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繼位大典

    請柬發(fā)出去之后，各絕境的來賓也陸續(xù)抵達(dá)，再加上分批從三千界道場趕回來的上仙們，最近正陽道場可謂是魚龍混雜。

    玉劍懸日夜憂心著白瑯的安全，一天至少要說十次同樣的話題。

    “還是讓琢玉上人在您身邊護(hù)持吧?！边@天夜里，他又在無極殿跟白瑯念叨，“青溪或者蒼淇也行。你要是實在不喜歡男人，那我徒弟千金總可以吧？“

    白瑯還是一副提不起興致的樣子，低著頭全神貫注地背誦各大勢力重要人物表。

    “掌門真人，你在不在聽？”玉劍懸肅然道。

    白瑯只能抬起頭說：“我不會有事的。玉仙尊應(yīng)該保護(hù)好自己，畢竟你和大長老都堅定地站在我這邊，算是我的左肩右臂，如果有人要對我下手，肯定也會對你們下手。”

    “算了?！庇駝彝讼氯?，“我去跟鐘飛虎說，讓他從城主府上找你熟悉的人保護(hù)你?！?br/>
    白瑯目光一頓，繼續(xù)埋頭苦背。

    玉劍懸見她還是悶悶的，只得轉(zhuǎn)身離去。他走到一半想起什么，回頭道：“對了，在別人面前要兇一點，還要自稱‘本座’?！?br/>
    “知道了。”白瑯敷衍道，見他沒走，立即改口，“本座知道了。”

    玉劍懸這才放心離開。

    她在殿中徹夜難眠，第二天清早，有人直接推門進(jìn)來。她以為之前約的那幾個上仙，沒想到是微生漣。

    “你怎么在這兒？”

    微生漣還沒來得及回答，白瑯就已經(jīng)拂袖關(guān)緊了殿門。她把圣座轉(zhuǎn)過來，試圖推微生漣入鏡。鏡后有很多條密道，其中一條密道直接通到她的臨時居所。

    “我住的地方有個界門，可以通到城主府。”白瑯低頭翻了翻靈石，“現(xiàn)在天下劍一事鬧得沸沸揚揚，你不能在正陽道場出現(xiàn)?！?br/>
    “為什么不能？”微生漣問。

    白瑯竟然從他語氣里聽出了肯定的意思。

    她抬起頭，惱怒道：“微生前輩，不要得寸進(jìn)尺?！?br/>
    微生漣想坐實“天下劍有主”一事。

    因為他確信白瑯一心復(fù)活折流，對他本身沒有興趣，這樣一來他是安全的。而外面的覬覦目光又有白瑯和靈虛門幫他解決，他會非常輕松。

    只要折流一天沒有復(fù)活，白瑯就會竭盡全力保護(hù)他安全。

    “昨日鐘飛虎得詔說你需要人保護(hù)?！蔽⑸鷿i神色漠然，“就算是交易吧，我護(hù)你周全，你為我鏟除敵手?！?br/>
    白瑯開啟了界門，不耐煩地說：“不了，我還是想要個既能護(hù)我周全又能自己鏟除敵手的器?！?br/>
    “比如琢玉？”微生漣可能是冷笑了一下。

    白瑯一時語塞。

    就在他們倆相持不下的時候，外面?zhèn)鱽淼那瞄T聲。

    “掌門真人，紫陽道場彩衣上人、真陽道場淵明上人求見。”

    “等一下！還沒好！”白瑯高聲道。

    門外道童一愣，回頭看了看自己背后站的兩位仙人，有些不知所措。

    彩衣上人人如其名，身著彩衣，額環(huán)彩石墜，霧似的紗簾垂下，恰恰蓋過眼睛，眼睛之下鼻梁高挺，唇邊隱約有笑意。

    “無妨，等等便是。”她聲音低柔，語調(diào)也十分謙和。

    “哼?！睖Y明上人倒是很不悅地哼了一聲。他長得十分年輕，至多不過三十，但一身打扮又顯老氣，尤其是眉眼間那股子肅正氣，更是讓人不由想稱一聲“老前輩”。

    “把我們叫來又將我們晾在此處，我倒要看看她是想給個什么下馬威。”淵明上人手里拂塵一揚，直接推開了殿門。

    白瑯正在圣座邊上跟微生漣拉拉扯扯，想把他塞進(jìn)背面的鏡子里。

    “讓開讓開！”白瑯把微生漣從圣座邊拉開，氣得想把他們?nèi)叱鋈?，“不是說了等一會兒嗎？誰推門進(jìn)來的！”

    “對、對不起……掌門真人！都怪我！”小道童“撲通”跪下了。

    “不怪你，你下去。”白瑯揮手道。

    “怪我怪我！”

    “不怪你！”白瑯把他扔了出去，關(guān)上殿門，再回頭時微生漣已經(jīng)把圣座轉(zhuǎn)正了，自己若無其事地站在旁邊。

    “打擾了?！辈室律先搜诖綔\笑，她對淵明上人說，“早說讓你等等，掌門真人有私事呢。”

    淵明上人已經(jīng)注意到了微生漣，他又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行了，我召見你們是因為……”白瑯一頓，回頭翻了翻玉簡，“是因為什么來著……哦對，彩衣上人曾是太微座下靈獸吧？能不能把他的靈獸園處理一下，該放生都放生了吧，我也沒空管了?！?br/>
    一聽“靈獸”這事兒，彩衣上人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

    她是因為太微戲言才執(zhí)掌成為紫陽道場，看樣子新掌門對她的身份有些看輕。

    淵明正覺得白瑯下馬威也不過如此，這時候白瑯卻提到了他。

    “至于淵明上人……”白瑯又翻了翻另一本冊子，“按規(guī)矩，九陽道場需要每年與正陽道場聯(lián)系，但真陽道場坐鎮(zhèn)的畫庭上人已經(jīng)約莫百年未曾露面。這次繼位大典他必須現(xiàn)身，不然我就親自去真陽道場找他了。還有就是真陽道場近些年在外傳法的指標(biāo)也未能達(dá)成，如此懈怠恐怕……”

    “畫庭上人在閉關(guān)，來不了?！睖Y明平靜道。

    白瑯也很平靜：“哦，那現(xiàn)在開始就由你坐鎮(zhèn)真陽道場吧。反正繼位大典九陽道場所有上仙都必須來，他來不了，那你就上位。”

    淵明被她堵得說不出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拂袖怒道：“簡直兒戲?！?br/>
    “你不滿意，那你就走，反正真陽道場人多，我再換一個。”白瑯擺擺手，“下去吧，我還要見幾位魔境的客人?！?br/>
    淵明上前一步，還想再辯。

    微生漣拔劍出鞘，劍身光華極陽，劍芒清湛極寒，霜雪覆頂而下。

    白瑯配合道：“你再上前一步吧，這樣我就不必多費功夫送你出無界鏡世了，直接在我階下入土也好?！?br/>
    淵明攝于天下劍鋒芒，怒氣沖沖地拂袖離去。

    彩衣上人躬身施禮，然后才告退。

    她也看出來這個新任掌門不比太微好惹了。

    淵明走出去一段路后，一個小道童氣喘吁吁地追過來，將一塊玄鐵令遞給他：“上人，這是真陽道場坐鎮(zhèn)之人的新御令，舊御令已經(jīng)廢棄，畫庭上人很快會收到掌門真人詔令。繼位大典請您務(wù)必出席，否則、否則……掌門真人沒說否則怎么樣，讓你自己想?！?br/>
    彩衣上人有些驚慌：“豈有此理！真把靈虛門當(dāng)她掌中玩物嗎？”

