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上巳節(jié),春光明媚,草長鶯飛。
這一日,無論是高官貴族,還是普通百姓,都要換下厚重的冬裝,披紅掛綠來到流水邊洗濯污垢,祭祀祖先,謂之祓禊。
長安城可謂得天獨厚,曲水繞城而過,樂游原上風景秀美,每到三月三,半個長安城百姓都會來到樂游原上踏青賞景,真可謂萬人空巷。
這一日,天公作美,天氣甚好。陽光明媚,清風拂面,怎一個爽字了得。
自辰時起,長安城十二道大門全開,四處都是人流涌動,城中百姓上至皇家貴胄,下至販夫走卒,紛紛來到樂游原上,輕歌曼舞,甚是熱鬧,好一番太平景象。
永寧門,十二座城門中最偏僻的城門,出入此門的大都是平民百姓。每一日自晨曦初上起,百姓或背著包裹,或挎著竹籃,裝些自家產(chǎn)的雞蛋、野菜,為的就是比在鄉(xiāng)下墟集多賺上幾個銅板。今日也是如此。
此時正值清晨,和煦的陽光驅(qū)散了冬日的嚴寒,鄉(xiāng)下的攤販或挎包裹,或挑竹筐,裝著野味家禽、蔬菜瓜果與連夜趕路的游商過客緩緩進城。
平民百姓沒什么積蓄,大都靠著兩條腿徒步而來,因此此刻城門口緩緩行來的一輛馬車是如此的顯眼。雖說天下承平已久,可養(yǎng)一匹馬還是一筆很大的花費,更何況是馬車。一匹駑馬至少也要十幾兩銀子,加上平日的馬料、車夫,一架馬車少不了要用上七八十兩。一兩銀子就可以讓五口之家安安分分地過上半年,七八十兩基本上可以說是一筆巨款,能有馬車的無不是官家巨賈,因此此刻永寧城們口還未進城的百姓的目光大都集聚到了這輛馬車上了。
雖然是一輛普普通通的馬車,毫無半點裝飾,就是普通的黃楊木鑲嵌而成,那馬看上去也不是什么日行千里的駿馬,只是馬的精神甚好,尤其是那雙大大的馬眼甚是有神。這輛馬車如果是在永樂們出入,就如同滄海一粟,泯然眾人矣,說不定還要被城門官攔下來檢查,只是在這半月也難得見一輛馬車的永寧城門口那就是百里挑一、鶴立雞群的存在。
馬車內(nèi),只有兩個姑娘家,大的年約十五六,面色有些黑黃,小點兒的頭上還扎著兩個小團髻,大概八九歲,一臉稚氣。兩人的穿著普通得很,都是青色的粗麻衣物,看上去似乎是主仆二人。
“小姐,這就是長安城嗎,城墻可比我們朔陽高多了。”小女娃半邊身子都伸出了車窗外,貪婪地雙眼望著巍峨的長安城。
“嗯,長安可是帝都,自然比我們朔陽處處都要好的多的。清月,你小心些,不要把腰給折了,到時可別喊痛?!崩铈悍种械臅恚^也沒抬,隨意得很。
“放心啦,小姐,要是這樣就能扭到腰,那傳回去,他們還不得笑死清月了?!鼻逶滦ξ厥栈厣碜?,對著李婧調(diào)皮地吐了吐舌頭。
“小姐,咱們終于到了長安城,你怎么一點也不高興呢,一路上都在看書,那書有那么好看嘛?”清月擠到自家小姐身旁,伸長腦袋瞧了瞧小姐手中的書卷,哎,不就是一些蝌蚪文嘛,怎么就能引得小姐足足看了二十幾天呢。要是換做我,只怕是一天也看不下去的,真不知道將軍怎么老愛扔給小姐一大堆書卷呢?!耙院笤蹅兇蟾啪鸵陂L安長住一段時日了,還怕沒時間看嘛。”
知道這一路上悶著這個小丫頭了,李婧只好收起手中的書卷,撩起窗簾,隨意地往窗外望了望。
大道上進城的人稀稀落落的,一點也不擁擠,完全不似傳說中的“摩肩接踵”,難不成沈瑜那小子是騙自己的。
“小姐,小六以前不是老是在大伙面前吹噓嗎,說長安城的人多得不得了的嗎,說是整個長安城的百姓衣袖揚起來能遮住天上的太陽,每一個人甩起汗來,就跟下雨一樣。可今兒個怎么人那么少的呀,比我們朔陽可要少多了。等哪日再見到他,一定要好好地刮他的臉才行?!痹S是心有靈犀,這主仆二人都想到一塊去了。
“今兒個是什么日子?”低頭沉思了一會,李婧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咱們是二月十六從朔陽啟程的,這一路上走了十六、十七天了,嗯,是十七天,那就是三月初三?!鼻逶伦凶屑毤毜仃约旱氖畟€手指,肯定的點點頭。
“三月初三。那就是了?!崩铈狐c了點頭。
“小姐,三月初三是什么日子呀?跟路上的人少有關(guān)系嗎?”清月好奇得很。
“三月初三,是上巳節(jié)。”
“上巳節(jié)是什么東西呀?”
“上巳節(jié)啊,就是一個在水邊祈禱祝祀的日子?!崩铈簩锌吹降挠嘘P(guān)上巳節(jié)的一切告訴了身旁的清月。
“哦,原來是個節(jié)日啊,那為什么我們朔陽城沒有啊?”
“那是因為朔陽沒河啊?!?br/>
朔陽位屬西北雍州,靠近茫茫大漠,乃大華面對西域的最后一道門戶,也是抵御蠻族的第一道屏障。
雍州常年少雨,朔陽更是遍地黃沙,在朔陽,水比黃金還貴,又怎么可能有這在水邊過節(jié)的習(xí)俗呢。朔陽雖然也過上巳節(jié),不過就是煮上幾個雞蛋,擺上二兩肉就能讓人歡天喜地了,又怎可與帝都的繁文縟節(jié)相提并論。
“李姑娘,黃侍郎府就要到了。”李婧與清月主仆二人正說著朔陽城了,車外車夫洪亮的聲音傳來。
“好,沈大叔,那就在這兒停吧?!崩铈菏捌疖囎碌陌鸵鹕硐萝?,袖子卻被什么東西拉住了。李婧低頭一看,清月這個小丫頭兩眼淚汪汪地拉著她的袖口呢。
“小姐,你真的要一個人去嘛?為什么不要清月跟你一起去呢?”清月雙手緊拉著自家小姐的衣物,眼淚簌簌地掉下來。
“沒事的,不是早就跟你說了嗎,黃家是我外祖家,不會把我給吃了的?!崩铈焊┫律碜樱p輕地摸著清月圓圓的臉蛋,于心不忍,“你跟著沈叔去找少將軍,好生做好我交代的功課。等我完成爹爹交代我的事,我就去沈府接你,可好?!?br/>
“好,那小姐你要好好保重。清月會好好聽小姐的話的?!鼻逶轮刂氐攸c了點頭。
“嗯,那就好?!?br/>
李婧跳下馬車,笑著對沈叔點點頭,“沈叔,我走了,清月那個小丫頭就交給你了。”
“哎,姑娘盡管放心去吧,一切還有將軍在呢?!鄙蚴逯逼鹕碜?,對李婧抱了抱拳后,馬鞭一甩,馬車疾馳而去。
“小姐,你可一定要給我找個好姑爺啊?!鼻逶乱性谲嚧吧希舐暤爻铈簱]手。
找個夫婿,就是李婧此次千里迢迢進京的唯一緣由。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