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出院，許塵深開車把她送回學校，因為正是午睡的時間，學校里人不多，陳溺便也沒躲，乖乖在車上坐著。
下車后許塵深就接到醫(yī)院的電話讓趕回去，于是樓也沒上就走了。
接下來幾天是突如其來的忙。
臨近半期，陳溺缺的課程又多，有好幾節(jié)課要求隨堂考，她沒辦法，在家里休息了一下午就爬起來去圖書館，連著一個禮拜都在圖書館啃書。
自作孽不可活，以后真不能在上學期間請假。
許塵深醫(yī)院里也忙，病人多，還要去學校上課，好幾天都是醫(yī)院學校兩頭跑。
又過了一個禮拜，考完試，陳溺才閑下來。
病已經(jīng)全好了，但醫(yī)藥費的事她沒忘，主要是許塵深說算好總帳會聯(lián)系她，但是一直沒動靜。
她知道他這幾天也忙，便也沒主動找他。
陳溺站在陽臺上給花澆了水，又回客廳給貓喂了罐頭，逗它玩了會，小貓長的挺快，已經(jīng)不用喂奶粉了。
該照顧的都照顧完了，這才窩在沙發(fā)里，翻出他的號碼。
一長串數(shù)字。
她想了想，還是打上了備注。
許塵深剛忙完，才從醫(yī)院大廳出來，手機就響起來。
他看到來電顯示愣了愣。
距離上次見她，有多久了？
陳溺聽那邊緩慢的呼吸聲，頓了頓：“……教授？”
“什么事？”
什么事？
陳溺抿抿唇，他不會忘了吧？
“就......上次那醫(yī)藥費。”她提醒道。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許塵深聲音淡淡地：“不用還了?！?br/>
“不行不行?！标惸鐟B(tài)度堅決，錢還是要還的，親兄弟都明算帳呢。
“我沒留單子，那天大概看了一眼，具體費用記不清了?！?br/>
他聲音很低沉，下班出來的同事和他打著招呼，許塵深點點頭回應，沒大聽清她那邊說了什么，便走到僻靜處跟她說話。
“你要是實在想還，不如請吃飯。”
陳溺的話卡在喉嚨里。
吃飯的話......有點兒......
“如果不愿意，就算了，錢也不用還了。”
沒想過她會同意，那頭又補充道。
“別。”陳溺咬牙應下，“請，我請，你定地點還是......”
“我先過來接你，待會給你打電話再下樓?！?br/>
他說完就掛了電話，請吃飯這事也就這么定下來。
許塵深剛把手機放進包里，身后就有人拍了拍他肩膀。
他回頭，是林陽。
上次陳溺生病，就是臨時找他從z市趕過來幫忙的。
林陽也剛下班，笑嘻嘻道：“晚上一起吃飯？”
“不了?！痹S塵深拒絕地干脆，想都沒想。
林陽一愣：“你還有事？”
許塵深往停車場走，邊走邊搖頭：“沒事?！?br/>
“那你干嘛不和我一起？”林陽跟上來，他實在不想這么早回去，他媽逼著他相親沒完沒了，還不如和朋友去吃飯，玩到九點以后再回，反正許塵深也是孤家寡人一個。
“我約了別人?！?br/>
“喲?！绷株杹砹伺d趣，手插褲兜和他并肩走著，不緊不慢地追問，“誰？女的吧？”
許塵深走到車前，看他一眼，沒說話。
林陽一拍腦袋，突然想起來：“是不是上次那個？！”
“哪個？”他拉開車門，坐上去，再把門關上，降下車窗。
林陽手肘靠在車窗上，一臉的興致勃勃：“就你大晚上打電話叫我去s市那次，可別說你忘了，這事你還欠我人情呢?。 ?br/>
許塵深沒忘，上次的事確實欠他個人情。
“下回我請客，地點你挑?！?br/>
林陽看他系好安全帶，發(fā)動了車子，估計是想走，急忙繞到副駕駛開門上車：“不行不行，就今天?！?br/>
他怎么著也得看看讓這萬年悶騷心急如焚的女人長什么樣。
許塵深轉(zhuǎn)過身，眸色很深，暗沉沉地：“今天不行，明天再說?！?br/>
林陽看他臉上沒什么笑容，有些退縮，但身為債主的底氣還是忍不住往上冒。
“不是……我說，你這是對待恩人的態(tài)度嗎？”
許塵深挑眉。
“我都上車了難不成你還趕我下去？”林陽有些無語，“要是下次又發(fā)生那樣的情況——”
你想找我可就沒那么容易了......
但他話還沒說完，清晰地看見面前的人臉色突然沉下來。
“不可能有下次?！?br/>
一字一頓，聲音冰涼。
車上開了暖風，不冷，但林陽手上還是泛起些雞皮疙瘩。
看不出來啊。
他能喜歡那姑娘喜歡到這種程度？
但林陽還是沒下車，跟他打著商量：“這樣，你把我送到我家樓下，行不行？”
他的車已經(jīng)被他媽扣下了，說是不去相親就不還。
許塵深思考了一會兒。
林陽被這靜默逼的差點站起身：“不是吧這也不行？”
許塵深微微勾唇，發(fā)動車：“沒說不行，我剛才只是在想你家在哪。”
林陽：“......”