    淵明捏著新御令，面色越來越沉重。

    “改朝換代，必然雷霆萬鈞、大刀闊斧?！睖Y明皺眉道，“塵鏡此人弒師上位，確有幾分太微的風(fēng)范，小覷不得。而且天下劍一事并非謠傳，微生漣復(fù)活，又在她座下侍奉，恐怕這是靈虛門奪取天下的契機(jī)啊……”

    彩衣詫然：“你是說……”

    “且看繼位大典吧?！睖Y明將新御令收入袖中，回望無極殿，“看她如何與天下周旋?！?br/>
    他們離去之時，一道白龍?zhí)撚奥湓诹藷o極殿前。

    落地之后，龍角化作發(fā)飾，龍尾斂進(jìn)裙內(nèi)，龍鱗沒入蒼白的肌膚。

    白紗蒙面的女子推門進(jìn)入無極殿。

    “虛極天尊，你總算來了。”白瑯從圣座上跳下來，起身拿了件絨毛大氅，學(xué)著解輕裘的樣子想給虛極披上，結(jié)果虛極完全沒領(lǐng)情。

    “我不冷?！彼欀?。

    白瑯尷尬地笑笑，隨手把大氅給了微生漣。

    “我也不冷?！蔽⑸鷿i說。

    “是讓你拿著！”

    虛極天尊咳嗽了幾聲：“為何著急見我？”

    白瑯見過龍神薄宴奚識之后，立即修書寄去天殊宮，緊急求見虛極天尊。虛極天尊也來得很快，看樣子是有意維持天殊宮與靈虛門的友好關(guān)系。

    “圣尊最近回過海國嗎？”白瑯問。

    虛極天尊一怔，答道：“已有千年未歸?！?br/>
    “那正好，我們回去一趟吧?！?br/>
    虛極天尊心說，誰跟你是“我們”，但面上還是平靜淡然的答道：“為何？”

    “我見過靈都荒龍神了，他有意殺你。”白瑯直接把薄宴奚識底子掀了，“因為現(xiàn)在海底異象頻繁，龍脈枯竭，靈脈變異，龍神受其影響嚴(yán)重。他覺得殺了你，吞噬你的龍魂，應(yīng)該就能恢復(fù)實力，不過我覺得他想得不太對。”

    虛極天尊面色微妙：“這些你為何同我說？現(xiàn)在海國是靈虛門的盟友吧?！?br/>
    “天殊宮也是啊?！卑赚樞Φ溃澳芤淮谓鉀Q掉你們兩個的問題是最好，所以我想去一趟海國，但是我對那邊不了解，門內(nèi)朝夕兩位長老又忙著繼位大典……”

    “你還知道繼位大典?！碧摌O天尊忍不住道。

    “繼位大典在五天后，肯定趕得回?！?br/>
    “趕不回怎么辦？”

    白瑯想了想：“那就推遲大典，放他們幾天鴿子唄?！?br/>
    虛極天尊覺得白瑯的時間安排簡直和太微一樣匪夷所思。

    白瑯見他不太像是要答應(yīng)的樣子，連忙說：“位要繼，事也要做，早做早輕松，查了之后你我都安心。況且這五天三千界所有大能都被我拖在靈虛門了，有誰能妨礙我們？”

    虛極天尊本想說要去你自己去，但轉(zhuǎn)念一想，龍脈問題確實事關(guān)重大，讓她單獨去又不太放心。若是她找荒龍神一起去，那就更讓人不放心了。

    “等輕裘到了就走吧?！碧摌O天尊答應(yīng)得很爽快，“你這邊帶誰去？”

    “我?！蔽⑸鷿i說。

    白瑯把他擋在身后：“你都不是我的器?！?br/>
    她想了想：“應(yīng)該是白言霜吧，鏡器會順手一點?！?br/>
    “那我換夜行天?！?br/>
    “……”白瑯沉默，“圣尊，你是不是特別討厭我啊？”

    “說笑而已，還是輕裘合適一點?！?br/>
    白瑯退縮道：“你還會說笑啊……”

    虛極天尊又板起了臉。

    白瑯交待跟微生漣交代了一下，讓他這幾天都在無極殿呆著，靈虛門的人要見她，就讓他們?nèi)フ矣駝遥渌艘娝?，就讓他們?nèi)フ掖箝L老。

    微生漣皺眉：“那玉劍懸和大長老要見你呢？”

    “就說我在見其他人啊?！?br/>
    微生漣沉默半響：“他們可能會懷疑我把你殺了。”

    “不至于?！卑赚槹参克?，“最多覺得你醋勁大，不喜歡我見外人?！?br/>
    “……”

    白瑯詫異：“你不知道沈硯師天天都在傳我們倆的謠嗎？”

    “……”

    看微生漣這表情，沈硯師估計又涼了。

    解輕裘傍晚才到，到的時候還非常緊張。

    他看著虛極天尊說：“師尊，我找了你一天……”

    白瑯這才知道虛極天尊沒有把自己去向告訴任何人，解輕裘完全是憑借某種未知的本能找過來的。

    “是心靈相通嗎？”白瑯小聲說，“上次在化骨獄，也就他一個人找到了虛極天尊?！?br/>
    “像你和太微這樣吧?！蔽⑸鷿i毫不留情地捅刀。

    白瑯不理他了，直接轉(zhuǎn)身入鏡，從城主府找到白言霜。她也沒有解釋什么，只說去一趟海國，需要有器在身邊陪著。

    白言霜似乎又恢復(fù)了最開始的沉默，不再多問什么。

    離開無界鏡世籠罩的范圍，虛極天尊劃界門送他們?nèi)牒?br/>
    白瑯從界門出來，先感覺到了一股徹骨的寒冷，緊接著就聽見震耳欲聾的浪濤之聲。她覺得眼前除了黑暗還是黑暗，即便映鏡看去，也只有“清晰的黑暗”。

    過了會兒，黑暗中亮起一點青色的火光。

    虛極天尊從界門中走出，手中提著一盞青燈，搖曳的微弱火光此刻看起來非?？煽?。

    “這是哪里？”白瑯問他。

    虛極天尊將青燈往前探了探，白瑯看見燈下有一具奇形異狀的白骨，心里咯噔一下。

    她又順著這具白骨往遠(yuǎn)處看去，面前居然是一條看不見盡頭的白骨路。骨架大大小小，形狀各異，氣息荒遠(yuǎn)深晦，有些看得出是龍形。這條白骨路的兩邊就是黑色大海，海浪拍擊著白骨峽灣，卻沖不垮任何一具。

    “是我離開的地方?！碧摌O天尊往前走去，“也是捕龍者的故鄉(xiāng)?！?br/>
    順著峽灣向一片漆黑的遠(yuǎn)處走去，虛極天尊的聲音平淡得催人入睡。

    他說，峽灣將大陸與海國分開，一邊住著捕龍人，另一邊住著龍神與它們所庇佑的海國。龍骨峽灣是捕龍人建起來的，他們發(fā)現(xiàn)龍神的尸骨可以阻攔鮫人和其他海底精怪靠近，這樣陸上的聚居處就不會被騷.擾。

    “可是這里好像沒有活人?！卑赚樆厥淄蜿懮?。

    “都是荒龍神的功勞?！碧摌O天尊淡然道，“他以一己之力抗衡在這里駐扎了幾千年的人類修者，將他們驅(qū)逐殺戮。所有龍神之中，荒龍神是最不喜歡人類的，所以這次他能領(lǐng)導(dǎo)海國與靈虛門結(jié)盟，實在是讓人詫異?！?br/>
    白瑯若有所思：“你好像也不喜歡人。”

