了塊最大的,輪到程玨時他以身體不適拒絕了老板娘的好意,不過還是很有禮貌的跟老板娘道了謝。
鹿碧瑤沒想到,自己還能有這么個意外的收獲。盡管父母忙得顧不上來看自己的演出,但她收到了程玨的心意,還有老板娘的驚喜。
二十歲生日,她很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