路上正值下班高峰，喇叭聲此起彼伏，馬路上堵著一長串車隊。
電話響起來，許塵深戴上藍牙耳機，那頭傳來陳溺小心翼翼的聲音：“你......到哪兒了？”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就先解釋：“我不是催你啊，是喬爾讓我?guī)退I個東西，我怕待會你來了我不在......”
許塵深很喜歡隔著電話和她說話。
能聽到她細微的呼吸聲，很輕很輕，一點點穿透過來。
比什么都有力。
林陽看他那樣就知道打電話的是誰，忍不住斜過身子豎起耳朵聽，但什么都沒聽到。
“你去吧，我這邊堵車，可能還要一會才能到。”
“好的。”陳溺頓了會兒，“那我掛了？”
“嗯。”
前面的路疏通了些，能往前開，但沒開幾步卻又堵起來。
他拍了下方向盤，沒來由的煩躁。
林陽嘖嘖兩聲。
許塵深沒理他。
他又嘖嘖幾聲，不用他理，主動說話：“淡定點，堵車不是經(jīng)常的事嘛。”
他轉(zhuǎn)過頭，看他沒反應，眉頭卻還一直皺著。
林陽想了一會，問：“她是你課上的學生吧？”
許塵深人際關系挺簡單，來往不過醫(yī)院學校，醫(yī)院里的女醫(yī)生和護士沒見他態(tài)度多溫和。
對病人溫和是溫和，但私下也沒看他和別人聯(lián)系過，面對主動找上門沒病裝病的女病人，他也是冷淡疏離。
那就只剩下z大的學生了。
但許塵深搖了搖頭。
過了一會，又突然點頭。
林陽皺眉，正想問他到底是承認還是否認，就聽到他說：“也算是學生，以前我給她補習過英語?！?br/>
林陽從沒聽他說起過，忙問：“什么時候？”
......
太久了。
許塵深自己都記不清了。
車被堵在路上，隨著車流一點一點地向前移動，特別磨人的耐性。
正是吃晚飯的時候，許多司機不耐煩，搖下車窗扯著嗓子抱怨。
這是常態(tài)。
“三年前?！?br/>
在周遭一切嘈雜聲中，他輕聲說。
林陽抬眼看他神情十分平淡，不同于剛才打電話，他剛才，像是一直在壓抑著什么。
直到掛了電話，才恢復平時的淡漠。
林陽收回視線，他也不是沒談過戀愛，能猜出些端倪來。
不過他那時候是年輕氣盛，一股子沖動，還想過扯證結婚。
最后還不是都散了。
他一直以為大家都這樣。
談戀愛嘛，就圖個新鮮，什么真愛，那都是一時的，遲早會奔著物質(zhì)去。
可看許塵深這模樣，卻像是喜歡到了骨子里。
他轉(zhuǎn)頭看窗外緩慢流動的車輛，仔細想想，自己還真沒對哪個姑娘這樣上心過。
這幾年忙著職稱考試，培訓，過的渾渾噩噩的。
工作穩(wěn)定了，他媽就急的跟什么一樣，適齡的姑娘挨個給他介紹。
他懶得去，嫌麻煩。
……
媽的。
突然有點后悔了。
***
陳溺拿著創(chuàng)口貼敲門，學生寢室她來的次數(shù)不多，回回都是找喬爾，路線倒挺熟的。
喬爾敷著張蠶絲面膜給她開門：“這么快？”
陳溺看她穿著睡裙悠哉悠哉的模樣，一點不像剛才電話里虛弱地求她幫忙買創(chuàng)口貼的人。
她反手關上門，將創(chuàng)口貼盒子拆開，好脾氣地問：“哪里受傷了？”
喬爾立刻一副可憐兮兮模樣，伸直左腿，然后向右轉(zhuǎn)了轉(zhuǎn)。
腳后跟上，有一條長度不到一厘米的疤。
估計是穿新鞋子磨的。
沒什么大問題，陳溺把盒子扔她懷里：“自己貼?！?br/>
喬爾接過，先放在一旁，敷面膜的時間還沒到，不急。
她招手讓陳溺過來坐她床上。
陳溺看了眼她的宿舍：“怎么只有你一個人？”
“今天周五啊?！眴虪柼稍诖采?，兩只手輕拍臉蛋，讓水分吸收，“她們?nèi)齻€都回家了。”
“……哦。”
過了一會，喬爾鬧鐘響，她摁掉，起身去洗手間扔面膜。
回來后給陳溺倒了杯水。
“待會吃什么啊？我們叫外賣？”
陳溺猶豫了一會，輕聲說：“我和別人約好了。”
“誰？”
“……”
她沒說話，喬爾在她身旁坐下，碰了碰她肩：“說?。勘持医恍職g了？”
“瞎說什么呢?！标惸绨姿谎邸?br/>
“那誰啊，神神秘秘的，還不告訴我。”
陳溺還是沒開口。
喬爾看她表情，忽然猜到了，唇邊弧度綻開：“教授啊？”
“……”
“……嗯。”
陳溺解釋，“上次住院他幫了很大的忙，又不讓我還錢，該請客?！?br/>
“他說的還是你說的？”喬爾湊近了問。
“什么？”她沒明白。
“吃飯啊，他提出來的還是你提出來的？”
“這……主要是因為他記不清我該還多少錢……”
喬爾扯開笑，意味不明，但沒再說什么了，而是起身拉她起來，推搡著把她推到門外：“那你快去，別吃太晚，早點回去啊?！?br/>
話音剛落，
沒等她說話，立刻關門。