    虛極天尊瞥了她一眼：“沒有，我只是不喜歡你。”

    那還真是讓人安慰……

    “朝見隱夏、夕聞空春也是從這里離開的?！碧摌O天尊繼續(xù)道，“海國之人眷戀故國，敬畏龍神，所以不會輕易跨過龍骨峽灣。一旦跨過去，就意味著脫離海國?！?br/>
    “他們都是鮫人，而你是龍神，所以應(yīng)該沒有禁忌吧？”

    虛極天尊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你當(dāng)初又為什么要離開海國？”白瑯問。

    “沒有為什么?！碧摌O天尊提燈前進(jìn)。

    太微為什么要毀四相八荒鏡？白瑯為什么要親手殺死太微？

    海底之人又為何一定要走向陸地？

    沒有為什么。

    方向就在那里，心懷理想之人將不計后果地前行。

    白瑯低頭將手伸向海水，只沾了一下就收了回來。水沒有結(jié)冰，但是比冰還寒冷，透出難以言說的死氣，龍骨之中的威壓似乎都滲入了周圍的水域，難怪海族都不敢靠近。

    “我們從哪里入海？”白瑯擔(dān)憂地問。

    “你問題怎么這么多？”虛極天尊皺眉答道。

    他身子微傾，眨眼便化作白龍翻騰入海。大海中掀起颶風(fēng)，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沖刷著堤壩，茫茫大霧中，真龍?zhí)撚半[約可見。它繞海盤桓，過了會兒又回到堤壩前。

    白瑯離它很近，可以看見它身上光潔如玉的鱗片，感覺到冰寒徹骨的吐息。

    她激動道：“沒想到有朝一日我可以騎龍?！?br/>
    解輕裘用力瞪了她一眼：“什么騎龍！這是要開路……”

    他話音未落，整個龍骨峽灣就搖晃起來，四下白骨傾坍，巨浪翻涌。白瑯也沒有看清這條龍做了什么，反正很快整個龍骨峽灣都被撞出一個凹陷。這個凹陷中隱約可見一個黑色漩渦，直接通向海底。

    漩渦的中心沒有水，白龍轉(zhuǎn)身飛入漩渦。

    “跟上?！苯廨p裘提醒道。

    他飛入漩渦，白言霜御劍而起，帶白瑯跟進(jìn)去。

    往漩渦之下飛了不知道多久，雙腳終于踩到了實地。

    這里面不冷不熱，空氣干燥，但細(xì)細(xì)感受卻總覺得有股水靈之氣。這股氣息被格擋在看不見的薄膜之外，白瑯正想映鏡查看，卻猛然在微光下看見了它的正體。

    白龍盤踞在漩渦之底，被它環(huán)繞的是一顆人頭大小的水滴形寶珠。

    這顆寶珠中不斷淌出深藍(lán)色的水靈之氣，氣息往周圍逸散，沒散開多遠(yuǎn)就被什么東西擋住，然后又緩緩流回寶珠之中。

    白龍化作人形，手虛托著寶珠。

    “龍骨堆積太久，也容易聚集龍氣，生出龍脈?！碧摌O天尊道，“捕龍人為了防止龍脈中誕生新的龍神，于是將它封印了起來，就像你看見的這樣?！?br/>
    “這個是龍蛋？”白瑯指著寶珠問。

    “只是龍氣聚集的產(chǎn)物而已。”虛極天尊將寶珠托在手中，“我們要用它尋找其他龍脈，因為很多龍脈已經(jīng)瀕臨枯竭，我也無法正常感知它們的存在。”

    “我能摸它一下嗎？”白瑯盯著寶珠問。

    “……”虛極天尊把寶珠遞給她，“那你拿著?！?br/>
    寶珠和周圍的空氣一樣，不冷不熱，摸起來有點虛浮，甚至不能確切感受到它是不是在手里。而且寶珠內(nèi)一直有股水靈之氣往外冒，白瑯不得不把它緊抱在懷里捂住。

    水靈之氣淌出去之后往西南方向延伸，虛極天尊說那就是龍脈所在的方向。

    “我懂了。”白瑯抱著珠子走在最前面。

    她很快就體會到了和龍神一起走在海底有什么好處——海水會被自動隔開，魚群不會主動靠近，兇猛的海獸們甚至?xí)兔﹂_道，就連周圍的亂流都全部靜止，俯首迎接海國神明的到來。

    這么順順利利地往西南方向走了很久，面前終于出現(xiàn)一條海底山脈。

    它形如巨龍，蟄伏在漆黑的海下，兩邊是深不見底的裂隙，中央高高聳立，直逼海平面之上。

    走到這條山脈面前的時候，白瑯感覺到了極為壓抑的氛圍。

    虛極天尊再度化作龍身，將整座山脈撞開。山脈橫斷處的切面附著著薄薄的寒霜，看起來光滑平整。而這片被寒霜封住的山脈之間，居然隱約露出了一段真正的龍身。

    那段龍身是黑色的，與山脈融為一體，如果不是垂下的那段龍尾，幾乎無法分辨。

    它渾身籠罩著黑色的尸氣，不知是死是活。

    白瑯想攀上山脈查看，但是被解輕裘拉住：“小心?！?br/>
    白龍繞著山脈游弋一圈，最后在那段半露的龍尾邊緣停留。白瑯察覺到周圍的氣氛變得愈發(fā)壓抑了，魚群和亂流都近乎死寂。她隱隱感覺到有什么要發(fā)生，于是直接從白言霜胸口取器。

    風(fēng)平浪靜的一切被猛然打破，龍脈之中的那條黑色巨龍翻滾暴起，尾梢一下掃向白龍。周圍亂流也隨之暴起，朝四面八方噴射出去。白龍身形龐大，躲避不及，被亂流撞入龍脈另一邊，在半空中就變回了人身。

    白瑯正要出手，這時解輕裘的身影卻化作黑霧消失，下一刻再出現(xiàn)已經(jīng)是在虛極天尊身側(cè)。

    虛極天尊從解輕裘胸口取器，這次出現(xiàn)在他手中的并非幽幽青燈，而是赤色火盞。這燈盞形如樹枝，一條條絲金非金的堅硬線條扭結(jié)在一起，無數(shù)螢火般的猩紅火點附著在上面，大大小小，時明時暗，光芒刺目。

    “為什么器身和之前是不同的？”白瑯驚訝地看著那盞燈。

    “那是器的真魂轉(zhuǎn)身體。就像有些器可以使用諭主的天權(quán)一樣，也有些諭主可以使用器的‘本質(zhì)’或者說‘靈魂’?！卑籽运鍪淄?，“一般是主器之間心靈相通才能以這種形態(tài)出現(xiàn)，比代主行權(quán)更為稀有，我也從未真正見過……”

    猩紅的火花從紅盞枝條上灑落，于海水中飄蕩，既沒有被水流吞噬，也沒有將水蒸發(fā)。

    它所灑下的光芒籠罩著黑色龍神，只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見。白瑯睜大眼睛看去，發(fā)現(xiàn)原本漆黑一片的龍軀竟然微微透光，紅色的光芒由內(nèi)里往外射出，連通了整個龍軀的經(jīng)脈，遠(yuǎn)遠(yuǎn)看去就像一具散發(fā)出紅光的龐大骨骸。

    “退后?！卑籽运獙⑺龘踉谏砗?。

    下一秒，黑龍從內(nèi)而外炸開，四濺的血肉碎塊被亂流沖走，沒有波及到白瑯這邊，看來虛極天尊對力量的控制是游刃有余的。

    戰(zhàn)斗很快結(jié)束。

    白瑯上前查看了一下虛極天尊情況，他和往常一樣蒼白平靜，不見一絲動容。

    “你還好吧？”白瑯問道。剛才她確實看見虛極天尊被龍尾橫掃一記，然后直接在半空中就化作人身了。

    虛極天尊理了理袖子：“最近偶爾會這樣，受到傷害就無法維持龍身?！?br/>
    “師尊??！”解輕裘氣急，“干嘛跟她說這個……。”

    “不是什么大問題?！?br/>
    白瑯驚了：“這還不是大問題嗎？我怎么感覺就跟一個普通人每次被打都變成猴子差不多……”

    解輕裘看起來隨時有可能撕了她。

    “因為龍神血脈的枯竭嗎？”白言霜突然問。

    虛極天尊沒有回答，因為那具被剔掉了所有血肉的龍骨突然動了一下。

    解輕裘袖底甩出一道血芒，龍骨被薄薄的血紅色束縛住，絲毫不能動彈。

    虛極天尊低下頭查看了一會兒，然后順著龍骨往前走去。他一邊走一邊道：“確實是因為龍神血脈枯竭。不過我對龍神血脈也沒有太大的依賴，所以能不能化龍其實無所謂?！?br/>
    白瑯心里敲響了警鐘。

    龍脈枯竭，龍神血脈淡化。

    這些事情看起來跟他們沒有多大關(guān)系，至多只會影響海國，但是如果換個說法呢？

    比如……靈脈枯竭，修道者血脈淡化。

    這難道不是如今正緩慢發(fā)生的事情呢？只不過修道者們都將其解釋為五千年前亂世易出豪杰罷了。

    五千年前的諭主更強(qiáng)，因為他們從完全狀態(tài)下的擎天柱中汲取力量，現(xiàn)在的諭主只能從殘損、毀壞的擎天柱中汲取力量。

    而五千年前那些諭主們作為修道者，實際上也是更強(qiáng)大的，這點很容易被他們的天權(quán)掩蓋，但是從太微身上就可以看出異常。因為太微是非常接近那個時代的人，而且經(jīng)歷了長久不入世的閉關(guān)，在出關(guān)以后比當(dāng)世的大部分修道者都更強(qiáng)大。

    “等等！”白瑯想著想著，突然意識到什么，“我們來這兒是為了殺龍神的嗎？難道不用問一問他龍脈的情況？”

    “你懂什么?！苯廨p裘不耐煩地說，“那條龍已經(jīng)沒有神智了，現(xiàn)在不殺它，早晚也會爛在龍脈里?，F(xiàn)在把它除掉，這里說不定還能誕生新龍神。”

    白瑯很懷疑解輕裘斷定“龍神”失去神智是因為對方攻擊了他師尊。

    “我們要在這兒等到新龍神誕生？”她問。

    “當(dāng)然不是?！碧摌O天尊指了指白瑯懷里的寶珠，“去找下一條龍脈吧?！?br/>
    白瑯只能抱著寶珠繼續(xù)帶路。

    這次好像沒有那么順利，她順著寶珠指引的方向走了很久很久，始終沒有看見龍脈或者疑似龍脈的地形。

    “不要急?！碧摌O天尊解釋道，“一界甚至是幾界才出一位龍神，剛才那個雖然已經(jīng)尸化，卻也有龍神的氣息在，周圍沒有其他龍脈是很正常的?！?br/>
    果不其然，他們走了好幾界，既沒有龍脈也沒有龍神。

    白瑯隱隱覺得不安：“會不會這附近龍脈都徹底枯竭了？”

    虛極天尊冷靜答道：“也是有可能的?！?br/>
    這種不安一直持續(xù)到第三日，白瑯都已經(jīng)不記得他們走過多少界的海底了，眼看時間一點點迫近，卻還是沒有龍神蹤影。

    這一日，他們所處的海域位于魔境與中立境的交接地帶，已經(jīng)接近了浮月孤鄉(xiāng)的霧海云河。

    霧海云河之內(nèi)沒有界門可以直接通過，只能從千山亂嶼進(jìn)去，然后駕船前行。

    “霧海云河算不算海？”白瑯突然想到這個問題，“會不會有龍脈？”

    虛極天尊答道：“不算海，也有龍脈。”

    “??？”

    解輕裘怒道：“陸上不也有龍脈嗎？哪里都有龍脈的，而且除了海國，陸上也有不少龍……”

    “原來有這么多龍神啊……”

    解輕裘繼續(xù)道：“聽我說完。那些龍，包括之前那條尸化的龍，都算不得真正的‘龍神’。只有師尊和靈都荒龍神這種才能算是真龍神。就好像人人皆說‘一草一木間有神明’一樣，草木間微不足道的‘靈’與四方臺上的真神是不同的?！?br/>
    白瑯點頭：“知道了，就是品種不同嘛。”

    解輕裘氣得臉色發(fā)白。

    上次白瑯到霧海云河的時候，費了很大一番周折。這次就好多了，虛極天尊結(jié)了一個“泛海大陣”，使他們可以在霧海云河之中如履平地。正如他所說的，在霧海云河之中也可以感應(yīng)到龍脈的存在。

    在第四天快結(jié)束的時候，白瑯見到了霧海云河龍脈的真面目。

    它并非山脈，而是一股白色霧流。

    這霧流像火焰般升騰，直接天際，一眼望不到盡頭。它的氣息與之前見過的那條龍脈不同，充滿了勃勃生機(jī)，而且有股威懾力，讓人不敢上前。

    “這是……”白瑯皺起眉，她手中寶珠淌下的水流清澈湛藍(lán)，猶如夢幻，“這是龍脈？”

    虛極天尊沒有回答，白瑯回頭看他，發(fā)現(xiàn)他眉頭緊皺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魔境有新龍神誕生嗎？”他問解輕裘。

    解輕裘立即道：“不可能的，三魔境中只有您一位真正的龍神。”

    “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再說?！碧摌O天尊冷冷道。

    解輕裘訥然不言。

    白瑯見他誠惶誠恐的樣子也有點不忍，于是解圍道：“我們先順著霧流上去吧?！?br/>
    虛極天尊化作龍身，溯流而上，幾息間就消失不見。這次解輕裘稍微等了一下白瑯，帶她跟著追上去。

    白瑯終于找到機(jī)會問他一個問題：“你屬什么的？”

    “什么？”

    “為什么你每次都能這么準(zhǔn)確地找到虛極天尊？”

    解輕裘冷冷瞪了她一眼：“是‘知他心通’的一種。”

    白瑯一怔，這是一種佛門神通，據(jù)說修到極致可以感知世上眾生的所思所想。不過解輕裘用的這個看起來好像是某個分支，只能感受虛極天尊一人，估計是為了保護(hù)他的安全才學(xué)的。

    這么說，天殊宮三器中解輕裘、夜行天都是有系統(tǒng)學(xué)習(xí)佛門神通的，恐怕衣清明也懂。奇怪是，佛門大能降臨多是以化身的形式，很難長時間停留。他們的神通都是誰教的？

    “原來如此，因為有他心通，所以圣尊才可以用你的真魂轉(zhuǎn)身體吧?！卑籽运蝗徽f道。

    解輕裘看他的目光不善：“你知道真魂轉(zhuǎn)身？兇咎邪尊猜得不錯，你果然早就是神選中人?！?br/>
    “走吧走吧，要跟丟了。”白瑯若無其事地岔開話題。

    解輕裘前行道：“師尊的脾氣比另外兩位圣尊難揣摩些，所以我修行知他心通，方便他役使?！?br/>
    白瑯問：“原來是這樣……可是虛極天尊看人似乎也很準(zhǔn)，不用他心通這類神通也可以了解你的本質(zhì)吧?！?br/>
    “代主行權(quán)只需要器比較特殊，但真魂轉(zhuǎn)身體要主器雙方心意相通?！苯廨p裘斜睨了她一眼，“師尊了解我沒用，我要能理解他才行。就比如你，你天權(quán)映鏡，看自己的器應(yīng)該是看得清楚的，但是你的器看你又如何？誰會相信鏡中所訴說的一切？”

    白瑯默然不語。

    幾人追隨白龍到達(dá)亂流中央，這里空無一物，只有個大黑洞。白瑯記得這種黑洞好像是霧海云河內(nèi)本來就有的特殊地貌，會把人吸進(jìn)裂隙里。

    虛極天尊化作人身，白瑯正想問什么，他卻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噓，有風(fēng)?！?br/>
    那一剎那，白瑯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輕柔的風(fēng)在霧海之中縈繞，悄悄擦過她的后頸，然后將霧與水吹散。

    白瑯知道是誰在附近，她抬手抽符，八面銅鏡立于八方，開生門斷死門，將幾人牢牢保護(hù)在中間。

    但是柔和的風(fēng)無形無質(zhì)，不被鏡面捕捉，它從四面八方吹入，只要有一絲縫隙就能滲透。虛極天尊提燈相照，但是微弱的淡青色火光瞬間被吹熄，白瑯手中符咒剛剛?cè)计鹨唤z火苗，也瞬間被熄滅了。

    兩道人影從黑洞之中出現(xiàn)。

    一道是少女模樣，面貌清麗，看起來羞澀寡言，不太起眼。

    另一道身影華服肅正，手執(zhí)雪色銀尺，腰間有銀綠色綬帶，腰以下凝風(fēng)成魚尾。

    “朝稚？”解輕裘瞬間備戰(zhàn)。

    虛極天尊手中青燈緩緩變化，紅色枝條虬結(jié)盤錯，猩紅光點附著在火盞之上，如同一個用藤蔓織出的光繭。

    白瑯驚訝地看著朝稚司命的頭發(fā)，他原先是白發(fā)，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滿頭青絲，那股蓬勃的生命力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呀……”朝稚看起來也有點驚訝，“你們怎么在這兒？”

    他言畢，未等白瑯幾人回答，就對紀(jì)雅之道：“你帶著東西先走，我斷后。”

    白瑯一聽就知道不對，這番完全是偶遇，朝稚出現(xiàn)在霧海云河龍脈中肯定有什么目的。

    虛極天尊已經(jīng)出手，他身化白龍，匯聚風(fēng)云，攪亂此地龍氣，周圍黑洞和亂流瞬間亂了方位。白瑯牢牢抓住白言霜，他反手將白瑯拉向自己，低聲道：“我們幫朝稚?！?br/>
    “什么？”白瑯反問。

    這時候一道亂流沖來，將紀(jì)雅之狠狠拍向下方無盡深空。

    白瑯下意識地想出手幫她，但紀(jì)雅之的身法比她想象中好得多，她躲過亂流，沖著另一個黑洞飛去。虛極天尊反應(yīng)也極快，白玉般的龍尾橫掃而過，瞬間又將紀(jì)雅之道路阻斷，解輕裘配合天衣無縫，下一刻就在四周布下血色大陣，將紀(jì)雅之完全控住。

    “接著！”朝稚將自己手中雪色銀尺扔了出去。

    銀尺迎風(fēng)見長，將大陣沖破，紀(jì)雅之一把接過它然后眨眼就消失不見。

    看來那銀尺還有乾坤挪移之用。

    白瑯再定睛一看，朝稚身上附著了無數(shù)血紅色光點，虛極天尊輕吹火盞，光芒驟然熄滅，朝稚所在的地方“砰”地爆出一股蘑菇云。柔風(fēng)吹拂，硝煙散盡，之前被火盞光芒所照的地方什么都沒有，看來朝稚是順利逃脫了。

    戰(zhàn)斗發(fā)展得非常迅速，從白言霜提醒她“幫朝稚”到紀(jì)雅之逃離，朝稚化風(fēng)消失，總共不過一兩次呼吸的時間。

    虛極天尊化作人身落在地上，面無表情。

    “弟子失手了?！苯廨p裘直接跪下，“請師尊責(zé)罰?！?br/>
    剛才如果攔下朝稚扔出的銀尺，紀(jì)雅之就逃不了。

    白瑯有點尷尬：“是我的錯，我沒反應(yīng)過來……”

    “去追?！碧摌O天尊就像沒聽見她說話似的。

    “是。”解輕裘化作黑霧消失不見。

    虛極天尊這才看向白瑯：“朝稚已經(jīng)被他的器身標(biāo)上燈引，讓他去找就行?！?br/>
    “燈引”應(yīng)該就是那些猩紅色的火光。

    白瑯膽戰(zhàn)心驚地問：“朝稚司命來這兒做什么？”

    “你看看龍脈寶珠。”虛極天尊頷首道。

    白瑯將珠子抱起來端詳，發(fā)現(xiàn)那股清澈湛藍(lán)的水流逐漸變細(xì)、變渾濁了。

    “龍脈枯竭了……”

    虛極天尊點點頭：“現(xiàn)在我們知道為什么龍脈枯竭、靈氣干涸了，因為墮神臺派庇主在做這些事，至于目的……”

    虛極天尊陷入沉思。

    白瑯看向白言霜，給了他一個“目的是什么？”的疑問眼神。

    白言霜無動于衷。

    他肯定是知道這個計劃的，不然不會要她幫朝稚。

    如果白言霜跟朝稚在同一個陣營，那他很可能跟琢玉也在一個陣營。當(dāng)初為執(zhí)劍人抗那一刀，既是在幫言言，又是在為琢玉打掩護(hù)。

    白瑯看了白言霜很久，他一直不說話，保持堅忍而忠誠的沉默。

    她覺得有些氣悶，于是上前與虛極天尊并肩：“目的是復(fù)活鏡主?！?br/>
    “你……”白言霜微微抿嘴，沒有說下去。

    “復(fù)活鏡主？”虛極天尊側(cè)頭看她。

    復(fù)活鏡主這件事肯定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即便她受太微之命要阻止鏡主復(fù)活，也最好秘密進(jìn)行，因為誰也不知道得到消息的人是怎么想的。也許他們也會阻止鏡主復(fù)活，但有更大可能，他們會試圖在這件事上分一杯羹。

    白瑯說：“手拿來，我們結(jié)契，你保密我就告訴你?！?br/>
    虛極天尊伸出手。

    他的手冷得過分，可能龍是冷血動物吧。

    他們結(jié)契之后，白言霜神色緩和了一些。他之前受白瑯脅迫，不得不說了一些關(guān)于鏡主的事情。

    這對于整個計劃而言已經(jīng)是極大的背叛，如果白瑯再把這事兒隨口說出去，伊川妗可能會考慮采取強(qiáng)硬手段。

    “鏡主確實是死了?！卑赚樈Y(jié)合白言霜告知的信息，將自己所了解的事情娓娓道來，“他擔(dān)任庇世者太久，一面守護(hù)眾生，一面又為了守護(hù)眾生而不得不舍棄一部分生靈。這樣過去很久，他終于意識到將‘大部分生靈’作為‘眾生’來守護(hù)，其實并不是真正的‘庇世’。它只是這個天道規(guī)則下的……怎么說呢，一種合乎規(guī)范的秩序?！?br/>
    或者說，這是一種比較方便的抉擇。

    拯救不了所有人，所以選擇舍棄少部分人，說到底這不是完美的解決辦法，只是“止損式”的便捷解決辦法。

    如果有更困難但是更完善的庇世之策，他愿意去嘗試；如果在這種規(guī)則之下無法守護(hù)所有人，那就換一種規(guī)則，換一個天道。

    當(dāng)時的鏡主萌生了這樣的想法。

    他的靈魂中分裂出兩個個體，一個堅持舊的天道，一個尋找新的規(guī)則。

    這種矛盾始終折磨著他，天道懲戒的陰影也始終籠罩著他。

    最后他才選擇向扇主提出請求，要他殺死自己。他覺得虛假的庇護(hù)讓他非常痛苦，但身體中作為‘秩序維護(hù)者’的那部分本能又不允許他瀆職，所以他只有在天道懲戒前結(jié)束自己的生命，期待下一位庇主可以走出天幕的陰影。

    然而扇主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覺得鏡主死了就沒必要再選出新的庇世者了，于是直接奪走四相八荒鏡，暫停魔選，這樣四方神都不必?fù)?dān)心被新勝者替代。

    至于鏡主所追求的“新規(guī)則”，他更是覺得荒謬至極。

    世界上天生就是有“傷害”和“被傷害”的，根本無法避免。與其規(guī)避傷害本身，不如規(guī)避生靈們對“傷害”的反應(yīng)。也就是說，扇主是想將所有人渡入沒有“煩惱”的彼岸，即便是被傷害、殺戮、折磨，也沒有“痛苦”，沒有“憂愁”。

    某種意義上確實是“極樂世界”，但實際上卻與鏡主的期待完全違背了。

    這就是墮神臺現(xiàn)在要復(fù)活鏡主的原因。

    “現(xiàn)在扇主已經(jīng)失控，所以他們想復(fù)活鏡主?！卑赚樀?，“不過我猜，復(fù)活鏡主的時候他們也遇到了一點問題。因為鏡主死前有兩種相沖的意識，一種是庇世者的本質(zhì)，另一種則是準(zhǔn)備沖破秩序的‘破世者’，他們不確定復(fù)活出來的是哪一個?！?br/>
    如果能復(fù)活出其中某一個意識，其實還算是很幸運的。

    如果復(fù)活出一個矛盾的意識，那就相當(dāng)于白費勁了，最后還是會招致天道懲戒，說不定要連累這個紀(jì)元的世界。

    白瑯揣測道：“現(xiàn)在四方和中央擎天柱都損毀嚴(yán)重，不能再從中汲取力量了。所以他們只有收集散布在十絕境的天材地寶、靈脈殘余，將其作為鏡主復(fù)活的基石?！?br/>
    虛極天尊聽完思索了一陣，才道：“你是不是該回靈虛門了？”

    白瑯沒聽見這話，她沉思著問：“你覺得扇主和鏡主哪個是對的？還是說現(xiàn)在的天道是對的？”

    “沒想過這些?！碧摌O天尊道，“達(dá)者方可兼顧天下，現(xiàn)在我只能顧得上天殊宮一處而已?！?br/>
    白瑯若有所悟。

    “那回去吧?！彼J(rèn)真地說，“即便心懷天下，此刻我也只顧得上靈虛門一處而已?！?br/>
    虛極天尊可能大概也許，是笑了一下。

    他劃界門直接通往仙境，然后白瑯再帶他入鏡穿過無界鏡世。

    重新返回?zé)o極殿的時候，距離繼位大典只有一天了，此時大長老、微生漣、玉劍懸都在殿中。

    看白瑯進(jìn)來，他們都是一臉興師問罪的表情。

    “你去哪兒了？”玉劍懸問。

    “去了下海國?！卑赚樌蠈嵳衼?，“不用擔(dān)心，沒有危險，明日繼位大典照常舉行?！?br/>
    玉劍懸眉頭緊皺，欲言又止。

    大長老把他的問的事兒說了出來：“和誰去的？”

    “虛極天尊?！?br/>
    玉劍懸有點詫異：“哦，虛極天尊？那還好，那還好……我還以為你跟天殊宮誰走了呢……”

    白瑯沒好氣地說：“你以為是誰？”

    玉劍懸張了張嘴，白瑯連忙打?。骸靶辛?，不說這個，把明天繼位大典流程給我講講。”

    “沒什么好講的，都是些繁瑣儀式，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庇駝曳朔掷锏膬宰樱笆裁醇捞斓?，祭先輩，還有念誦誓詞……”

    白瑯認(rèn)認(rèn)真真聽了半天，玉劍懸還以為她都聽進(jìn)去，結(jié)果第二天差點被她嚇得心臟停跳。

    第二天清早儀式便已經(jīng)開始，十絕境所有大能都在正陽道場各殿入座，靈獸仙禽列陣飛來，四處皆是祥瑞之兆。

    白瑯本該在太極殿中等待幾位長老授冕，但她居然自己跑了出來，繞過列陣的仙人們直接從朝見隱夏手里拿走了冠冕。

    四下一片嘩然，整個前進(jìn)的隊伍都停滯了，周圍宮殿中傳來的眼神十分扎人。

    白瑯拿著冠冕，在戴上之前問道：“你們沒有誰反對吧？”

    所有長老都啞口無言地看著她。

    玉劍懸悄悄擠到前面，壓低聲音道：“回大殿等著，由長老為你授冕?！?br/>
    “你反對？”白瑯反問。

    “不是，只是這個要按規(guī)矩來……”

    “我現(xiàn)在就是規(guī)矩?！卑赚樀?，“現(xiàn)在我有掌門御令，只要再加上這個紫金冠冕就是正式的掌門了，你們沒有人反對，那我直接戴上行不行？”

    玉劍懸看來是說不出話了。

    朝見隱夏冷冷地提醒：“這不是紫金冠，是赤金冠?！?br/>
    玉劍懸回頭瞪了他一眼：“也不看看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扣這細(xì)節(jié)？”

    他沒留神的一瞬間，白瑯“啪”地就把冠冕給自己戴上了。

    “行了，我現(xiàn)在是正式的靈虛門掌門真人了?！卑赚槤M意地拍了拍手，高聲道，“我宣布繼位大典結(jié)束！謝謝大家遠(yuǎn)道而來，回去記得注意安全！”

    她轉(zhuǎn)身消失在一面銅鏡中。

    ……

    玉劍懸看著朝見隱夏，朝見隱夏淡然道：“我覺得還挺好，少了麻煩?！?br/>
    玉劍懸狠狠一跺腳，回頭對其他呆滯中的長老們說道：“還看什么？掌門真人宣布繼位大典結(jié)束了，都去安排收尾工作??！”

    人群緩慢散去，大殿中竊竊私語聲不斷。

    淵明上人忍不住撫掌道：“好好好，這手高明?！?br/>
    他身側(cè)的彩衣上人不由問道：“高明？這也太丟靈虛門的臉了吧……”

    “哪里丟臉？離經(jīng)叛道不輸太微，又大大縮短了大典時間，能夠保護(hù)自己。”淵明上人贊嘆道，“大典時間長了，這里面坐著的大能們很容易看出她虛實。如此虛晃一招正好引人猜測，辨不清真假。若是有人計劃在大典上行兇，那更是無從下手了。”

    彩衣一聽覺得還挺有道理。

    她忍笑道：“怎么？這位新掌門將真陽道場給了你，你便開始替她說話了？”

    “自然不是，只是覺得她有識人之才罷了?！?br/>
    “那還不是我說的意思。”

    淵明上人又搖頭：“若在太微那時候，真陽道場由畫庭坐鎮(zhèn)倒也無所謂，他修為極高，就算常年閉關(guān)可以震懾四方。但現(xiàn)在還是要有個能辦事、能差遣的人比較好，所以她才讓我上位……”

    這時候殿中進(jìn)來一位道童，他走到淵明、彩衣這席，低聲道：“兩位上人，掌門真人召見?！?br/>
    淵明與彩衣對視一眼，隨即前往無極殿。

    殿中，白瑯正被玉劍懸嘮嘮叨叨地說教，一見到他們倆就跟見到救星似的。

    “玉仙尊，我還約了人，你看？”

    玉劍懸只得退下。

    白瑯?biāo)闪丝跉狻?br/>
    “掌門真人傳我二人有何事？”彩衣上人問道。

    “沒事，就是想找個由頭把玉仙尊支走?！卑赚樀?，“你們可以下去了?！?br/>
    彩衣：“……是?！?br/>
    淵明道：“掌門真人接下來有何計劃，能否告知一二？”

    白瑯微訝：“你這是要替我分憂解難的意思么？”

    淵明看著她這張年少得過分的臉，有點說不出類似的奉承話。

    白瑯坦然道：“好吧，那我告訴你，接下來可能要重設(shè)九陽道場?！?br/>
    “什么！？”淵明和彩衣異口同聲道。

    其實重設(shè)九陽道場這件事，白瑯是考慮了很多的。

    因為之前九陽道場的位置、人員安排都是依據(jù)太微那個時代的格局來的，但是現(xiàn)在她與天殊宮達(dá)成盟約，又與浮月孤鄉(xiāng)關(guān)系友好，所以有些針對魔境、仙境、中立境的布局就要隨之發(fā)生改變。

    比如這次的不臨城危機(jī)。

    在不臨城附近沒有比較強(qiáng)大的靈虛門道場，所以各種援助都不及時，利用不臨城原本的勢力又受到重重阻礙。

    現(xiàn)在琢玉、裴素琴拿下萬緣司，白瑯覺得可以將一部分中立境的力量調(diào)集到仙境，以防內(nèi)亂；而魔境那邊的道場則可以將主要勢力集中到化骨獄去，無定主神秘莫測，棲幽也是個隱患，那邊必須有更多眼線才行。

    “其實這次繼位大典，我只單獨找你們倆談過，因為紫陽道場和真陽道場都是我準(zhǔn)備保留的?！卑赚樕裆絹碓矫C穆，淵明和彩衣也終于意識到她沒在開玩笑。

    她說：“淵明上人，真陽道場由你坐鎮(zhèn)，但是地方要遷到不臨城的邊境。彩衣上人，紫陽道場還是由你坐鎮(zhèn)，位置也不用變動，就在千山亂嶼山脈間蟄伏即可，你是妖族，在那邊應(yīng)該比較吃得開?！?br/>
    “還有幾個待定的位置，你們看一下?！?br/>
    白瑯起身，微生漣將她的圣座轉(zhuǎn)過來，鏡中照出十絕境的地圖。

    “正陽之下，有紫陽、純陽、真陽、昌陽、梵陽、光陽、霞陽、寶陽、混陽?！?br/>
    “我感覺現(xiàn)在的道場分布太過隨意，有些絕境好幾個，有些絕境沒有。如果能在每一個絕境布局一個核心道場，再將其他道場以這個道場為坐標(biāo)，往四周發(fā)散布局，那是最好的?！?br/>
    彩衣立刻提出了異議：“道場建立可不由掌門真人做主，那是門中得道者自己選擇建立的?！?br/>
    “現(xiàn)在由我做主了?！卑赚樒届o道，“這件事可能會有阻力，所以近日我也會去純陽、昌陽等等幾地視察，看看具體怎么改動。你們兩個都沒有異議吧？”

    淵明上人搖頭。

    彩衣上人想了想，雖然覺得她想法很過分，但自己確實不在意，于是也搖了搖頭。

    “那就行，你們先做表率，回去之后立即遷移?！卑赚樀?，“有些遺跡可能很難搬遷，我可以用無界鏡世將它們保存起來，你們各個道場用界門連通無界鏡世即可?！?br/>
    彩衣上人驚嘆道：“掌門真人連這都想好了嗎？”

    “嗯?！卑赚樀?，“假如這些遺跡都可以直接連通界門，那么它們對其他道場的吸引力也會增加，這樣一來其他人建立道場也會自動圍繞九陽道場來了。”

    “成眾星拱月之勢，對吧？”淵明上人道。

    “是啊……”白瑯想了想，“這樣的話，我就是太陽?！?br/>
    淵明上人與彩衣上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驚嘆。

    “下去吧。”白瑯將他們遣散，外面等候多時的大長老立即進(jìn)來了。

    他抱了很高一摞卷宗，直接扔在白瑯階下。

    “這些是九陽道場的歷代人事更迭，還有一些是其他比較強(qiáng)大的道場的文書記載?！贝箝L老道，“光陽、霞陽、寶陽三個道場都在千山亂嶼，當(dāng)初雇傭劫無心的殺手來行刺你的也是這些道場的人，我建議這次重設(shè)九陽道場，直接把這三個換下來?！?br/>
    “等我去看了再說。”白瑯伸手一招，卷宗入手，她翻看了一會兒，“玉仙尊出身哪個道場？”

    “你想把玉劍懸派下去？可是他擅長全局，不適合主管某處道場?！?br/>
    “你就直接說他出身哪里吧。”

    “混陽道場。”

    “那先從混陽道場查起?！卑赚樝肓讼?，“你記得對外稱我繼位大典太過勞累，需要休息一陣，不見客人。如果實在要見，就讓他們見微生漣，反正他也說不出幾個字?！?br/>
    大長老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微生漣：“行?！?br/>
    微生漣：“你稱她繼位大典太過勞累，真有人信嗎？”

    大長老嘆氣：“你以后想靈虛門呆下去，要記得一件事。掌門真人說是騾子就肯定不是馬，掌門真人說累了就肯定不輕松……”

    白瑯非常講究效率，見過大長老就立刻準(zhǔn)備出發(fā)。

    這次她特地回城主府找葉墟談了一手心。

    葉墟身上的疑團(tuán)其實也挺多的，但白瑯一直沒空，所以才把他留到現(xiàn)在。

    他住在城主府鐘樓里，常年足不出戶，據(jù)說是在默默磨礪鋒芒，其實是沒有任務(wù)懶得走動。

    白瑯還沒到鐘樓，大概走到竹林邊緣，就被一股銳金之氣逼退。

    她舉起手，表示自己沒有敵意。

    過了會兒，葉墟出現(xiàn)了，穿一身水墨色道袍，長發(fā)高高束起，看著利落又凌厲。

    白瑯沉默了一會兒：“你是不是用我的錢買衣服了？”

    她記得葉墟以前一直是黑色勁裝，蒙面束發(fā)，沒想到穿上道袍看起來還有點仙風(fēng)道骨。

    葉墟甩出一把柳葉刀，擦著白瑯臉頰，刺入她身后竹子上。

    “想什么呢？是虞谷主的一點心意?！彼涑暗?。

    原來那次去九諭閣，虞病不僅為這家伙掏了靈石，還送了不少東西。

    “掌門真人，你有什么事？”葉墟語氣更加嘲諷。

    “當(dāng)時不是有人雇你暗殺我嗎？是誰??？”

    “你覺得我像那么沒有原則的人嗎？”

    “我給雙倍的靈石?！?br/>
    葉墟很遺憾地說：“哎，任務(wù)都是組織統(tǒng)一安排的，我只負(fù)責(zé)殺人，委托人總共只見過一次，還是隔著禁制。我要是亂說一個，你也給雙倍的靈石嗎？”

    “給啊。”白瑯?biāo)斓卮饝?yīng)了，“不過你不用說，我雇你跟我出去一趟，你幫我辨認(rèn)一下就行。”

    “這……隔著禁制見的，不一定靠譜?！?br/>
    “沒事，你看著認(rèn)就行。”

    葉墟答應(yīng)了，他覺得反正也是閑著，認(rèn)人這種事情總比暗殺輕松。

    “我現(xiàn)在想著，如果我真是你舅就好了?！比~墟突然道，“靈虛門的錢就是你的錢，你的錢就是你舅的錢……”

    白瑯匪夷所思地看著他：“是你在做夢，還是我在做夢夢見你做夢？”

    “……”葉墟轉(zhuǎn)身返回鐘樓，“我換個衣服就來?！?br/>
    他換了身便裝，這身便裝好像也是虞病送的。白瑯越來越覺得虞病厲害，一般人只能想到送法寶、靈丹，他能想到給常年穿同一件衣服的人送不同場合穿的衣服，這就很通人情了。難怪虞病人緣好，白瑯覺得自己以后也可以學(xué)著點。

    她帶著葉墟往界門走，邊走邊問：“你給過大夢一魂三魄？”

    “是啊?！?br/>
    “那為什么大夢被毀，你還很正常？”

    “我給了之后當(dāng)然會立刻處理神魂上的傷勢?！比~墟似乎有點諱莫如深，“用的禁法，別問我怎么搞，你不會想知道的。”

    看來太微最后傷情過重并不是因為失去一魂一魄，而是因為和蛛母、棲幽的戰(zhàn)斗。

    白瑯表情沉寂下去，葉墟以為她沒得到答案十分失落，于是勉強(qiáng)告訴她：“找的一位諭主，獻(xiàn)祭生魂彌補(bǔ)舊傷，原理嘛……跟萬象魂泉差不多?！?br/>
    “哪位諭主？”

    “你要找他？”葉墟皺眉，“我已經(jīng)把他殺了□□，你要用的話可以直接找我。”

    白瑯不敢跟他多說了。

    看來葉墟不止收集過五行天權(quán)，還有收集了許許多多有用的權(quán)，他到現(xiàn)在都沒發(fā)生權(quán)鴆真是匪夷所思。

    到界門面前，白瑯布置靈石，調(diào)整陣法。

    “我們?nèi)シ鲆狗?？”葉墟不太高興地看著她，“要是碰見峰上的人怎么辦？”

    “不會的，混陽道場離主峰很遠(yuǎn)?！?br/>
    白瑯啟動大陣，兩人再度現(xiàn)身，是在一個熙熙攘攘的岔道口。

    界門看起來有點寒酸，周圍的修道者也都以散修為主，靈氣駁雜，舉止粗俗。街道兩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攤位，看起來很熱鬧，其實賣的東西不怎么樣，以假貨居多。

    “你確定這里是混陽道場周圍？”葉墟將黑巾扎起來蒙住臉。

    白瑯話還沒說就被擠得一個踉蹌。

    一個長得十分粗壯的男人從界門里出來：“走啊，堵在這兒做啥？腳生根了？”

    葉墟的柳葉刀差點就架到對方脖子上了，白瑯連忙將他拉走。

    葉墟皺眉道：“這種必須讓他血濺當(dāng)場才有威懾力，不然等會兒你會被找事兒的?！?br/>
    “那悄悄地走。”白瑯隱匿身形，葉墟不得不跟她一起。

    她解釋了剛才葉墟的問題：“混陽道場和其他道場不一樣，是開放**的，不管是人是妖，是貓是狗，都能來聽。所以這周圍很多散修聚居，秩序不太好，道場本身倒沒什么問題。”

    “那道場中的弟子和散修有什么區(qū)別？”葉墟似乎對“開放**”有點嗤之以鼻。

    其實這事兒是太微搞出來的。

    派遣專門的傳法長老周游三千界，到處**，這也是太微鼓勵的。

    他說天下人效靈虛門之法，那他就是天下人之師。

    真真是猖狂。

    白瑯忍不住笑了。

    “沒什么區(qū)別，大家來去自由?！卑赚樀?，“有感情就留，沒感情就走。留下也許有機(jī)會去正陽道場，直接效忠于掌門真人呢?！?br/>
    葉墟聽出她有所暗指，但不確定具體說的誰。

    “你是說玉劍懸？”他問。

    白瑯嘆氣：“倒不是特指玉仙尊，只是內(nèi)亂和刺殺一事……哎。”

    “怎么了？”

    “沒什么?！卑赚樞α诵?，“既然來去自由，那我們就去混陽道場聽聽**吧。你記得幫我辨認(rèn)一下當(dāng)初的雇傭者?！?br/>
    葉墟滿口答應(yīng)。

    到混陽道場，門前竟然排著長隊。

    “什么情況？”葉墟疑惑地望去。

    長隊尾端有九扇門，從高到矮排列，門前各站著一個道童，每個道童都提了一個乾坤袋。最矮的門只需要投一個靈石，但是要匍匐著鉆進(jìn)去，最高的門要投入價值連城的法寶靈丹，但是可以昂首闊步，甚至是駕車進(jìn)去。

    看明白了情況之后，葉墟立刻說：“你頭都不用低就能進(jìn)最矮的門，省錢了?！?br/>
    白瑯只想把他塞進(jìn)那個狗洞里，她忍了忍，疑惑道：“這門好像卷宗里沒提，到底是誰設(shè)置的？最近才有么？”

    “我哪曉得這個……”

    白瑯只能排著隊，等上前的時候再問。

    她走到最高的門前，看門童子滿臉冷淡傲慢。

    “你有什么？”他問。

    白瑯往里扔了一塊龍鱗。

    看門童子皺眉：“龍鱗而已，不夠?！?br/>
    白瑯?biāo)南驴戳丝?，好像沒見著魔修，于是道：“虛極天尊的鱗呢，好歹有紀(jì)念意義吧。”

    看門童子木然：“龍鱗都長這樣，你說是誰的就是誰的，我還能給你做個血鑒不成？”

    “做啊。”白瑯堅持道。

    他們倆談話太久，引起了后面人的不滿。童子皺皺眉，不想應(yīng)付白瑯，又不愿意得罪后面的搖錢樹，于是說了聲“抱歉”就跑走了。

    “我去找人鑒別，要是假的，非打殘你不可！”他臨走前惡狠狠地威脅白瑯。

    葉墟小聲嘲道：“靈虛門九陽道場這么兇的嗎？”

    “放心，正陽道場更兇?！卑赚樢灿X得那童子有點小家子氣，但還是為維護(hù)靈虛門形象說道，“要是有人騙我，我就扒了他的皮?！?br/>
    葉墟覺得她放狠話倒還挺可愛的，比她平時說話的威懾力弱太多了。

    他想了會兒，道：“說真的，混陽道場氣氛不太對?！?br/>
    白瑯臉上表情淡了下去：“我知道。”

    葉墟看著她想，好像世界上沒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他突然想起什么：“對了，那塊鱗真的是虛極天尊的嗎？”

    白瑯鬼鬼祟祟地說：“真是他的。前幾天我們一起出去，他被另一條龍摔在山脈上，我偷偷摳了半天才把擦掉的這片鱗摳下來。我是真的覺得很有紀(jì)念意義啊？但是如果開口要的話，解輕裘肯定要用異樣的眼光看我，所以我偷偷撿了，會不會很變態(tài)??？”

    葉墟看著她欲言又止。

    “這個……”葉墟猶豫著告訴她，“其實你身上帶著鱗片，龍神是察覺得到的……估計是怕你尷尬所以沒說……吧？”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